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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和尚下山找爹爹

夜裏醜時,月明星稀,涼風徐徐。

崖邊女子身着一襲白衣,烏發猶似瀑布傾斜而下,裙裳和發尾漣漪般翻飛。

好仙~

如若不是楚昔洛以蹲屎坑的姿勢釘在那兒半個時辰之久,阮想想一定會發出如此感嘆。

“想想,過來。”楚昔洛苦思冥想了半晌,心中終于有了法子,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正在打哈欠的阮想想立馬飛奔過去抱大腿,揚起白乎乎的小臉眼巴巴地望着楚昔洛,小奶音又軟又糯地喊道:“娘親~”

小丫頭生得可愛,小小的一小只,小胳膊小細腿,渾身上下沒幾兩肉,偏偏小臉肉嘟嘟的,就跟剛出屜的籠包一樣。

一雙圓溜溜的杏仁眼黑白分明,月光映照進去,襯得愈發的清澈剔透,不染塵世。

再搭上眉心的那顆紅色的美人痣,就算頂了個亮堂的小光頭,但就這麽一張臉,擱誰能頂得住?

楚昔洛滿是憐愛地摸了摸阮想想的小光頭,“想想,不瞞你說,娘親腿麻了,你幫為娘捏一捏吧?”

阮想想重重地點了點頭,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

不瞞大家,她這個娘親……

腦闊有包。

人前人模狗樣,人後沙雕飛揚。

穿過來這三年,她已經習慣了。

楚昔洛半躺地坐在石階上,嘴裏叼了一根狗尾巴草,一條腿享受着女兒的按摩,另一條腿有節奏地抖着迪斯科,“想想,你已經是大孩子了,為娘有件事想與你說。”

阮想想認真地捏着自己的金大腿,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卷翹,就像小刷子一樣,“想想聽着,娘親您說。”

“其實……”楚昔洛斟酌了用詞,緩緩道:“娘親是神仙。”

想想:“……”

“娘親下凡太久,仙氣都快沒了。”楚昔洛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但阮想想已經不是三歲孩子了。

她三歲半了。

小腦袋瓜一歪,“娘親這次又想去何處游歷?”

三年前,阮想想意外穿書來到這個世界。

一睜眼就被穩婆裹在襁褓裏,她揮着小胖手蹬着小胖腿,嘴裏只能發出嘤嘤的哭聲,那一刻她心裏是崩潰的。

也不知道自己帶把否?

直至楚昔洛抱過她。

女子剛生完孩子滿頭大汗,額角的碎發淩亂地黏在臉上,此情此景要是換個人,一定是憔悴至極狼狽不堪,但楚昔洛不一樣,她有主角光環。

傾國容顏未減半分,反而更添嬌弱之美。

而她穿成了女主的親閨女。

阮想想當時激動得差點說人話。

只要抱緊了楚昔洛的金大腿,她這輩子定能享盡榮華富貴。

小說裏的楚昔洛是個冷心冷肺的冰山美人,無身份無背景,但因着一張絕世容貌,硬是将夏國上下攪得血雨腥風。

夏國榜上的四大美男,她挨個地撩撥,然後撩完就跑,是個實打實不摻水不作假的大波浪渣女燙。

阮想想一邊罵咧咧一邊等更新,就想看渣女大型翻車現場。

沒曾想翻車現場沒等到,楚昔洛把她生了出來。

所以她爹爹是哪個?

不知親爹是誰就罷了,楚昔洛還将剛出生的她扔進了寺廟,然後兩袖一甩潇灑飄逸地浪去了鄰國。

每年回來看她一次。

這是人幹事嗎?

“想想,你是大孩子了,”楚昔洛坐身起來抱過想想再次強調,一手摟住小丫頭圓滾滾的小腰,一手閑不住地捏着她肉呼呼的臉蛋,“說話要注意分寸,為娘這次不是游離,是要回九重天一趟,你明日就下山去吧。”

“……”阮想想懵懵懂懂,小手撓了撓小光頭,“為何要下山?”

“小蝌蚪要找媽媽,我們想想要去找大蝌蚪……是爹爹。”楚昔洛将阮想想抱在懷裏,“為娘已經給你那個幾個爹爹捎過信了,這兩天他們就會殺上山,你先去山下鎮子攔人。”

小蝌蚪找媽媽?

阮想想不止一次懷疑楚昔洛也是現代人穿書來的。

而她之所以沒攤牌,只是覺得太麻煩了。

她現在不過是原著裏面給女主打醬油的NPC,指不定哪天就被無良作者一句話寫死了。

為了保命她只能抱緊女主的金大腿,幫助渣女楚昔洛早日找到真愛男主,将他們送進沒羞沒臊的愛情墳墓,為此,阮想想可以不惜一切。

等了三年,楚昔洛終于有行動。

阮想想頗為欣慰的同時也難免有些擔憂。

楚昔洛憑空銷匿了五年之久,她撩過的那些大佬一定找瘋了。

見着迷人版楚昔洛的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愛生恨,一個把持不住就喪心病狂了。

阮想想轉過身子抱住楚昔洛的脖子,紅着眼睛可憐巴巴,“想想不想離開娘親。”

“娘親亦是舍不得想想,”楚昔洛拍了拍想想的後背,“等為娘從九重天回來就去找你,前些日子方丈給你看的那幾幅畫像,畫上那幾個人的模樣可有記住?”

阮想想乖乖地點頭。

腦子裏閃過大佬們的畫像,是一個賽過一個的俊美,她感覺自己感受到了渣女的快樂了。

翌日,天剛蒙亮,阮想想刷地一下睜開眼睛。

“娘親!”

守在床榻邊的方丈撥着手裏的佛珠,清朗的脆響在廂房裏蕩開,“時辰不早了,想想快下山吧。”

阮想想手腳并用從床上爬起來,小胖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師傅,娘親在哪兒?想想好想她。”

聲兒帶着哭腔,聽得人跟着難受。

方丈取出月牙白的小僧衣給阮想想穿上,然後将手裏的佛珠戴在她的脖子上,“這是楚施主連夜縫制的新衣,穿在我們想想的身上果真好看。”

阮想想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水光在眼眶裏流轉閃爍,要哭不哭的樣子更加惹人憐愛,“師傅,娘親走了嗎?”

“想想不哭,”小丫頭在廟裏養了三年,方丈看着她一點點長大,情感上比楚昔洛還心疼想想,“你先下山找爹爹,如若不喜歡他們,就盡快回廟裏來,師傅養你一輩子。”

看着淚眼婆娑的小可憐,方丈愁緒滿腔,若不是萬不得已,他又何嘗舍得想想。

送走阮想想,方丈立在寺廟門口遲遲不回。

楚昔洛等了半天不見人尋出來,一只纖纖玉手拍上方丈的肩膀,“這也是為她好。”

方丈唉聲嘆氣地搖頭,“楚施主,聽貧僧一句勸,百因必有果。”

“你的報應就是我!”楚昔洛步伐一轉往回走,初升的旭日籠在她的身上,泛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徒然添了一股寂寥的氣息。

難道是他錯怪她了?

方丈如是想。

楚昔洛驀然回首,急不可耐地揮手,“大師,今日我想吃火鍋,勞駕多逮兩只野兔子。”

方丈:“……”

想起第一次見楚昔洛的場景,從雲霧中走來勝似仙女下凡。

可惜她會張嘴說話。

阮想想出生就住在山上的雲清廟,很少有機會下山一趟,免不了覺得哪兒哪兒都新奇,伸長脖子探着小腦袋,杏仁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雲清鎮地處夏國邊陲不算繁華,往常街上都不見什麽行人,今日倒好,道路兩旁擠滿了圍觀群衆,人人踮足遠遠眺望,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阮想想三歲半,不過一米高,更不能看到什麽,小手輕輕地拉了下身邊人的衣袍,“伯伯,你們在看什麽呀?”

男人聞聲低下頭。

小丫頭站在明晃柔和的陽光裏,圓圓的臉蛋又軟又白,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閃地泛着盈盈水光。

看着就乖巧得很。

這才猛男應該看的東西。

“聽說千歲大人來雲清鎮了,大夥都等着一睹風采呢。”生怕吓着小奶娃,男人說話都不敢大聲。

“千歲大人?”阮想想眨了下眼睛,有些失落,“是太監嗎?”

楚昔洛撩的那四個大佬,阮想想都記得一清二楚,

沒有太監。

“小師傅,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男人驚慌地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壓低聲兒繼續說道:“那可是千歲大人,東廠的掌印督主,位高權重,權傾朝野,不是我們招惹得起的,一不小心腦袋都得搬家。”

“哦。”不是爹爹,阮想想沒有興趣,擠出人群往旁邊的巷子裏走去。

這條巷子橫穿整個雲清鎮,岔路衆多,平日裏人氣不減官道,只是今日稍顯凄涼罷了。

阮想想一蹦一跳地往裏走了十來米,脖子上的佛珠碰撞到一起發出脆響,她哼起了小曲兒。

不成調,奶聲奶氣,卻也好聽。

“啊……嗯……”

巷子深處傳來奇奇怪怪的哼唧聲,阮想想踩下剎車頓在青石板上,小腦袋疑惑地一歪。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夏國民風這麽開放嗎?

嘶——

她腦子裏的畫面怎麽突然就泛黃了呢?

小碎步挪過去趴到岔路的巷口一探究竟。

恰好此時有風從巷子裏吹來,阮想想聞到一股熏人的血腥味。

而離她不到五米遠的地兒,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個死人,脖子上的紅痕幹脆利落,很明顯的一劍斃命。

即便她不太懂行情,但也看出了藝術美。

所以方才聽到那些的哼唧聲,原來是那些死人最後的吟唱。

是她邪惡了。

阮想想警惕地掃視周遭,除了一地的死人,沒再見到其他人,她大舒一口氣。

而就在她暗自慶幸撿回一條狗命的時候,背後卻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充滿了危險:“找我?”

阮想想驀然轉身過去,因為個頭小還離得近,便只見得一雙黑底暗繡的雲靴還有一角的玄色錦衣袍裾。

緊接着一道亮光劈下來,帶血的利劍橫在了面前。

鮮血順着劍尖滴落到青石板上,濺出一朵破碎的紅花。

阮想想腿軟地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眼巴巴地望着持劍的男子。

半晌,反應過來,噌噌噌風一樣地撲過去抱住了男子的大腿,軟乎乎地大喊一聲:“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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