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鬼谷
阮想想此次出行跟搬家一樣,馬車後面拉了一堆的東西,冷竹駕着馬車頻頻回頭,小姐行事向來低調,今日為何一反常态?不管別人送什麽,她都來之不拒。
出了城門,阮想想突然喊停,從車裏爬出來,脖子伸得老長地往回探。
冷竹跟着望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二皇子夏瑾楚,就說方才他怎麽沒來送行,原來一個人去了城牆上。
華衣錦服的美少年立于牆頭,微風吹過他的頭發吹過他的臉頰,身後是初升的旭日,璀璨又明媚地籠在他身上,泛出一層很淺很柔的光暈,美妙得就像一幅畫似的。
因為隔得遠,阮想想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她使勁地揮動小手,大聲地道別:“軟軟,再見。”
沒等他回應,阮想想已經鑽進了馬車裏,“叔,我們走吧。”
冷竹揚起手裏的馬鞭,對着馬匹抽了過去,“駕!”
阮想想呆呆地坐在車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布袋裏掏出一塊方帕來,小心翼翼地将其展開,裏面包着幾塊桂花糕。
“想想,這是老二托本宮轉交給你的糕點,”柳如姬如是說,“本宮原打算用食盒多裝一些,但老二卻堅持要用方帕,本宮實在想不明白他的心思。”
阮想想拿了一塊放進嘴裏,跟那晚在山上吃的一樣甜,她眯眼笑了笑。
如果有機會,她還想看一次螢火蟲。
趕了一天的路,終于在天黑前到了鬼谷的入口,冷竹停下馬車打探情況。
阮想想等不及地掀開帷幔,探出大半個身子問,“叔,不進去嗎?”
冷竹為難:“不好進去。”
阮想想沒聽大明白,來都來了,有什麽不好進去?
她循着望過去,一偏頭……
入眼是一片灰蒙蒙的霧色,隐約見得一大片的槐樹林,每顆槐樹都出奇的粗壯,至少五六個人才能抱住,樹冠也生得非常的茂密,入口就像被一張密織的漁網罩了起來。
尚未進入,便已經讓人喘不過氣。
有風拂面而過,挂在馬車上的鈴铛被吹動,脆聲就在阮想想的耳邊回蕩。她轉頭去看,還有身後沙沙作響的樹林子。
但另一側……那片槐樹林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她的脖子就像生了鏽的螺絲,緩緩地緩緩地轉回去。
何止沒聲兒,就連樹葉子都紋絲不動。
難道還有局部刮風這個說法?
阮想想心疼地抱緊自己,搓着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突然想回宮吃好喝好了。
“小姐,沒想到毒王竟然精通奇門遁甲。”冷竹在一旁感嘆道。
奇門遁甲嗎?
阮想想是讀書人,自然聽說過,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叔,現在怎麽辦?”她死盯着前方的槐樹林,很快就領悟到其中奧妙,那些槐樹看似都沒動,實則早已變換了位置,只是周遭有霧氣籠罩,很難以肉眼察覺出來。
冷竹嘆氣,“不知道。”
“啊?”阮想想眨了眨眼睛,“叔不懂奇門遁甲嗎?”
冷竹搖頭,“除了蕭大人,東廠無人知。”
阮想想憂愁地撓頭,試探地一問:“要不随便走上一走?”
“一入奇門再無回頭路,走不出去的話,一輩子都困住了。”
又是一輩子?
她這一生到底有幾個一輩子?
阮想想頭禿。
“要不先回去找幾個奇能異士?”冷竹建議道。
阮想想認真地想了想,小手拍着胸口信誓旦旦道:“我就是奇能異士,叔,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怕。”
有哪個奇能異士比得過主角光環?
“小姐也懂奇門遁甲嗎?”冷竹表示懷疑,這些日子他天天跟在她身邊,可沒見過小姐幹過一件正經事情。
阮想想一躍跳下馬車,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面,“叔,我第六感超準,跟我走就是了。”
第六感?
冷竹欲哭無淚。
一進槐樹林,阮想想就覺得冷得慌,趕緊裹緊身上的衣服。
槐樹不愧是樹中至陰,陰森森涼飕飕的,像是入了黃土包墳地。
冷竹點燃火折子,但因為霧氣太重,火光照不出太遠,只能見得周邊一米遠。
阮想想埋頭往前走,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完完全全憑感覺。
大概走了半個時辰,她突然站住了腳,若有所思地捏住小下巴。
“小姐怎麽不走了?”冷竹停下來問。
阮想想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我們走回來了。”
主角光環雖然很牛批,但阮想想心思缜密,出發前還是做了記號,以備不需之需。
冷竹沒想到阮想想小小年紀考慮事情竟然如此周全,自然不會多說其他,“要不我們換個方向走?”
“不用。”阮想想蹲地上陷入了沉思。
冷竹往後退了一步,生怕打擾小姐想事情,卻看到阮想想從布袋裏掏出糕點吃起來。
他頓時哭笑不得,原來小姐是餓了。
“叔,你吃嗎?”阮想想乖乖地遞過去一塊。
“我不餓。”冷竹一臉溫柔。
阮想想哦了一聲,又吃兩塊糕子,才從地上站起來,拿給冷竹一個錦囊,“這是風月樓主臨行前給我的錦囊,他說危急時刻打開可保命。”
冷竹打開錦囊,裏面果然是一張奇門詭陣的地圖,“小姐,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阮想想點點頭,跟着歡呼一聲:“爹爹,我們來了。”
慕容蘇傾到底是幫她,還是推她一把去鬼谷?
阮想想有些疑惑了。
穿過了槐樹林,眼前豁然開朗,霧氣也盡數散去,天邊挂着一輪明朗的圓月,清亮的銀輝籠罩着這片大地,不遠處是一棟磅礴大氣的複式庭院。
“有人嗎?”阮想想警惕地打量着周遭,像他們這樣貿然闖入,難道不該有人出來阻攔嗎?
沒人回應。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阮想想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小姐,我先過去探探情況。”冷竹輕功好,來無影去無蹤,眨眼功夫就銷匿在夜色裏。
阮想想找了個地兒坐下,單手撐着下巴,望着籠在月色裏的翠綠色庭院,沒過會兒,她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條件反射地捂住口鼻。
這可是鬼谷,毒王之王的地盤,萬物皆有可能是毒物,還是小心為上。
“小姐!”
就在阮想想等到快睡着的時候,冷竹終于回來了。
她從石階上起來,循聲轉過頭去,“叔……”
阮想想突然想起——庭院不是在前面嗎?冷竹為何從後面回來?
察出不對勁兒,她顧不得其他,拔腿就跑。
奈何還是晚了一步,被人一棒子敲暈了。
阮想想是被活生生熱醒的,她猛地睜開眼睛,入眼一堆劈成條的木柴,然後是竈臺和火光,還有一口吊在半空的大鐵鍋。
很明顯是廚房。
而她竟然就坐在鐵鍋裏。
底下的柴火燒得旺,鍋裏的水越來越燙,所以她才會被熱醒。
手腳都被麻繩困得死死的,要想逃出鐵鍋只能往外翻,運氣好的話,是摔斷腿,運氣不好的話,掉火堆裏。
當然她更不想被炖了,黏糊糊的肉唧唧的,多惡心呀。
“好久沒吃肉了,”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掩不住的激動和興奮,“小家夥又白又嫩,炖湯一定好吃得很。”
阮想想:“……”
“谷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關,”另一道男聲有些糾結,“要不先緩兩天吧?谷主也大半年也沒吃肉了。”
阮想想驚呆了。
昔日神醫現已淪落到吃、人、肉了嗎?
“昨夜裏不是還捉了個大的嗎?我們将大家夥留給谷主。”
“那好吧。”
阮想想頹了。
哦豁,冷竹大叔也被抓住了!
“嘎吱”地一聲,廚房門被推開,日光湧了進來。
阮想想半眯着眼睛望過去,門外走進來兩個面具男,與此同時,她又聞到了一陣花香,好像離她很近。
但,誰會在廚房種花?
“小家夥洗幹淨了嗎?”面具男一號往火堆裏加木柴。
“早洗幹淨了,毛都拔光了。”另一個面具男咧嘴笑,一口大白牙锃锃發亮。
拔毛?
阮想想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好不容易留長的頭發,就這樣被他們拔了嗎?
她又成了禿頭小寶貝了。
“對了,昨晚那個小女娃呢?”面具男一號突然問道。
“什麽小女娃?”另一個睜大眼睛,“不是你關起來了嗎?”
阮想想有點懵。
你們……你們在說什麽?我在鍋裏呀!
“不是我!”面具男一號緊張地站起來,“我就把人綁了,然後給你了呀。”
“給我?”另一個不安地咽了咽口水,緩緩地擡起頭。
阮想想朝他們笑,表情控制得很好,慈眉善目,就像小天使一樣。
他們卻還是一聲尖叫,震耳欲聾。
手忙腳亂地将人抱出鐵鍋,細細檢查一番,好在沒有燙到哪兒。
阮想想撿回一條命,腿軟地癱坐在地上,呆了好一會兒,終于回過神問,“你們不是要吃我嗎?”
“誰要吃你?”面具男一號連連擺手,“我們是好人!”
阮想想眨眼睛。
你們這個樣子很沒有說服力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