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個爹爹
阮想想腿軟地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眼巴巴地望着持劍的男子。
身着一襲玄色的錦衣長袍,領口袖口鑲繡流雲紋的滾邊,腰間紮同色金絲蛛紋帶,束發戴着頂嵌玉小銀冠,銀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襯得他的烏發黑亮迷人。
一雙丹鳳眼明澈勝過冰泉,眼尾微微上挑的冷漠,紅似鮮血的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有一種不怒而威的震懾力。
就像一把隐匿在鞘中的寶劍,即便知道有多麽的致命,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卑職來遲,還望大人恕罪。”從客棧一路找來的冷竹很快注意到呆坐在地上的阮想想。
咦?
小和尚長得真好看,小臉蛋像是裹了一層奶皮子,只一眼就看得人肚子餓了。
“處理幹淨。”蕭莫離冷冷地将劍歸入鞘中,看都沒看阮想想就要離開。
“大人,小師傅作何處置?”
“殺了。”蕭莫離冷心冷肺地吐出兩個字。
阮想想這才終于反應過來,噌噌噌風一樣地撲過去抱住了男子的大腿,軟乎乎地大喊一聲:“爹爹~”
爹爹???!!!
冷竹驚得倒吸了好幾口涼氣,他跟在蕭莫離身邊有些年頭,雖說他們大人确實英明神武,但……
千歲大人怎麽會有孩子?
阮想想就像一只八爪魚挂在蕭莫離的身上,生怕他跑了。
男人比畫像上還要好看。
簡直是帥得可怕,就是那種——刺她一劍,她還要問他的手痛不痛的那種。
蕭莫離低頭看着纏在他腿上的小光頭,俊美的劍眉不耐煩地皺了起來。
這世上除了她,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興趣。
“放開!”
“不放不放,”阮想想撥浪鼓似的搖頭,眼眶已經蒙上一層水汽,她沒有嚎啕大哭,但這種要哭不哭的樣子更要命,“好不容易找到爹爹,想想才不要放手!”
“我不是你爹爹。”
“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阮想想将蕭莫離抱得更緊,小嘴兒叭叭地還挺能說:“想想看過娘親給的畫像,爹爹就是想想的爹爹。”
“認錯人了。”蕭莫離最後一點耐性消失殆盡,揪住小和尚的後脖領子拎了起來——
終于看清阮想想的小臉。
蕭莫離的面容一下子怔住了。
目光如冰淩,犀利地盯着她眉心的紅痣。
眸底的情緒逐漸複雜。
此情此景,阮想想多麽地想要摸摸他的頭。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
蕭莫離原是蕭國的小皇子,後因一場突發戰役,夏國活擒蕭莫離逼退蕭國,自後便滞留夏國為人質。
而活擒蕭莫離的不是別人,正是楚昔洛。
那一年,蕭莫離不過十二歲,正值情窦初開的年紀,初來乍到就遇上個海王。
青銅對戰王者,輸得一敗塗地。
為了讨好楚昔洛,他拔掉身上的利刺,蜷縮在世子府邸,其他無所期盼,只等心上人來相見。
最後卻只等來一封書信。
她走了。
沒有帶走一片雲彩。
蕭莫離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憤恨,嗜血,殺氣……
這些情緒,阮想想都能理解。
但……
竟然還有糾結。
蕭莫離是恨死了楚昔洛又情不自禁想得到她嗎?
這麽偏執陰戾的嗎?
阮想想頭禿地撓着小光頭。
作者太太,你崩人設了知道嗎?
蕭世子不是小奶狗嗎?你怎麽把人變态化了?
她果然是NPC的命,人間不值得啊啊啊啊啊。
阮想想當時害怕極了。
心髒砰砰亂跳,像是要蹦出胸腔出來溜達一圈,她硬着頭皮撲過去,小胖手抱住蕭莫離的脖子,軟乎乎的小臉在他脖頸處蹭了又蹭,撒嬌地喊道:“爹爹,爹爹,爹爹……”
有話好好說,不要抹我脖子好嗎?
“娘親是誰?”蕭莫離終于說話,聲線依舊冰冷。
“娘親就是娘親。”阮想想擡起小臉,眼淚雖然止住了,但臉上還布有淚痕,水潤潤的泛着光澤,“師傅喊她楚施主。”
蕭莫離靜默片刻,忽地笑了起來,“楚昔洛,我終于找到你了。”
阮想想毛骨悚然。
大佬沒事兒別笑好嗎?板着臉它不香嗎?
“爹爹,你要找娘親嗎?”阮想想糾結地皺了皺小鼻子,“可是娘親已經回九重天了,她說自己是神仙呢。”
聞言,蕭莫離眉心倏地一沉。
為了躲他,她真是什麽都想得出來。
就連自己的親閨女都诓騙。
一股明晃晃的森冷怒氣充斥在周遭,這點阮想想明顯感受得到。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就這範兒擱現言小說,絕壁妥妥的霸道總裁。
“爹爹不哭不難過,以後想想陪着你。”阮想想捧着蕭莫離的俊臉順毛道。
什麽下山找爸爸抱大腿?
她現在分明就是在幫女主收拾爛攤子好嗎?
處理完死屍返回來的冷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幻覺。
千歲大人竟然笑了!!!
他跟了千歲大人三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笑。
雖然是稍縱即逝。
“大人,”冷竹哆嗦着上前,鬥膽地問道,“小師傅真是您孩子嗎?”
蕭莫離沒有作答,彎腰将阮想想放到地上,轉身又要離開。
“爹爹不要丢下想想,”阮想想又抱住蕭莫離的大腿,“想想一定乖乖聽話,想想還會洗衣做飯,保證不給爹爹添麻煩……”
雖然還不知道蕭莫離是不是楚昔洛的真愛,但阮想想有自己的堅持——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她偷偷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豆大的眼淚猶若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簌簌而下。
小肩頭上下聳動着,就像一枝風中飄零的柳條。
蕭莫離低頭,小和尚的小光頭亮堂堂,跟他現在的心情很像。
“走吧,先回客棧。”
冷竹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千歲大人竟然沒有拔劍?!
阮想想從蕭莫離身上滑下去,不小心踩到他的雲靴,腳下一個踉跄摔坐到地上。
呆頭呆腦,可愛得緊。
見人都盯着她看。
阮想想不好意思地撓着頭,“想想得意忘形了。”
蕭莫離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冰冷的嗓音從喉結溢出,“小笨蛋。”
乍一聽,不帶任何感情。
但你品,細品。
盡是寵溺。
阮想想圓溜溜的杏仁眼點亮,就像兩盞小燈籠一樣,而後眯眼一笑成月牙兒,露出兩排細碎的貝齒,在陽光下明晃晃的。
“爹爹~”阮想想忙爬起來追上去。
蕭莫離身高腿長,一步抵上阮想想好幾步,又是習武之人,腳程更是飛快。
阮想想小跑着追趕,沒走一會兒,小臉蛋已經通紅,額上涔出細密的汗珠。
跟在最後的冷竹:“……”
小師傅好可憐。
千歲大人是故意刁難吧?
聞見身後喘氣聲,蕭莫離站住了腳,卻端着沒有回頭。
阮想想終于追上蕭莫離,仰着紅撲撲的小臉蛋,“爹爹,想想不累,想想是大孩子,不用爹爹抱的。”
分明已經累得滿頭大汗還這麽懂事。
真是要命。
蕭莫離眸光微動,提了提自己的袖袍,“牽着。”
“謝謝爹爹,爹爹真好。”阮想想拉住蕭莫離的袖袍,一臉滿足。
四月的日光很溫柔,一大一小就這麽牽着走在悠長的青石板路上,冷竹跟在後面,莫名地覺得溫馨。
回去客棧,蕭莫離埋頭立于窗前擦劍,阮想想寸步不離地黏着他,乖巧地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小短腿天真活潑地蕩着,“爹爹,那些人是壞人嗎?”
空氣裏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是夏王的暗侍衛,”蕭莫離撩起眼皮,“夏王派來尋楚昔洛,所以我殺了他們。”
哇哦~
這該死的占有欲。
阮想想眼珠子溜溜地轉了轉,不記得渣女有撩夏國的皇帝。
難道是當年最得盛寵的太子夏烨熠?
“爹爹殺了他們,夏王不發怒嗎?”
蕭莫離冷嗤一聲,不屑道:“何足畏懼?”
人質現在都這麽剛的嗎?
“爹爹好厲害,”阮想想星星眼地崇拜,歡呼一聲,“比千歲大人還厲害呢。”
蕭莫離拭劍的動作頓住,“我就是千歲大人。”
阮想想:“……”
蕭莫離是千歲大人。
那他的那個把把?
不受控制地瞥向男子的褲、、裆。
晚上用過飯,街上的熱心群衆終于散去,蕭莫離一行人打算連夜返京。
客棧後門停了一輛頗為華麗的馬車,鄉巴佬阮想想沒見過世面,歡喜得不加任何掩飾地拍手,“這是爹爹為娘親準備的馬車嗎?”
蕭莫離往雲清廟的方向看了眼,“上車。”
辛苦找了五年才收到書信,幾經折騰趕來還是撲了空。
阮想想心疼蕭莫離,踮起腳想拍他的後背,無奈個頭太小了,她摸了摸他的後腰,“只要我在爹爹身邊,娘親就一定會回家。”
在旁的冷竹聽了阮想想的話,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小師傅好暖心。
好羨慕千歲大人。
好想有這麽懂事的閨女。
蕭莫離卻無動于衷,冷冷地斜了眼阮想想,“話多。”
阮想想:“……”
冷竹:“……”
阮想想鼓了鼓腮幫子,生氣地別過去臉。
“上車,”蕭莫離看着阮想想氣鼓鼓的小臉蛋,沒什麽情緒的眸底難得露出點極淡的笑意,“不然不帶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給阮想想注入了生機一般,小丫頭重展笑顏,撒嬌地張開雙臂,“爹爹抱抱。”
“得寸進尺。”蕭莫離冷酷無情地轉身。
冷竹急切地搓手,“小師傅,我來抱你。”
剛往前一步,一道高大陰沉的身影擋在面前。
冷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
蕭莫離彎下腰将阮想想抱上馬車,一臉的不耐煩,“小孩子就是麻煩。”
阮想想:“……”
呼哧呼哧地爬進馬車,蕭莫離早有準備,車裏點了一盞煤油燈,阮想想借着昏黃的亮光打量周遭,很快注意到軟塌上窩着一團什麽東西。
“那個……”阮想想歪頭眨眼睛,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你是人是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