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楚臨風拔腿就跑, 把幹兄弟們抛棄了。
猩猩們躺在自己的排洩物中,用昏暗的目光望着他飙出森林, 快得像一道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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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一早起來, 比前兩日更熱。
空氣被熱風炙烤着,水分都被烘幹了。吸到肺裏像一團火。梅梅一早在家灑了三回水, 又熬了一鍋解熱的瑤草茶,窒息感才緩解了些。
早餐還沒結束。
龐雄光着上身坐在桌前, 吃着一塊煎魚。跟前還擺着一大盤金黃的油果炒蛋, 一大塊雞肉,烙得香脆的雲豆餅, 輔以自制的蝦米辣醬。八只剛采的“大力寶石果”, 一碗莓子。
這是他一天的夥食。
梅梅坐在旁邊, 喝着一杯油脂豐富的乳白漿液。
鳳銘在新做的搖椅中, 瞧着他的小女兒在掌心跳扭扭舞。臉上挂着淺笑。
雖然炎魔肆虐,家中卻不改安寧、靜好的氣氛。
“我擔心河裏的水會被烘幹。”梅梅說。按照家裏水分消失的速度,搞不好過半個月就會用水緊張。
龐雄咀嚼着魚肉, 若有所思。“未雨綢缪,還是得打一口水井。咱們自己的水井。”
她犯傻地問,“诶,打井的話不會挖到天河去嗎?”
他嘿嘿一笑, “不會的。”女人的腦子有時好奇怪。
這時, 楚臨風一身熱汗地沖了進來。
他當門立定,莊嚴地宣布:“好日子到此為止了。魔氣來了。”
不等家裏人發問,昔日的龍傲天風采已自動回歸, 鎮定得像個偉大的元首:“林子裏的野獸開始發瘟了。趕緊把能殺的都殺了,等全都瘟了就沒肉吃了。吃不掉的就腌起來。能采的花也趕緊采了,把種子搜集起來。”
鳳銘擡頭:“誰瘟了?”
“猩猩,野豬精,猴子精,狐貍精都瘟了,上吐下瀉。狼還口吐白沫,好像要變瘋狗了。”
龐雄喝一口茶,“那些不都你兄弟麽,你要吃它們?”
“不吃,兄弟都活埋!殺那些沒病的。”
他的拿手本事就是災難一來就大義滅親,并且毫無掙紮和痛苦。
大家靜靜的,用審判意味的目光看着他。楚臨風不以為恥,反而将這飽含譴責的目光視為寵愛,越發表現出敢于踐踏一切溫情的兇頑嘴臉。
梅梅丢他一個滾圓的白眼,強硬地說:“先治一治。別急吼吼搞大屠殺。”
早飯後,她讓龐雄在屋子東側的栗樹下架了一個臨時大竈頭,開始一鍋一鍋地熬藥湯。
祛毒解熱的瑤草,寧心靜神的玄冰花,潤肺養氣的雪芝,還有九品聖蓮的蓮子。每樣都是頂級仙藥,平時吃不完曬幹、存起來當茶喝的。
她把一捆仙草扔進了鍋裏,轉眼熬出了琥珀一樣的藥汁。清涼的香氣擴散了數裏方圓,對空中的熱毒起到了淨化作用。
家裏人都喝了一碗。湯汁下肚,感覺身心都安穩了。
梅梅讓楚某人送林子裏去。
“太肉麻了吧,人家野獸喝不慣。”他這麽說。但最後還是和鳳銘拎着兩個大木桶去了。
幹兄弟們沒想到他會去而複返,感動得淚汪汪的。喝了藥後症狀緩解,全都發誓要跟随他終身,從此就姓楚了。
狂野森林從未生過病。
“病魔滲進來了”的消息在生靈中掀起了恐慌。沒病的也覺得生了病,非得喝了藥汁才安心。楚、鳳二人來回幾趟後,幹脆讓它們到森林邊緣排隊,自己湊着桶喝。
梅梅一鍋一鍋加水,攪拌,添藥草。
龐雄在一旁不時地添柴,劈柴。他只穿了一條馬褲,挂了汗的上身一片水亮。整個人像在溶解。梅梅給他擦了擦汗,“你今天不去打鐵房啦?”
“不去,我休息休息。”
他的格局遠比自己想的還小。一聽魔氣來了,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守着媳婦兒。哪裏也不能去。他擔心自己不在她會出事。
——出了事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梅梅“嗯”了一聲,“休息幾天也好……你壓力太大了,不要急于求成。”
“哼,你說可笑不可笑,系統說我缺乏決心,跟神器心意不相通。”龐雄咕哝着。擡掌一拍,将手裏粗桶一般的木柴均勻碎成了十幾條。
梅梅半張着嘴,瞧傻了。
他垂了眼,假裝沒察覺媳婦兒崇拜的目光。那目光在他的胸膛和臂膀上移動,甜蜜的烈度比從前更甚。此時的他,心裏真是恨透了天魔的詛咒。
梅梅回過神來,一邊攪拌藥汁一邊出歪主意,“心意不相通?那你下回親一親那把錘子。”
龐雄發笑,湊近她小聲地說,“想讓我親你就直說。”
梅梅往後讓:“啧,你少誣陷人。”
他迅速吻她一下,親了一嘴的汗。又連忙摁住她,假裝嫌棄地把嘴在她肩上蹭蹭。
兩人在炎魔的淫威下嬉鬧着,眉開眼笑。
到了正午,炎熱借着陽氣升發,更加毒辣了起來。家園像被移到了火焰山口。身體裏的水分好像都被帶走了,梅梅喝了三大碗茶也覺得扛不住。
小河上,水氣被蒸成白霧往上升,在半空直接被熱風裹走,消失于無形。
森林邊的大葉樹也在肉眼可見地流失水分。半邊葉子都烤蔫了。炎熱又深又廣,無孔不入。到了下午,門口空田的地表甚至沙化了。
連地下躺着的千年屍骸也被烘醒了。
梅梅聽到後面的土崖上有異樣聲響。兩人蹑步走去一看,只見地表輕微搖顫,似有東西要破土而出,并且散發出類似火柴硝石的氣味。
“怎麽回事?”她不安地說。
龐雄把她拉開,在土崖上拍了一掌。顫抖的地方立刻塌陷,一只大骷髅現了出來。它埋得不深,以致被烘出了一身的磷火。又被午後的陽氣一炙,痛苦得不可開交。
出來後奪路往西面狂奔,沒能跳進河裏淬火就已散架了,骨灰碎了一地。
梅梅不知魔氣怎麽滲入秘境的。太兇殘了。竟然能在天河中心的小島上這樣肆虐。
他們只能堅持不懈地熬藥,一大半發病的野獸都暫時保住了命。一些弱小的死在了林中不為人知的角落,屍體成了病魔的養分。
楚臨風、鳳銘帶領一群小妖到處巡邏,搜索出幾十只兔子、山雞之類的屍體。一起挑到林邊的空地,放火燒掉了。
烤肉的氣味飄到狂野森林的另一頭,讓正在飽受餓魔摧殘的玩家們號啕大哭。
這裏的人卻一無所知。
到了傍晚,如火如荼的炎熱終于緩解了一些。
梅梅決定把手裏的靈藥種子播到田裏。龐雄幫她從河裏擔水,足足挑了三十來回,才讓沙化的田解了渴。
他用小鍬幫她挖坑,梅梅蹲在一旁播種。
他每挖一個坑,她把種子放下去,并誦念長生經。兩人光腳踩在濕潤的黑土中,一起默契地耕種,像跟土地打了三十年交道的農村夫妻。
寧靜的暮光灑在他們身上。
他把杯子給她喝水:“佝着腰酸不酸?”
“不酸。”梅梅把水咽下,笑臉迎着夕陽,輕聲說:“親愛的,我喜歡跟你一起幹活兒。”
他拎着小鍬望她,目光好溫柔。片刻,伸手替她把散開的鬓絲別到了耳後……
次日早晨,門口已有了一排一排長勢強勁的藥草。
每一棵都長到了腿彎高,葳蕤茁壯,仙靈喜人。屋裏屋外一片洋溢的香氣。
太陽一出,炎魔以更加兇猛的勢頭卷土重來。
熱風在低空鼓動。不到五分鐘,花葉邊緣就開始枯萎凋零,自燃成灰。
但是,到底是梅梅親手種的,有着勢不可擋的生命力。老葉還在燃燒,新的嫩葉又萌發了。它們浴着魔火抽條、重生,長成更加仙靈可愛的模樣。
整個花田成了動态的。
生和死的角鬥過程肉眼可見。
一家子瞧傻了眼。
在梅梅的眼裏,這畫面活脫脫像二次元的魔幻游戲。
讓她想起曾經玩過的“植物大戰僵屍”。
門口長成了一片五彩缤紛的浴火花田,放眼美不勝收。
蜜蜂們回來采蜜了。作為鬥獸中的王者,一點不懼魔火。
它們已進化出了上百只紫金蜂王,兩萬只紫金靈蜂。這個龐大的族群天生攜帶一種基因,每一只都記得自己是龐家的寶寶,自己是爹娘用愛的咒語養大的。
它們辛勤勞動,把靈花的花蜜存入第二個胃囊,隔天下午就釀出了香氣銷魂的蜂蜜。那香氣令暗處的魔們又氣又饞,流着眼淚渾身發抖。
鳳銘不得不連夜趕制木桶,最後整整裝了十大桶的靈花蜂蜜。連山海靈珠中的鬼魂也驚動了,半夜飄出來趴在蜜桶前嗅個不停。最後,醉倒在了桶下,差點再死一次。
因為耐不住饞,他對紅塵又有了深深的眷戀,幾乎想要放棄去佛國的信念。
地xue中的螞蟻都瘋了,如潮水一般向這個家湧動。還引來了蠍子。
蠍子們都有着魔的紅眼睛。鉗子上長滿鋒利的鋸齒,通身紅得像煮熟的雞尾蝦一樣。
大爺叫嚷道:“遭了,毒魔也進來了。趕緊拍死,拍死蠍子!”
家裏每個人都手忙腳亂。
他們不停采藥、熬藥,巡視森林。同時還要和螞蟻、蠍子展開殊死戰鬥。家裏一片戰亂的狀态。
系統說:【外面不少玩家正飽受餓魔摧殘,請問是否願意捐贈十大桶花蜜?】
梅梅拿拖鞋拍死一只蠍子,求之不得地大叫:“好,都拿走吧。別忘了給我獎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