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楚臨風眉開眼笑地犯慫, “別，我就是一個好吃懶做的弟弟, 都別指望我這種廢物啊。”

他搞偷襲不過是瞬間起念。好奇心一發作, 想試一試魔的手感。後來見那黑不溜秋的東西犯了迷糊，才即興下了個死手。

可惜滑手了。偷襲這種事一次不中, 再想耍第二次就難了。

人家得有多愚昧，乖乖等着他二次傷害？

“知道自己是廢物就好。”鳳銘日常鄙視他。

龐雄也追加一句, “平時吃最多的也是你。滾一邊兒好好反省去。”

楚臨風一臉欠揍的自豪, 玩世不恭地說：“都別怕，咱現在就該席地吃頓火鍋。吃飽了跟它好好地玩。大嫂, 鍋帶出來沒？”

梅梅帶了, 但是她說沒有。

“四張嘴指着你吃飯, 煮飯家夥不随身帶？”他不遺餘力地讨人嫌。

“滾。”龐雄踹他一腳。

大家百忙中內讧一會, 開始漫無目的往前跋涉。

那只魔撂完狠話就消失了。四下裏沒了聲，靜得幾乎刺耳。

這是身處噩夢時才能感受的場景。

色調昏黑，卻又有奇異的能見度。四下裏彌漫着一股老淤泥般的臭味, 像掉進了死亡的黑沼裏。樹的形态比先前多了十倍的陰森。

恐怖在悄然堆積。

這不是尋常小打小鬧的恐怖，是宇宙盡頭才有的絕對恐怖。梅梅感受到了這份質感。天亮前不出去，他們就會變成這些樹一樣的死标本。

但是，要說多怕倒也不見得。

她梅梅已是炸不爛的老油條了。不到最後關頭不信自己會死。

龐雄攬着她的胳膊, 在鬼裏鬼氣的樹間穿行, 試圖摸清這結界的門道。

他走得很篤定，步伐裏滿是主張。

拜師父那魔頭所教，他對結界之術略有心得。梅梅相信,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領着大家走出去。楚、鳳二人也盲目信任他。所以一步不落地跟着，嚴格按他的走位踏步。

行了小半時辰，梅梅看到了一座黑魆魆的大石頭，半人高，線條渾然。四周一群死掉的樹，枯枝敗葉凋了一地。

她困惑地說：“诶，剛才來過這兒的吧？”

龐雄盯着石頭，過了一會才說：“嗯，好像是來過。”

楚臨風和鳳銘停下來，用上當受騙的目光盯着他。

他一臉霸氣地審視四周。神态冷靜深邃。帥的人迷路也迷得很帥。他略微觀察片刻，腳下一拐說：“莫慌，往這邊。”

語氣果斷，胸有成竹。

“你确不确定？”楚臨風說。

“懷疑你就別跟着。”龐雄頭也不回地說。他在無路的死林中穿行，走一會就停步觀察，伸手拍爛幾顆樹，擺布一下石頭，搞了一堆別人不懂的噱頭。

大家一聲不響跟着他。都是“嫁雞随雞，嫁狗随狗”的态度。

如此兜轉半刻後，又遇到了先前那塊大石頭。

龐雄站住了腳，頓了一會，以莊嚴的神氣宣布：“我們迷路了。”梅梅眼皮一跳。

鳳銘陰陽怪氣地說：“你終于發現了？”

楚臨風等在嘴邊的諷刺早已迫不及待了：“不是號稱半妖嗎，鬼打牆就把你圈住了？”

“你還號稱獵妖師呢。”龐雄冷笑，針鋒相對地說。

“我那只是個……虛名。”他的“獵妖師”是哄騙世人的幌子，獵的都是人和野獸，唯一一次獵妖是追殺姓龐的，還失了手。

“我也只是個半妖，還有一半不是呢。”龐雄說。

大家互相揭短，盡情傷害。搞得彼此體無完膚。

鳳銘問：“作為半妖，究竟是何感受？”

龐雄瞥他一眼，目光從梅梅臉上掠了過去。沒有滿足鳳銘的好奇心。

作為半妖是何感受？

妖身不齊全，妖的本領一概施展不出。

傳說中，犼是屍身妖王，僵屍的鼻祖，兇獸中最可怖的王者。以龍肝鳳膽為食，成年的犼族上天入海，藐視一切仙魔鬼怪。

但是，他從未領教過那種橫行無忌的感覺。

他只能在人類當中充個霸王。

身為半妖最大的感受就是不倫不類。沒有妖的本事就罷了，當人也不清淨。他的人身會受到妖身的幹擾，滿腦子黑暗、深邃的幻想。比如殺戮，吃人（當然，這些他永遠不會讓媳婦兒知道）。

大荒世界的修煉體系被搗毀了。他們沒正經修煉過法術。

到了神界之後，拿靈花靈草當菜吃，武力上已登峰造極。但跟人鬥法就勉強了。

梅梅倒修出一點神通，但那是種植技能，跟人鬥法也很勉強。

龐雄把己方的戰力在腦中過了一遍，感覺命運叵測，兇多吉少。

梅梅輕咳一聲，長吸一口氣說：“有沒有覺得……很悶，吸不動氣？”

龐雄的目光一下子甩過去。“你吸不動氣？”

梅梅有點窒悶，好像肺管子縮窄了，喘氣不太通暢。每次吸氣都像在吸致命的毒氣。身體浮在嚴重的疲憊感中。仿佛有了嚴重的高原反應，随時會休克似的。

龐雄聞言，眉頭微皺，牙關咬了起來。

敵人要發動了。

要命的是，他一點應對的法子都沒有。

鳳銘語氣凝重地說：“我也有點兒。它在吞噬生機了，一點一點在消化咱們。”這麽一說，楚臨風也起哄似的張大了嘴，艱難地喘氣。“诶喲，我也有了。”

他一有，就特別誇張。舌頭像吊死鬼那樣拖出來，白眼兒直往天上飛。

一時，大家像染了瘟病，全部發作了。

唯獨龐雄沒事，也許是練了金剛密法，也或許是因為有妖身，并不害怕這黑暗的能量，他對周圍兇殘的魔氣似乎免疫。

“你沒感覺麽？”梅梅歪靠着他問。

龐雄把手貼着她後背，注入真氣。可憐的梅梅！剛才還生龍活虎的，轉眼就像去了小半條命。

“我沒事。咱們得趕緊離開這兒。”話雖這樣說，他完全沒頭緒該怎樣出去。

那只黑色的死魔不知藏哪去了。

好像已徹底消失，又好像變得無處不在。相比先前毒魔和炎魔的猛烈進攻，這種死氣沉沉的蠶食更可怕。

叫人根本不知從哪兒反擊。

龐雄的心緊縮着，變得像拳頭那麽小。

他結了一個金剛手印，指望自己潛能爆發，再次釋放出十裏金光，叫魔頭灰飛煙滅。但是奇跡不是靠空想就能有的。果然還是使不出。

下午那次爆發後，他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适。他預感那樣的奇跡不會再來了。

老罵別人廢物，自己才是鐵打的廢物。這一點，放在以前他是絕不承認的。現在知道自己的斤兩了。空有一身金剛之力，錘子拿不動，法術也不會。廢得不可救藥。

他思索片刻，低聲說：“你誦長生經試一試。”

梅梅早已在心裏念上了。“長生經”是能激發生機的，理論上應能對治死氣。但她道行尚淺，未必能沖開死氣的包圍。

她盤腿而坐，放聲念誦。

不念還好，一念身上的壓迫越發加重了。對方似乎知道她在做什麽，集中把壓力施加過來。明明用了很大的力，出來的聲音卻像蚊子哼哼。

梅梅出了一身的虛汗，氣有點上不來了。好像被捆進了塑料口袋，有嚴重缺氧的感覺。龐雄在一旁給她鼓勁，“堅持，梅梅，不要停。”

梅梅沒有放棄。把心神凝成細絲，出不了聲就在心中默誦。寸土不讓地堅守“陣地”。

周遭的魔氣像一條無形的水蛭，趴在體表吸取她的力氣。她的生機在洩洪，一瀉千裏地流失着。腦袋裏似有萬花筒在滾動，腦汁也跟着攪啊攪。

整個人暈得要糊了。

她沒骨頭地靠着他。以前動不動裝嬌弱，這回真嬌弱了。虛得沒法睜眼。一切感覺都被稀釋了，只有經文在黑暗裏流淌。

但是，到底實力太弱了，随時會被黑暗覆滅似的。

神力在魔力面前，竟好像不堪一擊。

意識到這一點，梅梅心裏涼飕飕的。

楚臨風扶着腦袋，嘴欠地說：“別急，咱們那麽多靈花靈草不是白吃的，那只魔小得跟土狗似的，能有多大名堂？我就不信它能吸幹老子。”

話音方落，他被抽了骨頭似的猛不丁地癱了，高大的身軀轟然往地上一栽。

接着，鳳銘也跟着倒下了。

龐雄摟着梅梅，呆若木雞看着地上那兩坨。“……”

轉眼功夫，他就要家破人亡了嗎？

讓追文的寶寶們久等了。

不知還有多少人在等，估計就幾個老讀者了。謝謝各位親愛的們，同時表示抱歉。

過年時一歇下來，作者就好像機制癱瘓了，完全提不起精神。

一方面是身體太虛，另一方面是第二卷 沒寫出想要的感覺，老想回頭改。但是工程量太大了，就卡住了。

這個月重新把以前的章節潤飾了一下，也沒改動太多。因為主線基本是按大綱走的，就是細節沒處理好。比如，跟島上玩家的互動，還有種田游戲都沒寫出自己想要的。重寫的話工作量太大，就只能留有缺憾了。

後續本來預計七八萬字，但是，極品女配的戲份被我删了（寫不動）。所以，三萬字就完成了。

剩餘的部分後續會用甜甜的番外補全。

總之，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