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套路

夏瑾楚帶阮想想上山,找了一塊視野比較好的岩石坐下。

或是天公作美,他們剛剛入座,頭頂的月兒就躲進了烏雲裏,斂起最後一絲的銀輝,徐徐夜風吹散了滿天星辰,只有屁股透亮的螢火蟲,揮動着翅膀流連在山澗,在大地這塊巨大的黑布上,織出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熒線,遠遠望去那景象是形容不出來的波瀾壯闊。

阮想想從沒見過這麽多的螢火蟲,難免覺得新奇,她跳到岩石上,踮起腳去捉那些小精靈。

夏瑾楚生怕她摔着,忙伸手去護着她。

阮想想逮到一只螢火蟲,獻寶似的拿給夏瑾楚看,“軟軟,快看呀,小家夥的屁股好亮呀。”

夏瑾楚卻及煞風景地接話:“跟想想的小光頭一樣亮。”

阮想想氣哼哼地一跺腳,帶着鼻音嘟囔道:“有頭發了不起哦,總有一天想想也會跟軟軟一樣長發及腰。”

夏瑾楚笑着摸了摸她的小光頭,“想想很可愛,跟光頭沒有關系。”

他癡癡地望着她,這讓阮想想害怕。她放了手裏的螢火蟲坐回去,兩只手撐在岩石上,上半身微微往後仰去,小細腿天真無邪地蕩起來。

夏瑾楚從袖袍裏掏出一塊方帕來,小心翼翼地展開,裏面包着幾塊桂花糕,拿起一塊遞給阮想想。

阮想想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桂花糕,松軟香甜,入口即化,她眯眼一笑,“好吃。”

夏瑾楚将剩下的桂花糕統統給她,滿眼寵溺:“想想吃。”

世間之大,唯美景與美食不可負也,阮想想歡喜地接過桂花糕,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吃了夏瑾楚的東西,自然不能讓他冷場,于是沒話找話:“軟軟哪兒來這麽好吃的桂花糕呀?”

“出門前娘親包給我的。”

“是軟軟娘親做的桂花糕嗎?能做出如此美味的桂花糕,軟軟的娘親一定是美人吧?”

“娘親很美。”夏瑾楚坐在阮想想的邊上,望着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面孔平靜。

若不是小七打小報告,他都不知道母妃在背後講他壞話。

有螢火蟲萦繞在周遭,淡淡的綠光映在他臉上。或是夜色糊了眼睛,阮想想竟然在他臉上捕捉到了一絲陰郁,她伸出小手輕輕地戳他的臉,“娘親待軟軟不好嗎?”

夏瑾楚握住她的手,迎着夜風說:“軟軟家裏兄弟七個,娘親也是有心無力。”

歷經柳貴妃母豬生産模式的洗禮,阮想想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所以對一女生七娃已是見怪不怪,“軟軟家裏的經濟條件一定不大好吧?”

要不然也不會小小年紀就出來賣//身了。

“經濟條件是什麽?”夏瑾楚不懂就問。

阮想想耐心解釋道:“就是窮。”

夏瑾楚順着她的話,“怎樣算窮?吃不飽穿不暖嗎?”

窮到已經意識不到自己窮了。

阮想想很心疼夏瑾楚,雖然不舍,但還是把剩下的兩塊桂花糕還了回去,“軟軟吃吧。”

夏瑾楚為難地搖頭。

心想是不是演過頭了?

“軟軟,我們是好朋友嗎?”阮想想突然特別地真誠地問道。

“嗯。”夏瑾楚亦然,心裏的小算盤打得賊溜兒響,步步為營滲透阮想想的心房,從陌生人到好朋友最後到小禿妻。

“既然是好朋友,”阮想想執起一塊桂花糕給夏瑾楚,“就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一人一塊分着吃好了。”

夏瑾楚盯她一瞬,眸底浮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而後張嘴含住了阮想想手裏的桂花糕。

阮想想的指尖就這樣被溫暖的肉壁團團包裹,她睜大眼睛。

這麽餓嗎?手指頭都要吃!

“軟軟!那是我的手手!”阮想想打算抽出自己的手指頭,無奈被他含得死死的,怎麽也扯不出來。

當然她沒敢多使勁兒,要不然夏瑾楚就得滿地找牙了。

夏瑾楚裝得一臉無辜,依言松開了阮想想,怪不好意思地撓着頭解釋道:“想想的手太白了,跟桂花糕不分上下,我只是看走了眼。”

“無事。”阮想想不着痕跡地在夏瑾楚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口水,将最後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裏,偏過頭朝着夏瑾楚燦爛一笑,“想想跟軟軟是好朋友,想想不嫌棄軟軟。”

夏瑾楚看着她,嘴角挂着淺笑,擡擡下巴,“沾到了。”

“啊?”阮想想又呆又萌地眨了眨眼睛。

夏瑾楚伸手過去拭了拭她的嘴角,指腹沾上一小塊桂花糕碎屑,他一點不講究地把它舔幹淨。

阮想想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吓到,一時不知作何反應,眼睛倒是睜得很大,黑白分明映有點點的熒光,好似盛下了漫天的星辰。

“想想?”夏瑾楚喚她。

阮想想回過神,痛心疾首地指着夏瑾楚,“軟軟欺負想想!”

“嗯?”

阮想想憤然道:“說好的一人一塊,怎麽還搶我的糕子!”

夏瑾楚摸她的頭,嘴角微揚,柔聲哄道:“日後一定十倍償還。”

“千倍萬倍才能彌補想想幼小受創的心靈。”阮想想貪心道。

“千倍萬倍的桂花糕,想想能吃一輩子吧?”

“我們就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啊。”阮想想太天真了。

夏瑾楚沉默片刻後,将阮想想攬進懷裏,用全身的力氣箍住,下巴抵在她頭頂,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說好的一輩子,少一天都不行……”

阮想想窩在夏瑾楚的懷裏,頭頂盤旋着柔聲細語,跟催眠曲似的,眼皮漸漸沉了下來,當最後一抹熒光消失在眼底時,她睡着了,以致根本不知道少年到底說了些什麽。

夏瑾楚聽到懷裏的小人兒熟睡中的呼吸聲,他将她摟得更緊了。

阮想想夢到自己回到幼兒園,老師教他們唱兒歌:“我有一個美麗的願望,長大以後能播種太陽,播種一個,一個就夠了,會結出許多的許多的太陽……”

她攀上夏瑾楚的胸膛,一手捏住一個太陽,高興地笑出了聲:“啦啦啦種太陽,啦啦啦種太陽……”

夏瑾楚低頭看她,低笑一聲:“小淘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

阮想想從夏瑾楚背上醒來,小胖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帶着濃濃的鼻音問:“軟軟不看螢火蟲……”

話到一半被一聲野獸的低吼打斷,她回頭一看,汗毛都立了起來。

冷月挂在樹梢上,四周像是被凝固了一樣,最後漸漸地退出了視野,只留下不遠處的那匹野狼,體型比常見的狼大上很多,金黃色的皮毛泛着冷光,如同一把鋒利出鞘的利劍。

阮想想盯着它,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野狼兩眼兇狠,似鋼錐一樣的目光,見他們不動,它也不着急,耐着性子原地踱步,每每踏出一步,它便低吼一聲,冷月将它那口森白的狼牙照得锃亮。

“想想有何對策?”夏瑾楚比想象中鎮定,還有閑工夫問人意見。

阮想想看着很平靜,實則心裏慌得一匹,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跑!”

夏瑾楚聽話地拔腿就跑,可是……兩條腿怎麽跑得過四條腿,野狼很快追上他們,卻沒有直接撲上去,而是沖到前面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就像貓捉老鼠不是先吃,而是要調戲它一番。

這對于夏瑾楚來說無疑是一種恥辱,他将阮想想放到地上,用身子緊緊地護着她,“躲我後面。”

阮想想皺着小眉頭,“我能躲遠點嗎?”

夏瑾楚拿她沒有辦法,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別走遠知道嗎?”

阮想想點頭的同時,已經躲到了大樹後面。

夏瑾楚站直了身子,帥氣地甩了一下袍裾,渾渾冷氣由腳底板升起,彙聚于眉眼之間,氣場全開。

野狼感受到他的殺氣,再也坐不住地撲了過去,身體就像彈射出來的利箭。

一陣陰風迎面刮來,夏瑾楚半眯着眼睛,瞄準時機地縱身一躍,一手撐上野狼的後背,身子在半空旋轉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到野狼的背上,上半身緊緊地貼着它,以保持平衡不被甩出去。

阮想想驚詫地捂住了嘴巴,少年剛剛那個動作……竟是托馬斯回旋嗎?動作漂亮行如流水,奧運冠軍非他莫屬。

野狼甩不掉背上的夏瑾楚,惱怒地回頭一口咬住他的手。

掌心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夏瑾楚感覺野狼的獠牙刺穿了自己的手背,一滴冷汗從額上滑落,臉色也白了些許。

阮想想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她擔心地從大樹後面跑出來,手舞足蹈地加油打氣地喊道:“軟軟,弄它!”

夏瑾楚立馬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眸底射出一道嗜血的精光,他忍痛地伸出另一只手扣住野狼的下颚,兩只手一并發力,手背凸起條條青筋,充滿了力量,野狼垂死掙紮地發出了一連串的嚎叫。

阮想想心裏咯噔一下,山裏的野狼都是群居動物,這一叫鐵定會引來其他野狼。

“軟軟!”

她只是喚了他的名字,夏瑾楚卻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手握住野狼的下颚,一手扣住它的後脖頸,而後一并用力往上一拔……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