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6章

暗處的魔頭們十分敬業, 整個下午都在不遺餘力地發功,要粉碎這裏的田園小日子。

梅梅殺紅了眼。

起初是拿鞋板小打小鬧, 後來尋了一把小鍬“铛铛”地拍, 貓撲蝴蝶似的左跳右縱,殺得腦子都空白了。

實在太多了。

只覺那些蠍子像漲潮時的小螃蟹, 一波接着一波,像從光裏憑空湧現的, 要來占領她家這片“沙灘”。對密集恐懼症者來說, 那是一場現實的噩夢。

系統說:【經系統掃描分析,蠍子是毒魔的魔力所化, 一旦滲入血液可能侵襲神智, 使人狂性大發。雖然諸位食用天材地寶後身體已被優化, 也要謹防魔氣入體。】

梅梅吓一跳。連忙攝出水盆兒, 倒水給龐某人洗手。

“大哥你也太不講究了!”她板着臉訓他,“拿手拍蠍子!”

他不買賬地笑笑:“怕什麽。”

他沖去河灘撿了筐卵石回來,捏成石子兒射出去。天女散花一般, biu、biu、biu發出凄厲的破空聲,滿地蠍子們腦黃四濺。

魔力化的蠍子太逼真了,每一只都五髒俱全。

梅梅瞅着滾滾而來的紅色海水,渾身雞皮疙瘩也跟着起浪。

毒魔有多厲害, 恐怕能化出一整個星球的蠍子來!它們越爬越多, 越爬越多。要不是有蜜蜂戰鬥,他們可能已被吞噬了。

蜜蜂像金色的旋風在花田邊上下卷動着。

相比毒魔,炎魔的攻勢更為吓人。

熱風越來越猛, 像火苗一樣在皮膚上舔動。不知哪來這麽大的魔力,視野所及的虛空都成了紅色的。不少蜜蜂們飛得太快,茸毛都燎了。

金色風暴中不時飄起一簇火,像怒放的花兒一樣。幾秒後又凋零了。

三個男人宛如成了燒紅的鐵。

梅梅只好拿出随身的水盆兒,整盆整盆往他們身上潑。她也熱得受不了,給自己身上潑了一盆。沒過五分鐘,水分就被熱風卷走了。

楚臨風撕開嗓門兒大叫:“要不撤退吧?怎麽冒出來這麽多?”

但是,家前屋後都爬滿了。轉眼功夫,他們已被一片紅海包圍。

系統:【目前局勢無處可逃。東面的林中病魔肆虐。西面小河北面二裏外,還有欲魔,餓魔,死魔,屍魔,魅魔在潛伏着。諸位唯有死戰!】

梅梅難以理解:“神界進來這麽多的魔頭,怎麽沒人管啊!”

系統:【管不了。守門的神将紛紛殒落。剩下的只有一些沒有戰力的小神,文官。神王陛下已經抽調部分玩家幫忙抵抗。】

梅梅無語了。神界真的要靠玩家守護,不是說着玩的。

楚臨風站在門檻下甩着藤鞭,周身裹着無數鞭影,三米範圍內一切活物都格殺勿論。他來回走動,擊碎無數蠍子和靈草,蜜蜂也被他六親不認的鞭風掃得東倒西歪。

他大聲叫:“讓我接受魅魔的摧殘吧,也比這些惡心東西強啊。”

梅梅驚悚。這大傻子瘋了。

鳳銘也在大叫:“鳳梨,躲在爹爹口袋裏別出來。”

鳳梨鑽在他的口袋裏,一動不敢動。

龐雄掌風和石子兒并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時就甩來一把石彈,轟碎那些撲向梅梅的蠍子。

場面熱火朝天,激烈雄壯。“铛铛”、“噗噗”、“吷吷”的聲音和系統的游戲樂音疊加在一塊兒沸騰,成了一支“恐怖夏日魔幻狂想曲”。

靈珠中的大爺似乎還嫌不夠亂。

像個看球賽的狂熱球迷,在場外歇斯底裏地咆哮:“毒魔又在發功了。前面……啊唷,又孵出一大窩的蠍子!要死啦——龐雄放大招,用你的金剛煞氣群滅啊!你個沒出息的臭小子,金剛密法白修了,一點法術都不會……”

龐雄撇個嘴,站着說話不腰疼。

他也想放一個狂風卷落葉的超級大招,叫這些滿地亂爬的惡心玩意兒灰飛煙滅!結個金剛密法大手印,将咒力凝成至煞的強雷,或者飛針,或者罡風......

金剛煞氣是魔頭們的大克星。對付這種魔力幻化的毒物最管用了。

但他試過了,根本成功不了。

他才修了三個月,哪來那麽大的出息?

大爺洪鐘般的吼聲要把靈珠炸裂了:“啊啊,你說你這小子該不該罵。錘子拿不動,法術使不出來,就白長了一身呆力氣!”

梅梅不愛聽。百忙中跟這閑人怼了起來:“看人挑擔不吃力!就您最有本事了,您有本事怎麽殒落了?除魔的事搞不定,就白長了一條毒舌!”

大爺:“……!”

龐雄淡然處之,一點不對匹夫的臭罵上心。

按他以前的脾氣,誰敢對他這樣挑釁是要以生死決戰收場的,而且要以對方的死亡而告終。因為那時他很暴戾,敵視所有人。

現在不一樣了。

他樂意讓媳婦兒出頭,樂意在她跟前做個有氣量的大丈夫。他不跟粗野的匹夫計較。

有人向着、疼着、見不得他受一點委屈。他早已被這種溫馨的感覺改造成了另一個龐雄,氣量大得讓他自己吃驚。

厮殺仍在繼續。熱風還在鼓動。

毒蠍子稀爛的屍體塗了一地。腥臭刺鼻的味兒像化工廠洩漏了。花田裏一片狼籍。

森林的邊緣起了火,迅速形成了一面火牆。無數飛鳥撲簌簌沖出森林。

林中嘶吼、尖叫、長嗥……亂聲連成一片。

各種小妖小獸恐慌地奔出森林,五顏六色,奇形怪狀。樹妖草精、蘑菇小怪們貼着地面竄逃。巨大的靈芝如降落傘升上半空。

畫面如同迪斯尼的童話巨制。

猩猩們上蹿下跳地叫着,組織一幫膽大的妖怪們救火。

梅梅看傻了眼。

她腦子裏冒出可怕的念頭:毀滅,說來就來了。

事态怎麽忽然嚴重到這地步了?

看着源源不斷湧現的蠍子,她的心不住下沉。敵人的魔功太喪心病狂了,怎麽也不會竭力似的。他們已殺掉數不清的蠍子,領地卻越來越小,越來越窄了。

屋頂也開始有了。

屋頂上出現的,都是巨型的。像海裏的大龍蝦。

好想要一杆加特林狂掃一頓啊!

她之前覺得自己有那樣的種植力已算神人了。現在才知道自己并沒有毛用。戰力還不如蜜蜂呢。

一只“大龍蝦”趴在屋檐上,用冰冷毫無生氣的小眼珠子盯着她。

梅梅雙手握緊小鍬,像個網球手準備接對方的發球。

那東西忽然身子一繃,一道激光似的她的眼睛射過來。梅梅側身一讓,揮起小鍬将它擊落,手起刀落切成了兩半。

“梅梅小心!”龐雄大聲吼道。她擡頭一看,五六只“大龍蝦”已飛到了面門。梅梅卷身一滾,從一地的蠍殼上滾了過去。

稍微一滞,屋頂的紅色海潮漫了下來。到處是蠍子,打滾的地兒都沒了。梅梅大罵:“靠!”

她被吞噬了,被魔氣裹敷了,連鯉魚打挺也做不出來。像掉進了陰冷、黑暗的海溝。

完蛋,魔氣入體會怎樣?會成為長滿癞瘡的可怕生物麽?梅梅抵死掙紮。

危急時刻,只聽到男朋友發出一聲暴喝,似是一句真言,聲如霹靂,震蕩乾坤。像從宇宙之巅砸下的一聲金剛怒喝。

剎時,眼前徹亮。

一道不可言喻的金色弧光刷了過去,照亮了暮色中的家園。宇內濁氣為之一清。

時間像被定住了。

光中似有許多細小的霹靂滋滋游走,所到之處,毒蠍化作黑色的紙符,灰飛煙滅。

河邊傳來兩聲凄厲的慘叫。

嗓音殘破難聽,像刀子從搪瓷上剮過去的聲音,“啊……”

這一場讓人頭皮發麻的騷動終于停止了。

兩萬多只金色蜜蜂聚集在半空,靜靜的,如一團光明熱烈的聖火。

梅梅的驚怔凝在了臉上。

她不眨眼地望着突然點亮神技的男朋友。

他巍然而立,兇神惡煞。動作靜止在一個大手印上,周身煞氣瘋狂吐湧,如金色的溪流汩汩不息。仿佛宇宙的內核在他腳下炸裂了。

那張英挺的神顏上漲滿了煞氣,顯得又美又可怕。

梅梅看傻了。

這一瞬,竟分不清是愛他還是怕他。也許正是這樣的“怕”讓她更愛他了。好像又被征服了一回,心裏靜悄悄的。只有宿命一般的心跳聲。

他收了手印,朝她大步走來。

二話不說拎起她察看。看了又看,确認了沒有傷痕,他才擡頭望她的臉,緊張地吞咽了一下。他的瞳孔都縮小了。

梅梅安靜得像個孩子,望着他脖子上打滑的喉結。

鳳銘、楚臨風也傻着,不置信地望着滿地黑符。

四下裏好清淨。

靈珠中的大神猛喊一聲:“啊唷——別忙着兒女情長,快乘勝追擊!兩個魔頭逃了!”

龐雄回過神,甩頭朝後看。

根本看不見魔頭在哪兒。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趕緊重新放招......

然而,那一瞬間的奇跡怎麽也炮制不出來了。

随他手腕怎麽翻來轉去,都是空招兒。就像被封印了似的。

這次的爆發非但沒有讓他生出豪氣,反而十分難受。一種莫大的迷茫和無助攫住了他,胃部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惡心感。

好像自己這樣大顯神通是錯誤的。感覺很不對路。

龐雄把手放下了,有點勉強地對媳婦兒一笑。“見鬼了。”

他根本不明白剛才為何能成功,也不明白現在為何失敗。那一瞬間就像被附了體,他成了一個與天地同輝的男人,無所畏懼,也無所不能。

但是,他一點并不享受那種感覺。

老頭子唉聲嘆氣地說:“你就靈光了一秒。哎,作孽!”

夕陽最後的光線籠罩着家園。

晚風把河流的濕意送上岸,肺裏終于不再是一團火了。四人垮着肩站在門口,咧着嘴相視而笑。

好累,心不停地發悸。

不知何時發生的,鳳銘和楚臨風都成了披頭散發的鬼樣子,以前二十多年養成的高貴一天就報廢了。大家沒能進化成神兵,卻齊齊退化成了野人。

梅梅是個女野人。頭發亂成了墳頭草,一雙黑乎乎的腳丫踩在磚地上。裙子上全是污跡。

唯有龐某人,因為一貫又野又侉,這會兒瞧着倒成了最體面的。

大家欣賞着彼此狼狽的尊容,各自心中升起一股豪邁的英雄氣。好像邋遢成這樣才是英雄本色。廢墟般的田園上升起了一片如歌的傻笑。

楚某人咋呼道:“大嫂,你怎麽成乞丐婆了!”

“呸。”

系統:【恭喜鐵匠之家擋住了魔的攻擊,保住了家園。共獲得10000經驗值,折合金幣1000枚。】

【敵人進攻失利,可能會變本加厲,卷土重來。系統預測可能會有如下舉措:

1,毒化林中草木,使野獸發狂。三天後,您将面臨一切草木皆可殺人的局面。危險程度:超高。

2,趁夜釋放致幻毒霧,利用意識深處最恐怖的事讓人陷入瘋狂。危險程度:超高。

3,來自欲魔、死魔的襲擊。危險程度:超高】

梅梅瞪大雙眼,毛骨悚然。

媽呀,敵方好兇殘。霧這種東西最防不勝防了。還有欲魔,一聽就是比鼻涕蟲還惡心一萬倍的生物。可怕呀!

三個男人的眉頭也鎖了起來。

系統:【為幫助大家對抗魔的侵襲,系統商城為您推薦三種道具。

1,空間達10立方的儲物戒指,價值1000金幣。

2,防毒面罩四副,價值1000金幣。

3,能破解一切幻術的神符四張。價值1000金幣。】

大家被難倒了似的面面相觑。

楚某人迎着晚風,做個“請安靜”的手勢,像樂隊指揮那樣頓了一會,擡頭說:“聽懂沒,兄弟們,金幣就是命啊。”

龐雄斜睨着他,意味深長地問:“你想說什麽?”

“他想要老龍的金幣。想得腦袋尖了。”鳳銘鄙視地說。

其實他也想瘋了,經常夢見自己趴在山洞頂部朝裏看,然後用漁網把金幣都撈了出來。

親們,作者狀态不怎麽好。醫院查尿常規有隐血,和蛋白。腰子的病還沒好。經常想偷懶休息啦。

明天盡量更,更不了就是後天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