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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曹覓大致将事情掰碎了,一一問過府裏的人,這期間,站在他身後的戚三一直沒有說話。

她自認在審問這方面沒出什麽岔子,但從審問的結果來看,恐怕要付最大責任的,還是原身。

後院子嗣的成長本就是主母最該關心的事情之一,景明院中的仆役或許有些失職之處,但最大的原因,還在于原身的不夠重視。

入冬後,原身倒是見過戚瑞幾次,但小小的孩子穿得渾圓,根本看不出什麽病狀。她也确實記得下人同她說過瑞公子不思飲食的事情,但總覺得就是小孩慣有的毛病,一直沒把這個當成什麽大事。

哎,都是原身留下的債。

既然是債,那曹覓就要琢磨着怎麽來還。

以她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來看,這外部環境肯定是沒什麽問題的,廚房因着戚瑞沒胃口,已經連着兩個月變着花樣做東西了。

那問題必定就出在戚瑞自己身上。

曹覓心中其實隐隐有一些猜測,但劉大夫此前的診斷結果認定是孩子胃口不佳,藥方也已經開了,曹覓暫時也就沒有深想下去。

畢竟她能确定的是,戚瑞未來可是會成為統一亂世的枭雄,肯定不會夭折在四歲這個小小的坎。也許之後劉大夫的藥一喝,整個人就大好了也不一定。

想通這個,曹覓暗暗舒了一口氣。

她才穿越過來一天不到,就遭遇了燒炭暗殺、苛待賓客、妨礙嫡長三件事,一顆心一整天都沒放下。

此時審問完景明院中的衆位仆役,天色也昏暗了,到了晚膳的時間。

曹覓想了想,對身後一直沒說過話的戚三問道:“天色已晚,想來王爺應該快回府了。戚,戚三是吧,勞煩你往前院一趟,轉告王爺,就說,我想請他今晚一同來景明院中,陪瑞兒一同用飯,不知道王爺是否有暇?”

開玩笑,害了原身的炭爐還明晃晃擺在寝屋中,曹覓可不想今夜回院中用膳,明日便給新的北安王妃騰出位置。

戚三聞言點了點頭,道了聲“是”便直接離開了。

北安王大概也記挂着嫡長子的身體狀況,很給面子地過來了。于是廚房将膳食準備妥當,都送到了景明院。

等到了真正用膳的時候,曹覓才知道戚瑞所謂的吃得少是有多麽少!

權貴人家餐具精致,放在他們三人面前的小碗比戚瑞的手掌還小,曹覓目測容量應該就在150ml左右,大概就是前世常見的鐵罐可樂的一半。

就這麽小的一個碗,戚瑞大概吃了一小碗,就說自己飽了。

雖然曹覓不知道一個正常四歲孩子的食量是多少,但絕對不僅只是這麽一點。

果然,另一邊,眉頭緊鎖着的北安王開了口,“瑞兒,你每膳……就吃這麽點?”

戚瑞點點頭。

場面一時僵持了下來。

曹覓扭了扭脖子,開口打破沉默,“瑞兒,難得你父王過來陪你用膳……嗯,就算你飽了,再陪你父王吃一點吧。”

她親自取過戚瑞的小碗,站起身問道:“再喝點魚湯,還是吃一些好消化的菜羹?”

戚瑞愣愣地看着她,并不回話。

最後,他妥協似地指了指膳桌中央的魚湯,接過曹覓盛好的半碗湯又喝了幾口。

這期間,曹覓能感受到他的抗拒。這個聲稱自己飽了的王府小公子每喝一口魚湯,都像是直接吞咽了一顆無法消化的石塊。

曹覓和戚游将他的神情舉動收入眼底,都不再勸。

等用完膳,曹覓和戚游一直等到戚瑞乖乖喝下了劉大夫下午開的藥,這才離開。

同路時,戚游與曹覓閑聊:“瑞兒那邊,近來要勞煩你多費心了。”

曹覓吓了一跳,連忙回道:“是妾身應該做的。”

戚游點了點頭。

他放緩了聲音,整個人走在夜幕之中,比白天時少了三分戾氣,“他生母去世得早,但你們是感情親厚的姐妹,我從來未擔心過……小心!”

原來曹覓扭着頭聽他說話聽得認真,一時沒有注意到腳下一塊石頭,打了個踉跄。

曹覓自己沒覺得有什麽,戚游卻反應甚大地直接一把撈住了她,将她摟在懷中。

兩人離得極近,曹覓甚至能感受到戚游的呼吸輕輕打在她額間。本該是十分暧昧的一個動作,卻讓曹覓狠狠打了一個激靈。

好在她還記得原身的人設,強忍住想将面前人推開的沖動,紅着臉半是害怕半是羞怯地問了一聲,“王爺?”

戚游卻沒有立刻将她放開的打算,他看着曹覓的眼睛,似乎想要找出什麽點異樣的東西,“天色昏暗,王妃小心腳下。”

曹覓裝着樣子聽他說話,突然感覺自己的後腰被捏了一下。

後腰似乎是這具身體的敏感之處,曹覓只覺得身體一軟,接着整個人竟微微顫抖了起來。

看到她這奇怪的反應,戚游反而松開了手,任由她自己站好。

曹覓驚魂未定地站直,但卻知道自己剛剛“通過”了一道考察。

戚游見她站直後,突然又說道:“你今日,有些奇怪,與往常判若兩人。”

曹覓白着臉笑了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夫君離開一年零二個月,即使回到了京城,也久宿在外,難得歸家。”

戚游頓了頓,“本王事務繁忙。”

他面容有些沉重,甚至稍稍皺起了眉,曹覓猜想北安王的職務并不輕松。但他語氣裏也隐含着幾絲愧疚,這讓曹覓多少松了口氣。

“妾身這段時間病了,一直困在房中,也想通了許多事情。”曹覓接着說道:“妾身總活在王爺和姐姐的庇護之下,如今王爺分身乏術,也該是妾身努力為王爺分憂的時候了。以往,妾身總想着要做一個寬厚的主子,而今日張氏母女和瑞兒的事情卻讓妾身知道,一昧的寬厚便是軟弱。

“以往種種,确是妾身失職所致。但還請王爺再給妾身一個機會,無論是張氏母女,還是瑞兒這邊,妾身都會給王爺一個交代。”

勉力将上面那段話說完,曹覓強迫自己擠出兩滴眼淚,更往原身以往的形象靠攏。

好在她的努力不是白費,戚游聽了這番話,确實不再說什麽了。他轉過了頭目視前方,等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既然如此,那這兩件事就交給夫人處理吧。”

答應了曹覓的請求,他又轉而說道:“屆時,若是夫人無力解決,本王再派幾個良仆協助夫人。”

曹覓點點頭,“謝王爺。”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曹覓幹脆地尋了個借口離開。

她對着這位冷面的北安王其實也十分犯怵,總感覺在他身邊多呆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就在她離開之後,戚游卻還站在原地。

不一會兒,戚三上前,在戚游身邊請示道:“王爺?”

戚游微微點了點頭,“就按我方才說的,先把事情交給王妃去辦吧,你們……多看着王妃一點。”

戚三點頭領命。

戚游又問:“我去徇州平叛這段時間,府中可有什麽異常?”

戚三回道:“留在京師的人手有限,再加上後院是王妃的地盤,屬下不敢輕易讓人涉足。後院發生的事,細節或有缺漏,但總體上,王爺離開的這段時間,府中并無大事發生。”

“是啊,都是些瑣碎的小事。”戚游迎着夜風往前走了幾步。

之後,他閉上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但這些小事堆積起來,就變成了讓人措不及手的大麻煩。”

夜幕低垂,萬籁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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