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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扮豬吃老虎

“那個……”阮想想歪頭眨眼睛,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你是人是鬼呀?”

軟榻上的那東西像是沒聽見,一動不動。

阮想想猶豫着提上煤油燈走過去,蔥頭似的小食指輕輕地戳了戳,“喂?”

夏瑾楚睡得迷糊,還以為是蚊蟲在耳邊嗡嗡,不耐煩地用手扇了兩下。

手背從阮想想臉上擦過。

軟乎,溫暖,細膩。

就像母妃親手所做的桂花糕。

他嘴饞地咽了咽口水。

“你摸我?”阮想想氣鼓鼓地提了提聲兒,圓圓的眼睛睜大,像極了一條金魚,“登徒子!”

雖然是呵斥,但因為聲線過于溫軟,根本不起任何威懾力。

阮想想自己都能感受得到,又是憋屈又是委屈,眼眶都紅了一圈。

夏瑾楚一擡頭就對上這麽一雙眼睛。

哭唧唧的小兔子?

小兔子的小臉很白很嫩,吹彈可破,暖黃的煤油燈光都融化在她的肌膚上,還反射出一道道迷人的光暈。

一雙妙目像黑葡萄一樣,上瞧下看,不能言說的俏麗可愛。

小小的嘴巴泛着柔軟的水澤,好似春日裏的嬌花一樣。

可惜沒有頭發。

阮想想也自是打量着面前的少年郎。

年紀不大,十三四歲的樣子,但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頭墨發不紮不束,柔順地在他身上流淌,一直蔓延到腰際。

巴掌大的小臉生得眉目清秀,唇紅齒白。

寬大的純白亵衣套在身上,更是襯得他嬌弱不堪。

“這麽可愛一定是男孩子吧?”夏瑾楚翻身起來盤腿坐在軟榻上,他聲線好聽,是少年獨有的清潤明朗,而後故作深沉地問道:“小師傅從何處來又到何處去?”

阮想想不高興地小嘴一嘟,“我不是男孩子,想想是女孩子。”

“女孩子?”夏瑾楚盯着小和尚亮堂堂的小光頭,“原來是小尼姑。”

“想想不是尼姑……”馬車行駛中不大穩當,搖搖晃晃,阮想想一個沒注意差點跌倒。

夏瑾楚眼疾手快拽住她的小胖手往回一帶,阮想想悶頭撞進他懷裏。

“唔……疼~”阮想想捂住被撞紅的小腦門,眼睛紅彤彤地擡頭。

軟萌又乖巧。

若能将人欺負到哭,一定可愛地打奶嗝吧?

夏瑾楚如是想。

“你……”阮想想反應過來,從少年郎懷裏退出去,指着他平坦遼闊的胸口,“不是小姐姐?”

“當然不是小姐姐,”夏瑾楚被她逗笑,笑得燦爛爽朗,露出小虎牙,可愛又帥氣,“我是大哥哥。”

這麽嬌軟的大哥哥?

阮想想想到十年前的蕭莫離,那時他就是這般不男不女……是萌萌的小奶狗。

現在還不是崩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千歲大人。

阮想想站穩身子後抽回自己的小胖手,“大哥哥是何人?為何在馬車裏?”

夏瑾楚瞅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不過剛剛牽了小和尚一會兒,現在放開了怎麽……心裏都跟着空了。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定是她的手又軟又糯,讓他想念母妃的桂花糕。

聽到車外徐徐的馬蹄聲,夏瑾楚靈機一動,攏了攏衣襟的領口,濃密的長睫半垂,端出似有難言之隐的姿态,“不瞞小師傅,我是蕭大人的人。”

阮想想坐在軟榻上,雙手規矩地放于膝上,乖巧得就像剛入學堂的小朋友,水汪汪的眼睛認真地望着夏瑾楚,“你是東廠的小太監?”

“是蕭大人養在身邊的……”夏瑾楚糾正道,“玩物。”

玩物???

阮想想驚呆了。

與此同時有些興奮。

作者太太的口味越來越重了。

太監養成系列嗎?

她又可以了。

“玩物是什麽?”阮想想裝得一臉懵懂,撲閃撲閃着大眼睛,“是寵物嗎?平日裏累嗎?晚上活動多嗎?大人憐香惜玉嗎?”

“……”夏瑾楚不着痕跡地挪了挪屁股靠過去,“小師傅,我是不是很可憐?”

“嗯。”其實還好,等長大了,你就知道生在東廠有多幸福。

那麽多坑,就你一根蘿蔔。

夏瑾楚盯着阮想想春花一樣的小嘴兒,“小師傅,你親我一下好嗎?”

少年郎突然流氓,阮想想沒反應過來地啊了一聲。

“可憐就要安慰,安慰就要親親。”夏瑾楚不要臉地噘嘴過去。

一張俊臉突兀地湊過來,滿眼期待地望着她,阮想想往後縮了縮,眸底閃過一抹狡黠,“還是表演個節目給你看吧。”

“什麽節目?”

“高空抛物。”阮想想一臉乖巧。

別看她小小一只,卻是力大無窮。

“啊!”随着一聲殺豬的慘叫,夏瑾楚被阮想想扔出了馬車,就像一道黑箭飛射而出,幸得蕭莫離出手相救,他将人撈起坐上自己的馬匹。

少年郎窩在蕭莫離的懷裏顯得格外的嬌小可人。

蕭莫離腳踢踢馬肚子,黑馬往前跑,離得馬車遠些,他才拉了拉缰繩,嗓音沙啞:“二皇子為何在此?”

夏瑾楚從小就怕蕭莫離,一見到他就像老鼠看到貓,小心肝都要顫上幾顫,這次若不是父皇求他,他才不願潛來趟這趟渾水。

“蕭大人,是父皇的命令,跟本宮無關。”夏瑾楚深吸一口氣。

“如何?”蕭莫離語氣不變,冰冷沒有溫度,教人辨不出情緒。

夏瑾楚讪笑兩聲,“本宮聽不大懂蕭大人何意?”

“此地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本官若将二皇子棄于此地……”

“不要!”蕭莫離什麽性子,夏瑾楚最為清楚,皇帝老兒都敢教訓,更別說他一個小皇子,他死死地抱着馬脖子,扯着嗓子嗷嗷叫:“來人呀,救命呀,蕭大人禽獸了!”

二皇子此等不要臉的無恥行為,東廠的小夥子們早就見怪不怪,一行人相視而笑。

唯獨阮想想尚不知情,她撥開金絲繡葉帷裳,“冷竹叔叔,大哥哥好像很疼呢?”

“無礙,”冷竹一看到阮想想就忍不住露出姨夫慈笑,說話也是溫柔細語,“大人只是吓唬他。”

“蕭大人喜歡他嗎?”阮想想八卦地問道。

“喜歡吧,”冷竹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小師傅放心,大人定是最喜歡你。”

“冷竹叔叔,大哥哥有名字嗎?”阮想想小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乳名喚作軟軟。”雖然不是大人的親骨肉,奈何小丫頭生得太可愛,冷竹自是待她掏心掏肺。

只要是阮想想所想,他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軟軟?

趕巧與她的姓氏同音。

阮想想覺得頗有緣分。

回到京城已是第二日的晌午,夏瑾楚是被人擡下馬背的,亵衣濕噠噠地黏在身上,勾出他盈盈一握的小腰,幾縷青絲被汗水糊在臉上,襯得巴掌大的小臉愈發柔弱。

以致阮想想都被勾起了幾分保護欲。

偏偏蕭莫離鐵石心腸,從馬上一躍而下,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想想小姐,大人尚有公務須處理,您先随我回院落歇息。”

阮想想一門心思撲在蕭莫離身上,即便人已經走出好遠,她仍踮着腳不住張望。

千歲大人真是好體力。

馬上颠了十個時辰,下馬猶是意氣風發。

“想想小姐?”冷竹再喚她。

阮想想回神,小跑追上去拉住冷竹的袖袍。

冷竹領上阮想想和昏睡過去的夏瑾楚,繞過東廠鑽進旁側的小巷子,走至一座別院的門前,門上沒有牌匾,應是後門。

“吱——”

冷竹推開緊閉的門扉。

有風迎面拂來,帶來一陣花香。

阮想想吸了吸小鼻子,“冷竹叔叔,是梨花嗎?”

“是大人親手栽植的梨花,今年盛得格外的豔麗,想來是歡迎小姐回家。”

阮想想循着花香伸長脖子望過去,隔壁院落的牆頭有幾枝梨花探出來,在風中搖曳生姿,“冷竹叔叔,爹爹是住那兒嗎?想想也想住那兒,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

小手拉着冷竹的袖袍輕輕搖晃地撒嬌。

冷竹頓時沒了主意,但轉念想到大人在梨苑砍斷的那些腿,他為難地抓了抓臉盤子,“梨苑是世子府的禁地,大人不喜外人踏進半步,想想小姐還是随我去秋沁苑休憩吧?”

阮想想乖乖地哦了一聲,跟着冷竹往秋沁苑走去。

“冷竹叔叔,爹爹現在是千歲大人,為何還住在世子府?”

“大人不願離開,他好像在等人,”冷竹道,“大人的事情我不敢多問,只知大人接手掌印督主,便是因為東廠就在世子府邸隔壁。”

阮想想:“……”

一晃十年過去了,楚昔洛人間蒸發也有五年之久,蕭莫離還是不肯離去,守着一座人去樓空的府邸癡情等候。

太感人了。

大波浪太渣了。

她什麽時候才能擁有甜甜的戀愛?

瞅着自己連門檻都不能愉快地邁過去的小短腿,阮想想心裏的悲傷辣麽大(————————)。

夜裏戌時,阮想想偷偷潛進梨苑,學着古裝電視劇裏面的橋段,用沾有唾沫的手指将窗戶紙戳了個洞,小胖手扒着窗棂踮起腳丫子瞄進屋裏。

蕭莫離正躺在冒着熱氣的浴池裏,兩條結實的手臂搭在漢白玉砌成的池壁上,袅袅霧氣将他團團萦繞,他雙眸緊閉,臉上的神色放松下來,不似白日裏那般冷酷。

心情不錯的話,是談心的好時機。

阮想想蹑手蹑腳地推門進去,淩波微步蛇皮走位躲到屏風後面,自以為是神不知鬼不覺。

沒曾想……

她一探頭出去。

蕭莫離已經睜開眼睛,如一頭野獸突然清醒,虎視眈眈地死盯着她。

阮想想頭皮一下就麻了,強壓心頭的驚慌,從自己斜挎在身上的小布袋裏摸出幾顆甜蜜餞兒,捧在手裏噠噠地跑過去,獻寶似的遞給蕭莫離,“爹爹辦公辛苦了,想想給爹爹糖吃。”

眼角餘光不着痕跡地瞥向浴池裏。

到底還有沒有吉吉?

雖說蕭莫離的癡情感天動地,但要是硬件設施跟不上的話,什麽精神糧食都白搭。

阮想想下山是給大波浪找幸福,不是找個姐妹跟她義結金蘭。

所以莫怪她心狠。

阮想想在梨苑尋蕭莫離住處時,有穿過那片盛放的梨樹林,領口染上一片瑩玉的花瓣,這讓男子不自覺地想起了楚昔洛。

更何況小和尚還生了一張幾乎跟那人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小臉。

蕭莫離臉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仿若凝上一層冰淩子,下一瞬更是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匕首,在手裏靈活地翻轉一圈,刀尖抵上了阮想想細嫩的小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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