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龐雄凝思片刻, 眯了眼說:“想搞老龍的金幣,怕是沒那麽容易。”
金幣就是它的命。
它守了金幣幾千年, 又能預知未來, 會随便讓人把金幣搞走麽?
“怎麽不容易?上一代鐵匠不就得手了?”
楚臨風升起了強盜的嘴臉,“依我看容易得很。你跟它有契約, 它不敢攻擊你。一攻擊契約就會失效,就沒人給它扛雷了。咱們根本不用偷, 直接伸手拿。”
他把那個“拿”字說得很輕, 很嗜血。一副壞得流膿的樣子。配上那标致的五官,活脫脫诠釋了一個詞:邪魅。
龐雄歪着一只嘴角, 嫌棄地審視着他。
楚臨風威逼地盯住鳳銘, 要把他逼到自己的陣線上來。
鳳銘則擺出一張無欲無求的面孔:“雖然咱們緊缺金幣, 但我聽老大的。”
他活脫脫诠釋了另一個詞:心機。
梅梅冷眼旁觀, 不言語。她覺得去老龍那兒也挺好,在家裏肯定不太平。
他們被魔頭盯上了。
在刷到無敵的金手指前,她絕不想跟“欲魔”那種生物打交道。
大家把目光集中在當家的身上。
龐雄瞅着眼前兩個不人不鬼的便宜老弟, 又沖寶貝媳婦兒看看。都是神仙的臉蛋,乞丐的扮相,寒酸得不像話。他這個當家的失責了。
成天不知做什麽春秋大夢,叫一家人混到了衣不蔽體的地步。
過去的三個月, 他一心撲在錘子上, 心裏揣的是一個樸素的夢想:好好練功,打鐵給媳婦兒買衣裳。像天下間所有平凡的男子那樣,辛苦賣力地養活媳婦兒。
哪怕賺得不多, 但每一枚銅錢都注滿丈夫的血汗和心意。他被這樸素的夢想迷住了,覺得它美得要命。比圖謀老龍的金幣更值得踐行。
但沒想到,這個樸素的夢想比登天還難。
——渾身是力的他竟然拿不起錘子!
所以,不能再樸素下去了。有必要狠狠撈一票,讓這個家暴富起來。
龐雄表情活泛起來。嘴角一扯,指了指楚臨風說:“你這東西最壞,成天想着偷雞摸狗,好人都被你帶歪了。”
他笑着瞄媳婦一眼,表示自己好人的立場。梅梅抿着嘴,笑而不語。
楚臨風“嘿嘿”咧嘴笑開。那張斧鑿刀削的臉甜成了一個少女,掏心掏肺地說:“說句心裏話,我剛才瞅見老大你顯露神功的模樣,心裏很嫉妒。趕緊給我刷個超級技能,不然我要酸死了。”
龐雄眼皮一抽,沖他冷笑,“你還算老實,承認自己嫉妒了?嫉妒的話,也練練我那功夫?”
“那我不高興。老大那心法根本不是人練的。我刷神技就行。”楚某人笑眯眯地說。那神态顯得有點嗲,卻又不減男人味兒。
梅梅不禁想,怪不得林中有些妖怪喊他“大可愛”。撒嬌的功夫不比她差嘛。
龐雄一臉嫌棄。
鳳銘把眼一垂,仿佛羞赧地說:“我也嫉妒。”
“哼。”龐雄重重地冷笑。一個兩個都挺會撒嬌嘛,這還是昔日的王爺和統領?
梅梅也跟風追捧他一句:“其實,我也挺嫉妒。”
他的冷笑就崩了,彎着笑眼斥道:“你也嫉妒?不像話。”
斥得太溫柔了,叫旁邊兩個男的實在看不下去。
四人統一了意見,決定去打劫老龍。
在那之前,決定先把手裏的1000金幣花了。
系統提供了三樣選擇:儲物戒指,防毒面罩,破解幻術的神符。
究竟兌換哪一樣,四人産生了分歧。最終,鳳銘贏了。
他認為幻術不可怕。只要牢記一點就行:一切恐怖皆為幻相,不管瞧見什麽,提醒自己是假的就不攻自破。可是一旦草木毒化了就沒吃的了。到時就會受餓魔的摧殘。他是挨過餓的,那滋味勝過一切酷刑。所以,一個能存糧的寶物尤為重要。
楚臨風第一個被說服。他也是挨過餓的,确實刻骨銘心。
龐雄說:“行吧,就拿儲物戒指。”
系統用恭喜的語氣說:
【儲物戒是二十萬年前農神的遺物,由神界寶器庫提供。此物可進一步升級,只要存入足夠金幣,可升級為靈氣種植空間。最多可達三千畝。】
四人一聽,嘴都合不攏了。意外之喜啊。
1000金幣能買到這樣的神物!梅梅幾乎又要懷疑自己是神的寵兒了。要是升級成功了,豈不是可以把狂野森林移植進去?
這就跟他們謀奪金幣的計劃□□無縫地銜接:只要把老龍的金幣搞到手,以後就不愁餓死了。
一時,各人心中都焦渴起來,恨不得立刻飙進老龍的山洞,強取豪奪。
儲物戒指不大,是雕着梅花的古銀戒指。款式古拙,比較秀氣。
龐雄一瞧,果然上好的神物。立刻偏私地說:“這個得給梅梅戴着。”
他簡直霸道。水盆兒也是梅梅,戒指也給梅梅。
她有種植力,又管着家中吃食,擁有這戒指理所當然。楚某、鳳某都沒異議,就是瞅着戒指時眼睛特別饞......
龐雄瞟着那兩人,爽快地說:“都別嫉妒。等那堆金幣到手,你們占七,我們拿三。”
東西還沒到手就忙着先分贓。好像準能得手似的。
楚某、鳳某一聽,表示不高興:“老大這說什麽話?都是自家兄弟,也太見外了。”
話雖這麽說,嘴角都在一咧一咧的。感覺這麽分還算合理的。
龐雄又是重重地冷笑。
四人決定馬上出發。
各自先梳洗、捯饬了一番。
梅梅換上另一件破衣,穿好鞋子。把頭上的亂毛梳成了辮子。為防離家時糧食被偷,她把一倉庫的蔬菜、米面和肉食都存入了空間。
龐雄把山海靈珠也給了她。
大家拿了幾個果子在手裏啃,晚飯也顧不上吃了,直接向森林進軍。
四人行走在夕陽的餘晖中。最後的陽光追着他們“犀利”的背影,有一種亡命土匪的氣勢。
之前森林邊緣的大火已滅了。一方面是因救火及時;另一方面,也因被燒的樹木會縮地。火沒能成勢。一場大騷亂倏忽而來,又倏忽去了。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林邊靜得出奇。
梅梅環顧四周,瞧着暮色中的森林。“有沒有覺得奇怪?”她碰了一下龐雄的手臂。
“嗯?”他的目光從斜上方投過來。
“動靜鬧這麽大,那條怕死的龍一點反應都沒有哦......”
魔都來了,竟然不召喚他去守護?
說起來,這兩天早晨八哥精也沒來辱罵他。
三個男人目光一閃,若有所思。鳳銘想,大嫂的心思果然細膩過人。
梅梅的腦補能力超強的。
她想起系統說的:魔頭們是某個玩家通過特殊手段帶進來的。那一位喪心病狂的狗玩家不會領着魔頭去刷老龍了吧?
不是沒可能哦。甚至可以說,絕對會發生。
這麽一想,她心頭激靈靈的。那一山洞的金幣起碼有上百萬呀。怎能被別人刷走?
她這想法一說出來,楚臨風臉色就變了。糟,肥肉要被叼走了。
鳳銘也鎖了眉頭。
龐雄道:“不會。如果它有性命危險,我能感應到。”
契約是以心頭血立下的,印在了彼此識海中。當老龍的生命受到威脅時,他第一時間能感覺到。并且,會被契約的力量牽引着去守護它。
現在什麽也沒感應到。應該問題不大吧?
但是,直覺卻又告訴他不能想得太簡單。
龐雄本來對老龍的金幣不上心的,現在想到可能會被奪食,頓時變得十分上心。近乎有點焦灼了。
——人性就這麽奇怪。
“走。去瞧一瞧。”他說。
老龍出事不要緊,金幣可不能出事。事情似乎突然緊迫了起來。
過去的三個月,他們有無數次機會幹這勾當,卻不知為何沒幹。非要等到生死攸關,才火燒眉毛往上沖。這麽一想,果然是一幫混吃等死的,活該窮酸。
這是梅梅頭一回在天黑後走進狂野森林。
它是又深又濃的靛青色。樹木花草都不清晰了,以寫意的形态靜止在青色布景上,仿佛正在被暮色溶解。風習習的,空氣中殘留着淡淡的灰燼氣味。
夜霧無處可依似的缭繞着。有點陰森的哥特風。
平常站家裏看,總有好多小妖怪在尋歡作樂,吞吐妖丹。夜鳥喧嚣,螢火紛飛。仿佛是一片永無疾苦的樂園。
現在卻變了。裏頭彌漫着一片驚人的靜寂。一點歡聲都沒有。
這片靜寂像從墓園那一類的地方轉移來的,透着說不出的陰氣。把秘境中濃郁的靈氣都覆蓋了。
龐雄伸出一條胳膊摟住了她。
梅梅掙出來,拒絕摟抱。她可不想當着楚某和鳳某小鳥依人,面子往哪兒擱?她一馬當先地往前走。他又不依不饒把她摟回去了,往腋下一夾。
梅梅翕了翕鼻子,輕聲說:“你身上一股汗酸味。我自己走。”成天大口大口吃肉,洗髓都白洗了。還是一個臭男人。
他笑了,誣陷她說:“不準嫌棄我,你自己聞着也是馊馊的。”
他就是不肯放。
兩人正事兒沒幹就先忙着“內讧”,幾乎不成體統地扭打起來。一邊打一邊咬着嘴唇笑,活脫脫诠釋了何為“打情罵俏”。
楚、鳳一臉鄙視地越過他們,探頭探腦地偵測着前方。還沒正式當上賊,眼裏已滿是賊光了。
龐某人以史無前例的強硬鎮壓了梅梅,最後她敗下陣來,認命地被摟着往前走。
不然他不肯消停。
龐雄也覺得,他越來越沒出息了。好像活成了一個戰戰兢兢的老父親,生怕不護緊一點她就會丢,會出事。在她身上用多少心思都不夠似的。愛着,愛着,就愛入膏肓了。
會不會是跟陽痿了有關系?他瞎想道。哎,爺爺的,男人果然不能陽痿。
會越來越沒出息的。
苔衣和小草踩在腳下茸茸的,像在鵝毛上行走。上回進林子,林中花草會自動分開小徑,把他們領向老龍的“勝妙”之地。
這回小徑沒出現。
一進來就無路可進,也無路可退。草木的位置都不一樣了,沒有了熟悉的參照物。眼前只有無限的幽深和詭秘,一眼望去,像那種囚禁靈魂的地方。
楚臨風瞪大了眼睛看,感覺跟他每日耍的林子根本不是同一個地方似的。
“出來,哥哥來了。”他放聲大喊,喊他的幹兄弟們來接。沒有回應。
聲音一出去就被無形的海綿吸走了,擴不到遠處。
一群蝙蝠從眼前撲棱了過去。烏鴉在頭頂上方嘎嘎地叫了幾聲。随後,這點令人心悸的聲音又被靜寂吞沒了。
過了一會,龐雄把手卡在嘴角打了個呼哨,想召喚蜜蜂寶寶來,但呼哨聲也飛不遠。
他們好像不知不覺走進了詭異的結界。
梅梅兩眼瞪圓,感到了大冒險的刺激。皮膚上滋起了細微的電流。
四人互瞧一眼,無所謂地往前走:肯定是遇到什麽魔頭了。
反正在家也是被攻擊,到哪兒都一樣。大家的心态相當好。
鳳銘帶點諷刺打趣道:“往前走一走。看能不能遇到臨風那些相好的。問問情況。”
此人跟林中的小花妖、蝶妖和鹿妖都有一段不可告人的風月。
楚臨風嘿嘿一陣笑,毫不掩飾龌龊的得意,“沒用。她們的膽子都小得像芥子,肯定躲起來了。連猩猩都躲了,誰還敢在外面瞎晃?這排場不知是哪個魔?”
四人斂着步子,穿行在暗夜的森林中。
陰氣又潮濕的夜風拂在肌膚上。
漸漸的,幽暗中似乎有了張牙舞爪的東西。
忽然,嘩的一下,一道形态模糊的黑色魅影飛掠了過去。切,梅梅不買賬地牽起了嘴角,這是在模仿攝魂怪麽?這還真吓不了她。她一點不怕鬼。
三個男人煞氣都重,就更不怕了。那只黑色魅影飛得很快,掀起的戾風中好像含着沙塵,使勁兒往他們身上鼓。每次飛過,都留下濃烈的焦炭氣味。
龐雄口誦金剛咒,悍然一掌掃了過去。他也不知管不管用,先試水拍了一掌。沒想到,那黑色魅影瞬間散沙,千絲萬縷的黑氣洩漏出來。
像水草般飄揚、交織,最後在地上形成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形。
它蜷縮得像個孩子,渾身散發一股燒焦的氣味。然後“嗚嗚”地哭號起來。
哭聲撕心裂肺,嘎嘎的。梅梅聽着居然有點耳熟:這好像是她偶爾做噩夢時會記起的那種哭聲。
它哭得好慘吶,每一聲都透着無盡孤獨,透着渴望被拯救的痛苦。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被你燒死的紅蘿啊。”
梅梅這回驚了,“......!”我勒個去,剛覺得這聲音像紅蘿,還真是!
“我是紅蘿。我的靈魂落在死魔的手裏了。所有在大荒的游戲中死掉的玩家,靈魂都落在了魔的手裏。”黑影凄慘地哭訴着,“我太痛苦了,不能轉世投胎。每分每秒都活在被燒的痛苦中。反反複複地焚燒啊,比在無間地獄還苦。求你救一救我,讓我解脫吧。”
梅梅下意識地問:“我怎麽救你?”
“你喊一聲我的名字。”她充滿渴求地說,“你喊一聲我的名字,我就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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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麽噠,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