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是這裏的人
“啊?!”阮想想一個頭兩個大,一個還沒有解毒,另一個又着了道,“爹爹中了什麽毒?”
“情花絕。”冷竹也是萬萬沒想到,大人是何等謹慎之人,怎麽會着了毒王的道?
“真是絕了!”阮想想腦子轉得飛快,南風霁既然沒想要她的命,自然也不會對蕭莫離下毒手,他不過是想見她而已,“叔,趕快回世子府收拾一下,我們明日便出發去鬼谷。”
冷竹猶豫,“鬼谷兇險,二皇子恐怕不會答應。”
“這事兒包我身上。”阮想想跳下躺椅,撿起一旁的布袋挎身上,擡頭望了眼天色,“時候不早了,我先去太學接軟軟下課。”
小宮女立馬追上去,“郡主慢些,別摔着了。”
雖說太學只有皇家子嗣才能入內,但阮想想是夏烨熠親封的夜珠郡主,更何況這些日子更是受盡皇寵,現在宮裏哪個不認得阮想想,只要見到都得好好巴結一番。
暢通無阻地進了太學,阮想想也不去偏殿休息,就坐在正殿前面的石階上,兩只小手撐在地上,整個人往後仰去望向天邊偶爾飛過的鳥雀。
皇宮很好,但她還是向往更寬闊的天空。
阮想想不想被困在高牆裏一輩子。
沒等多會兒,太學就下課了,五皇子沖在最前面,他調皮好動得很,見到坐在臺階上的小豆丁,眼睛亮得跟小燈籠一樣,撲過去扒拉她頭上的小揪揪。
阮想想假裝生氣地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轉頭過去瞪他一眼,“五皇子欺負人,想想要告訴陛下。”
五皇子賤嗖嗖地朝她吐了吐舌頭,“就知道告狀嗎?有本事單挑呀!”
話音未落,後腦勺挨了一巴掌,腳下一個踉跄,差點一頭栽下去。
好不容易站穩了,惡狠狠地轉頭過去,對上夏瑾軒的臭臉,五皇子慫得比誰都快,“我錯了,大皇兄。”
夏瑾軒沒理他,直接望向阮想想,“你怎麽來了?”
阮想想偏過身子往正殿裏面探去,脖子伸得老長老長了,脆生生地回道:“我來接軟軟回家。”
“他沒長腿嗎?還要你接!”夏瑾軒一張臉黑如鍋底,怒火中燒,大袖一拂,便揚長而去。
阮想想被他甩了一臉,只覺得莫名其妙。
五皇子幸災樂禍,“野豬惹到大皇兄了,以後有你好果子吃……”
話還沒說完,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手,骨節分明,修長漂亮,五皇子睨了一眼,頭皮一下就麻了。
相較于暴躁易怒的大皇兄,他更害怕身後的這位。
“五弟。”夏瑾楚輕聲喚他。
五皇子嘴角抽搐。
夏瑾楚将人掰向自己,“我這裏也有些果子,不知道五弟想吃嗎?”
“不想。”五皇子滿頭大汗。
“嗯?”夏瑾楚眼睛總是笑眯眯的,卻給人一種非常直觀的壓迫感,讓人心裏揪得慌。
“二皇兄,你家乖寶寶來接你回家了!”五皇子狂咽口水,扯着嘴角讨好地笑,“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宮了。”
五皇子溜得比猴子還快,阮想想被他逗笑,從臺階上站起來,沒有回頭,“軟軟,我們回家吧。”
夏瑾楚望着阮想想頭上的小揪揪,抿了抿唇跟着笑了笑,“好。”
用了晚飯,夏瑾楚陪阮想想回世子府,半道上轉去了皇城門登上城牆。
天邊是西落的夕陽,橙紅的餘晖鋪了半邊天,連帶着遠處的群山,也被染得通紅明豔。
阮想想坐在高高的城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蕩着小短腿,為夏瑾楚着想,她不能看他,只能東瞧瞧西望望,最後往下看去——是着急往家裏趕的路人。
她也想回家了。
“軟軟,我想家了。”阮想想小小聲道。
夏瑾楚地坐在她身側,小心翼翼地護着她,“大夏就是你的家。”
“皇宮嗎?還是風月樓?亦或者世子府?”阮想想澀澀地抿着唇,靜默了片刻,喃喃地說道,“我想我原來的家了。”
“雲清寺嗎?”夏瑾楚半垂着眉眼睨着阮想想蕩在城牆外面的小腳丫子,明顯不似方才那般俏皮活潑了,他的心情跟着喪了好些,像哄孩子一樣安慰她,“我明天帶你回去好嗎?”
“也不是雲清寺,”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阮想想未曾告訴任何人,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兒突然就想跟夏瑾楚聊一聊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原來的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夏瑾楚早有料到今日的到來,卻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這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遠到……”阮想想小肩頭一聳,輕笑了一聲,“不在這個世界,軟軟,我原不是這兒的人,你信嗎?”
“我信,”夏瑾楚既是意外也是欣喜,他終于等到這一天了,阮想想對他敞開了心扉,“不管想想說什麽,我都無條件相信。”
阮想想揪着自己的小手,濃眉的長睫微微發顫,“你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對嗎?”
夏瑾楚沉默。
阮想想也沒再說話。
不管是誰告訴夏瑾楚,他不想說,她就不問。
很快,天色暗下來,夜風徐徐,阮想想将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這些日子在宮裏吃好喝好玩得也很好,只是……”她頓了一下,斟酌了用詞繼續說道,“偏偏我是個不知道滿足的人。”
“想想?”夏瑾楚臉色一緊,心中忐忑起來。
“我不想被困在皇宮一輩子。”阮想想終于說出了這句話,仿若用盡了所有力氣,小腦袋蔫蔫地耷拉着。
這兩個月在宮裏阮想想也不是白吃白喝,她已經對當前朝上形勢有了大致了解,支持大皇子繼承皇統的官員不少,但支持二皇子夏瑾楚的人卻更多。
夏瑾軒是夏烨熠的第一個兒子,各方面也非常優秀,按理說東宮之位是跑不了了,但就因為性子暴躁了一些,這一點很讓夏烨熠頭疼,他不想把大夏交到一位暴君手裏。
而相較于夏瑾軒,夏瑾楚就溫和多了,待人處事總是笑眯眯的,除了柳貴妃以外,宮裏哪個不喜歡?尤是夏烨熠最寵愛他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夏瑾楚必會繼承大統。
“想想不願住在皇宮,我們便去別處好了。”夏瑾楚說的倒是輕巧,其實他心裏也很明白,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好呀!”阮想想看穿不拆穿,歡天喜地答應了,“我想去江南水鄉小住,也想去塞北草原騎馬,再去大西北的荒漠喂駱駝,軟軟有想去的地方嗎?”
“只要想想在身邊,我到哪兒都一樣。”
阮想想笑了笑,腦袋垂得更低了,“軟軟,我還有一件事跟你說。”
“嗯。”即便不能看阮想想,夏瑾楚眼裏都是寵溺。
“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太沒安全感了,所以……”阮想想故作淡然地撓了撓小臉,悠悠地說道,“暫且不會回應任何人了。”
雖然拒絕得很委婉,但以夏瑾楚的聰明,她相信他必定懂得。
“沒關系,我等你長大。”夏瑾楚卻笑着回了一句。
或許,你等不到了。
阮想想心道。
兩人在城牆上坐了很久,回世子府的路上,夏瑾楚問阮想想:“此番去鬼谷求藥為了誰?”
阮想想脫口而出:“你呀。”
“嗯。”夏瑾楚笑了。
阮想想有些莫名其妙。
夏瑾楚救了她兩次,她為他去鬼谷求藥,難道不是理所當然嗎?
然後順道會一會南風霁?看他是不是自己的爹爹。
到了大門口,夏瑾楚将阮想想抱下馬車,“明日還要起早,今晚早些休息。”
阮想想乖巧地揮手,“軟軟晚安。”
夏瑾楚叫住她,“想想。”
阮想想站住腳,卻沒有回頭,她怕他忍了一天功虧于潰。
“你想要的生活,我一定滿足你,你相信我好嗎?”夏瑾楚說話時,臉上明明都是笑,卻帶着一絲祈求。
這讓阮想想心裏一動,她揪緊了自己的衣角。
“好嗎?”夏瑾楚再問。
阮想想沒有辦法只能先點頭。
夏瑾楚追上去,從後面輕輕地擁住她,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吻,壓低嗓音:“晚安。”
翌日,阮想想一大早出發去鬼谷,這事兒除了夏瑾楚,她誰都沒有告訴,就想還是低調些比較好。
但實力不允許呀。
天下第一樓的慕容蘇傾來了,大皇子領着他的兄弟們來了,還有大夏國的皇帝老兒和貴妃娘娘。
他們每個人更是給她帶了一堆東西,浩浩蕩蕩地堆砌在世子府大門外面,有種……十裏紅妝嫁閨女的既視感。
小哭包夏烨熠最先哭,緊接着是他的兒子們,一家子抱頭痛哭,喜面瞬間轉成了喪面。
大皇子夏瑾軒不想參與,被夏烨熠狠狠教訓一番,貴妃娘娘在旁勸架,鬧得是雞飛狗跳。
慕容蘇傾将阮想想拉到一邊,偷摸地塞給她一個錦囊,神神秘秘地說道:“危急時刻打開可保命。”
阮想想視如珍寶地收好,擡頭見慕容蘇傾都快咧到耳根的嘴角,“爹爹作何這般高興?”
慕容蘇傾直言不諱:“為父這些日子憋壞了,終于可以去別處浪了,你說能不高興嗎?”
阮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