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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伴君如伴虎

“他若對你有心軟,孤上朝表演吃屎。”

這個Flag立得太有畫面感了。

阮想想有些迫不及待。

夏烨熠卻迷之自信,甚至忘了腿上的傷,他都沒有哭唧唧了,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而就在這時,一道尖聲尖氣的辨不得男女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陛下——”

阮想想跟夏烨熠同時回頭。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以致看不得來人有多少,只見一簇一簇的火把跳躍,甚為壯觀。

“父皇,那些人怎麽從後方抄來了?”阮想想眨了眨眼,忍不住地問道。

夏烨熠一怔,轉而笑嘻嘻地甩鍋道:“是啊,他們一定是迷路了,太可憐了。”

阮想想翻白眼。

隊伍近了,阮想想才見得其有多浩蕩,應是文武百官一并都來了,那就意味着蕭莫離也混跡其中?

這麽快就翻車嗎?

阮想想當時非常慌張,趕忙躲到了大樹後面,只探出小腦袋暗中觀察。

為首那人一手舉着火把一手提着袍裾,腳下踉踉跄跄地小碎步一路奔來,到了夏烨熠跟前撲騰一聲跪在地上,“陛下,奴才救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年紀不小,至少五十好幾,卻不見長胡子。

阮想想心中已有判斷,這人定是太監總管春公公,夏烨熠為太子時,他就跟在身邊,一晃有二十年了,面上是夏烨熠的心腹,但暗地裏另有一套。

“來了就行,孤要求不高。”夏烨熠待春公公不錯,亦兄亦父亦友,朝廷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要不然也不會文武百官皆在,卻讓一個太監總管沖在最前面。

“陛下受傷了!”春公公一聲驚呼,引得在旁打光的百官們蜂擁而上,将夏烨熠裏三層外三層地團團包圍。

“太醫何在?太醫何在?”

“國師大人,您踩微臣的腳丫子了!”

“踩你如何?本大人找太醫呢。”

“微臣就是随行太醫!”

……

方才還寂寞如雪的樹林子,眨眼功夫就鬧得雞飛狗跳。

簡直就是一部鮮活的喜劇片。

阮想想看熱鬧太投入,竟然自己從樹後挪了出來,踮起腳尖往人群裏望去,直至有人拍她的小光頭。

阮想想将那人的手撥開,“別鬧。”

“誰準你出帳篷的?”

頭頂的聲音夾着冰淩子,穿過頭皮浸入天靈蓋,阮想想停下踮腳的動作,順道打了三個哆嗦。

脖子像生了鏽的螺絲,僵硬地緩緩地轉過去。

蕭莫離冷冷地站她身後,臉上不見任何的表情,但眼神卻透着犀利勁兒。

“我出來尿尿,然後迷路了。”阮想想既沒有出賣蘇淺鸾,也沒有對蕭莫離撒謊,就她這樣極正的三觀,在幼兒園都能戴大紅花的,她伸手去拉蕭莫離的袖袍,軟着聲兒小奶音撒嬌:“想想知道錯了,爹爹不要生氣好不好?”

蕭莫離沒接她的話,而是突然問:“受傷了?”

“啊?”阮想想沒反應過來。

蕭莫離在阮想想跟前蹲下,盯着她身上被染紅的僧袍,“嚴重嗎?”

阮想想呆了呆,扯着自己的僧袍解釋道:“不是想想的血,是大野豬的血,想想沒有受傷,爹爹不必擔心。”

蕭莫離仍是不放心地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沒有受傷嗎?”

“嗯嗯。”阮想想重重地點頭,揮了揮小胳膊小細腿,“毫發無損。”

在确認她沒事兒後,蕭莫離的目光挪上她的小光頭,耿直道:“你沒有頭發怎麽損傷?”

阮想想:“……”

蕭莫離起身走出幾步,又回去,朝阮想想展開了雙臂。

他是頭一次幹這種事,表情和姿勢都沒掌握好,戾氣很重。

阮想想吓到往後退了一步,“想想是大孩子,不用爹爹抱,可以自己走。”

再說,你個頭那麽高,抱我也不彎腰,要我飛上去嗎?

阮想想憂愁地踢了踢自己的小短腿。

沒有動靜。

阮想想擡起頭,看到蕭莫離那張黑如鍋底的俊臉,她咽了咽口水,這家夥要吃人嗎?

趕緊跑過去抱住蕭莫離的大腿,“爹爹抱抱。”

蕭莫離突然笑起來,帥氣逼人,就像天山之巅的雪蓮花盛放,與此同時也像冰湖出現了一條裂縫,陰風陣陣。

阮想想裹緊身上的僧袍。

蕭莫離抱起阮想想,步伐一轉就要離去。

“蕭大人,請留步,”春公公舉着火把追上來,“陛下召您過去。”

蕭莫離将阮想想的身子往懷裏帶了帶,對春公公說道:“夜裏空氣冷,怕她凍着了,我們先回去。”

春公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平日裏冷心冷肺、毫無人情味,對任何人都漠然處之的蕭莫離,今日竟然做出如此舉動。

出于好奇想要一探究竟,蕭莫離卻将人護得極好,春公公丁點窺不見對方模樣,只能見得她的小光頭在火光裏閃閃發亮。

見人死盯懷裏的小人兒,蕭莫離護犢子地轉向另一邊,用身子擋住了春公公的視線,“陛下就交給春公公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往營地方向走去。

“蕭大人,這可萬萬使不得,陛下還等着您……蕭大人!”

春公公的深情呼喚回蕩在耳畔,阮想想眼觀鼻鼻觀心,“爹爹,當衆忤逆陛下是不是不大好?”

“你關心他?”蕭莫離眉峰一挑,語氣不明。

是生氣嗎?

阮想想覺得莫名其妙,順毛道:“不是關心陛下,想想擔心爹爹。”

“最好是擔心。”蕭莫離冷笑。

阮想想頭皮發麻。

她太難了。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

一只老虎就夠要她的命了,還兩只虎視眈眈地盯着。也不知道剛剛夏烨熠有沒有看到她對蕭莫離“投懷送抱”?

“陛下,蕭大人回營地了。”春公公擠進人群如實禀告夏烨熠,“懷裏還抱了個小和尚。”

“沒有看錯?”夏烨熠想到自己跟阮想想說的話——他若對你有心軟,孤上朝表演吃屎。

“沒錯,奴才看得一清二楚,小和尚的光頭很亮。”

聞言,夏烨熠蛋都疼了,一聲吼:“速去追人回來!”

春公公擔心夏烨熠的傷勢,“陛下還是先回營地再召見蕭大人吧?”

夏烨熠耍潑地用小拳頭捶春公公的胸口:“嘤嘤嘤……孤受了傷不能走路,孤要蕭莫離抱回去。”

文武百官:“……”

就在春公公為難之際,有人在人群外面喊道:“貴妃娘娘駕到。”

春公公兩眼一亮,救命稻草來了。

文武百官亦是看到了希望,默默地退至兩側讓出通道。

貴妃娘娘一身火紅的長袍,如跳躍的火焰般耀眼奪目,步伐更是輕快敏捷,瞬時間就到了夏烨熠的跟前。

夏烨熠還在嘤嘤嘤,見到貴妃娘娘,他打了一個哭嗝,“愛妃怎麽來了?”

貴妃娘娘柳如姬紅唇緊抿,垂眸睨向夏烨熠受傷的腿,也不知是心疼還是作甚,只見她細長的柳葉眉微微皺起,“臣妾前來接陛下回去。”

“不要!”夏烨熠拒絕,他過于激動,說話噴口水,“孤只要蕭莫離。”

柳如姬拭了拭臉上的水漬,态度端得是不卑不亢,微微一笑地提醒夏烨熠,“臣妾才是陛下的妃嫔,蕭大人只是陛下的臣子。”

都這時候了,還要蕭莫離,不知情者定以為你們有一腿。

不過是貴妃而已,又不是孤的皇後,孤為什麽要聽你話?

真是可笑至極。

夏烨熠冷哼一聲:“孤受了傷不能走路。”

“皇攆已經備好,臣妾扶陛下上車。”柳如姬走至夏烨熠身側作勢要去架人。

“貴妃娘娘且慢,”太醫急忙上前阻攔,吓得不輕,滿頭大汗,“陛下傷得嚴重,萬不可自行挪動。”

“太醫所言極是,孤不能自己走路,快去将蕭莫離……”夏烨熠話還沒說完,只覺得腰間一陣刺痛,疼得他倒吸涼氣,低頭一看,竟是柳如姬在掐他。

而餘光所及——他的愛妃卻仍是笑得雍容華貴端莊優雅。

“陛下這般挂念蕭大人,便麻煩春公公跑一趟了。”柳如姬善解人意道。

“不必麻煩了,春公公,快找人擡孤上車。”夏烨熠委屈巴巴地撇嘴。

“喳。”春公公感恩戴德地看向柳如姬。

真真是——貴妃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一行人聲勢浩大回到營地,動靜搞得忒大,驚醒了坐在浴盆裏打盹的阮想想,她倏地睜開了眼睛,腦子尚未完全清明,懵懵地四下張望。

不見蕭莫離,只有冷竹候在珠簾外面。

“小姐,您沒事吧?”

“冷竹叔叔,我沒事,”阮想想搓搓小臉,腦子終于回歸正軌,轉過身趴在浴盆邊,“帳外怎麽那麽吵鬧?”

“是陛下回來了。”珠簾縫隙有些大,冷竹不敢往裏看,死盯着自己的靴子,“小姐泡了半個時辰了,肚子一定餓了吧?”

阮想想注意到自己皺巴巴的小胖手,合着是泡水裏太久的緣故,她從浴盆裏爬出來,擦幹了身子開始穿衣服,到一半突然聽到細細索索的聲音,回響在偌大空蕩的帳內,映襯着搖曳的燭光顯得極其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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