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8章

“你喊我的名字吧。”自稱紅蘿的黑影哀求道:“喊一聲紅蘿就能讓我解脫。”

梅梅望着這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像純粹的黑夜凝成的, 黑得不留一絲餘地。它很小,一米四左右。五官俱全, 但眼孔中沒有白眼珠, 像一對不見底的黑窟窿。

梅梅抿嘴沉默着。她不大懂神鬼的那一套。

他們的操作可玄虛了,是不按邏輯來的。

以前聽老人說, 假如走夜路時聽背後有人喊名字,千萬不要應。應一聲魂兒就會被攝走的。她就搞不懂。為什麽, 魂那麽好攝的?

現在的情況是反的。

這個燒成黑炭的紅蘿讓她喊名字。

會不會一喊紅蘿就解脫了, 她自己卻被留在魔的手裏?梅梅心想,她不能上鬼當。每次一聖母就會出大事, 這回要心硬如鐵。

再說, 男朋友也根本不讓她張嘴。

那只蒲扇大巴掌罩下來, 把她整張臉都捂住了。“別跟她說話。咱們走。”他沖黑影兇神惡煞地斥了一聲, “滾!”

黑影一滞,哭得更凄慘了。

它癱坐在地,爪子向半空痛苦地刨着, 好像溺了水拼命想抓一根浮木。“救一救我吧,求你,讓我解脫……我太痛苦了。”

梅梅這回好歹當了回徹底的毒婦。見它哭那麽可憐,一點沒動恻隐之心。她随男朋友走到一旁, 幽怨地質問:“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機靈啊?”

龐雄想笑。

有時機靈得要命, 好像長了一萬個心眼;但犯蠢時也毫不含糊,嘴一張就能捅個大婁子。所以,這家夥沒他管着哪行啊。

他輕咳一聲, 擺出當家老爺的面孔說,“機靈的話我還要管你?我為你操碎多少心知道麽?”他的臉不做表情,可一雙眼睛卻脈脈的,甜甜的。在夜幕下如一雙星子。

梅梅明知這話是反的,該當甜言蜜語聽,可虛榮心促使下,還是耍小脾氣:“別忘了,那時是誰力挽狂瀾掰倒天魔的……”她就差來一句:你們三個大男人全靠我救的呢!

龐雄彎起嘴角,教育她說:“不謙虛。這點小小的戰績要吹一輩子。”

“那可是天魔啊,叫小小的戰績?”

兩人把鬼晾在一邊,随便它怎麽哭慘,只管自己雞毛蒜皮地鬥嘴。鬥得眉來眼去,旁若無人。好像天下間再要緊的事都不能亂了他們談情說愛的節奏。

楚、鳳二人在家早習慣了。

他們對沒出息的大哥大嫂已放棄拯救,愛怎麽甜就怎麽甜吧,反正齁不到老子。

地上那一只卻接受不了。

它用無比孤獨的眼神望着他們,呆滞片刻後,忽然放聲嚎哭起來:“請你救一救我吧,喊一聲我的名字就好了。”

楚臨風嘿嘿一笑,從地上揪了一根狗尾巴草,逗小狗似的戳它。嘴裏發出喚狗似的“嘬嘬”聲,舉止頑劣得欠揍。那只黑影被他驚住了,不敢置信似的瞧着他那張漂亮的臉。

楚臨風稀罕地邪笑着,意味深長地說:“爺是頭一回見到鬼呢,黑不溜丢的。你真的是鬼魂?怎麽就你一只,其他大荒的老鄉呢?”

梅梅嘴角猛一抽,“你淡話可真多,要在這兒搞大荒的老鄉會?”

楚臨風擡頭,假裝委屈地說:“可不!我想大荒了。有句話說得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狗窩。”何況這裏是狗窩,以前的家才是金窩銀窩呢。

鳳銘也難得皮了一次:“你這就矯情了。難道大哥、二哥待你不好?成天好吃懶做活得跟禽獸似的,還不知滿足?”

楚臨風咧嘴笑,綻開一口耀眼的大白牙。“咳,滿足也是滿足的……”

再次被藐視的黑影要開裂了:完全感受不到他們的恐懼。

它這個來自黑暗的魔王威懾力不如一只狗呢。這夥人太無法無天了,活得好快活啊,死到臨頭還不知發愁。

可恨!

龐雄受了楚臨風之前那句話的啓發,開口問黑影:“老胡呢,胡爾查在不在?”

鳳銘也接着問:“昔日昊天宗的修士也在死魔的手裏?”

這架勢真像要搞老鄉會。

黑影重新放聲大哭,嗓子嘎嘎的,發出寒風穿過窗戶紙的聲音。“救一救我吧。你這樣鐵石心腸會受報應的,會受報應的……你喊一聲紅蘿啊,喊一聲紅蘿的名字啊。”

喊一聲名字就等于承認是紅蘿的眷屬親人。就會像紅蘿一樣成為它的魔仆。

這是它作為死魔最愛玩的小手段,每每都有人類出于恐懼、或心軟上當,淪為它的奴隸。

它要這個叫梅梅的美人成為魔仆!

它骨碌碌朝梅梅爬去,擡手要抓她的腿。

還沒等龐雄一腳踹飛它,楚臨風忽然伸手一撈,握住了那只黑漆漆的爪子。此舉讓大家倒吸了一口涼氣:夭壽了,他做啥?一家人被這瘋狂的舉動震住。

楚某人微微一笑。仿佛握住了心儀之人的玉手。

被他牽了手的黑影死死凝固着,靜止在爬行的姿勢上。它擡着圓乎乎的小黑腦袋,望着一黑一白交疊的手,比梅梅等人更加不敢置信。

洞xue似的嘴巴張成O狀,徐徐溢出一縷黑色霧氣。純黑的眼孔裏閃過異樣的光芒。

幾秒後,它微微眯了眼,似乎自卑地瑟縮了一下,把身體微微蜷了起來。

微妙的靜谧降臨了。

三人被楚某的神來一筆震懵,不知該作何反應。就像瞧着一個站在懸崖邊的熊孩子,誰都不敢大聲講話,生怕驚斷一根無形的弦,叫他墜入萬丈深淵。

梅梅錯愕着,替他擔心該怎麽收場。

——可別被它冷不丁咬斷脖子哦。

楚臨風挑了挑眉,吃驚地說:“咦,它摸上去是實心的。喲,有點涼,有點臭。”他的語氣像在品評一道臭豆腐做的涼菜,“奇怪,鬼魂怎麽會是實心的?鳳銘,你也摸摸?”

鳳銘一臉黑線,謝絕了好意:“不必了。你請便。”

龐雄吃了酸話梅似的歪起了嘴。

他早聽說便宜三弟有一點喪心病狂的風流,卻沒想到,喪心病狂到此等地步。

這一瞬間在梅梅眼裏竟是奇特的,她瞧得怔怔失神。感覺這一幕寓意深刻,好像黑暗與光明握手言和了。說得更狗血一點:黑暗被光明調戲了。

這個楚臨風,真是口味奇特,不撩會死。

他撫摸那雙無骨的黑手,興奮地說:“真的,手感還不錯的。有點像蛇,滑滑的。”

沒人說話。

楚臨風彎眉笑眼的,對那黑影溫柔地說:“鬼魂總不會是實心的吧?……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應該就是死魔本人吧?不是什麽紅蘿蔔。”

假如真是紅蘿,被死魔控制着,哪能輕易跑出來哭啼啼地求救?

這只魔大概腦子不太靈,騙人的伎倆蠢得可笑。

黑影不吭聲,愈發自卑地蜷縮着。堂堂的死魔,瞧着竟然像蟑螂一般膽小。梅梅一時不能相信這事實。它純黑的眼孔偷觑着兩只連在一起的手,又瞧着他的臉,好像被馴服了的野獸。

說不出的溫順,甚至有點嬌羞......

鳳銘暗想:爺爺的,這只魔肯定是母的。

龐雄也這麽想。

這畫面叫他感覺臊得慌。楚某人究竟是憑怎樣神奇的天賦知道這只魔能摸的?不可思議。

梅梅暗自驚嘆,以為光明和黑暗在這一刻牽手成功了。楚臨風笑得傾國傾城,衣袖裏“刷”的漏出了一根尖圓的燒火棍,出手如電插進了那只魔的心髒。

快極了......

只聽“噗呲”一聲,利器洞穿了那具又黑又小的身體。

哇靠,梅梅吃了一驚!

完全沒心理準備。

楚臨風這一刻流露的狠辣把他的臉塑成了冰雕,眼神冷酷到了極點。

一聲凄厲、憤怒的尖叫劃破了夜空。“啊——”

那具黑不溜秋的小身軀解體了,一縷一縷黑色魔氣如同小蛇一般向空中飛散,瘋狂四溢。所到之處,花草全都化為黑燼。

好強的魔氣,瞬間像鋪開一個黑暗的深淵。

龐雄一把摟住梅梅,往後退了幾步。口中念誦金剛咒。

他們的身體若不是被靈花靈草改造,說不定已經魔氣入體了。這絕對是最純正的、致死級的魔氣,鋪天蓋地,排山倒海。

就在這時,一直沉寂的系統出現了。開口時好像有一點雜音:

【諸位玩家,剛才系統的能量遭強大的黑暗能量屏蔽,暫時與大家失聯。因為鐵匠之家重創死魔,才得以重新連接。想要滅殺死魔必須以銀器插破心髒,差之毫厘則功敗垂成。】

楚臨風仰天大叫:“開玩笑,老子上哪兒搞銀器去。”

他氣急敗壞地把燒火棍掼在了地上。

系統:【死魔,是九幽深淵之中誕生的先天魔頭。以亡靈為食,可吞噬活人生機,擅長特殊的攝魂手段。若在天亮前不能走出她的結界,諸位就會被吸盡生機,永遠成為她的奴仆。】

【目前陷落結界的玩家共56位,誰率先走出結界将獲得神王獎勵的5萬金幣……】

系統的聲音倏然而止,又被黑暗能量屏蔽了。

被釘在地上的魔頭已徹底消散。但是卻沒有滅亡。分解後的她化作一縷縷黑影飄在空中,像暈染的墨痕一樣流到東,流到西。

毀滅的陰風直往人毛孔裏鑽。

她發出的笑聲尖銳又魔性,宛如一大群不祥的蝙蝠在天空撲棱。

“一個都走不了。一個都別想走!”尖利的聲音響徹半空,“姓楚的,我要吸幹你的生機,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從至陰至寒的九幽深淵誕生,幾萬年來一直堅定擁護黑暗。唯有剛才的一瞬動搖了一下子,換來的結果就是利器穿心而過。

她氣死了,她要把這個姓楚的變成幹屍,變成魔仆!一次次折磨、粉碎他!

楚臨風“矮油”一聲,縮着脖子往龐雄身邊貼,“不行了,老大,這下要靠你了。”

龐雄虛懷若谷,“.......哥也靠不住。還想着靠你呢。”

梅梅莫名想笑。她眼巴巴瞧着男朋友,輕聲說:“……那個金光還弄得出來麽?”

龐雄咳了一聲,他已偷試好幾次了。弄不出來。但是,在媳婦兒期待的眼神下,他依然鉚足一股勁兒結個手印,按“金剛煞”的心法催動咒力……

不成,弄不出來。廢了。

兩個便宜老弟苦着臉,生無可戀地注視着他。

龐雄一本正經推诿說:“還是得靠臨風,他比較騷情。臨風,趕緊去認個錯把人家安撫下來。快!”

梅梅咬住嘴邊的笑。

鳳銘煽風點火:“沒錯。哥哥們就靠你了。你好吃懶做了幾個月,這回總算能派一點用場。”

楚臨風:“……”

明天不更了。春節期間的更新也随緣。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樂,身體健康,心想事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