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兵卒們自發站好, 在廣場中圍出一個空地。
有志挑戰的人便進入劃好的範圍內, 與對手角力。角力不能用雙手,考驗的其實是下本身的力量, 如果被推倒或者被推出了範圍,就算輸。
一開始, 身量高大的兵卒們進了圈較量, 也能角個有來有回, 你推一下,我回身耍一招。
三個孩子趴在高臺的邊緣, 瞪着眼睛看得認真。
雷厲看時間差不多了, 便撥開人群走了進去:“來來來, 都太弱了,看我的。”
此時, 留在場中的大兵已經連續贏了四把, 正在接受周圍人的歡呼。
見雷厲過來,他收了得意的神色, 但也并不害怕, 擺好架勢道:“将軍, 來!”
雷厲高喝一聲,直接沖了過去。
角力是昌嶺這邊的一種玩法, 雷家本家其實就在昌嶺, 雷厲從小就不是什麽老實孩子,可以說是與人角力角到大的。
他角力時不用什麽技巧,單單憑借自己過人的力量和豐富的經驗, 就能傲視群雄。
原本堅持了整整四把的男子在他面前簡直毫無招架之力,不出片刻,就直接被他送了下去。
這速度簡直太快,三個孩子原本還冷靜看着,此時見到這一出,直接也跟着場下的兵卒一般,歡呼了起來。
氣氛欲熱。
雷厲往圈中一站,頗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半個時辰過去,挑戰者陸陸續續上了十幾撥,根本沒有能在他手下堅持過兩刻鐘的。
将最後一個挑戰者掀翻,雷厲休息了一下,喘勻了氣後又暢快笑道:“怎麽樣?還有沒有?”
場中開始整齊地呼喊着雷大将軍的名號。
戚安和戚然激動地小臉發紅。
戚安撐着欄杆,朝着雷厲那邊高喊了一句:“雷将軍,太厲害了!”
曹覓連忙摟住他的腰,免得他一個不小心跌出去。
戚安還兀自興奮着,回頭詢問道:“娘親,是不是?雷将軍好厲害啊。”
曹覓正想點頭,王府二公子已經回過頭去,又道:“不過,等我長大了,肯定比他更厲害!”
曹覓便笑開。
她有心想讓戚安謙虛一點,于是故意道:“這可不一定,雷将軍天賦出衆,又久經沙場,可不是尋常人能比拟的。”
這句話其實還沒說完,後面是一句鼓勵:“所以,安兒你一定要好好努力,這樣才能打敗雷将軍!”
但旁邊的戚游冷哼一聲,使得她沒能将後半句補完。
北安王冷冷看她一眼,随後一撩袍子,直接從臺上下去了。
曹覓一時摸不着頭腦。
另一邊,戚游已經直接走進了角力的圈子裏。
三個孩子比曹覓更快反應過來,他們意識到了什麽,已經開始倒戈。
戚然激動得在原地轉了一個圈,跳着腳喊道::“哇!父親!父親加油!打倒雷将軍!”
戚游朝他看過來一眼,嘴角的弧度十分自信。
場中,比賽還未開始,雷厲已經慫得縮了縮肩膀:“王,王爺?你怎麽……”
如果雷大将軍的成長史中,有什麽繞不過去的坎的話,那個坎一定姓戚名游。
場中的兵卒已經瘋狂着高呼着,要看城中這“大小王”決出一個勝負。
“來吧。”戚游擺開陣勢。
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雷厲根本沒有後退的選擇。
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氣,抱着一種視死如歸的心情,苦着臉喊道:“來!”
戚游身量颀長,并不算壯實,面對體型比他大了兩個號的雷厲,看起來沒有什麽優勢。
但比起雷厲的“莽撞”,他又勝在敏捷與技巧。
雷厲幾次主動發起進攻,都被他輕飄飄地化解了去,好像雷厲撞的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堵軟綿綿的牆。
連續幾次之後,雷厲停下了腳步。
他吃足了苦頭,絕對以逸待勞。反正他堅信——
雖然他打不倒靈活的戚游,但戚游也別想輕易拿下“重量可觀”的自己。
戚游識破了他的心思,笑着挑了挑眉。
他化被動為主動,直接朝雷厲撞了過去。
也不知道他碰到了雷厲什麽地方,原本巍然不動的雷厲突然踉跄着後退了兩步。
接着,在雷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趁勝追擊,直接将他退出了範圍之外。
一直到周圍叫好的聲音劃破了天際,雷厲才醒過神來。他看着站在場中的戚游,突然哀嚎了一聲:“啊,我的獎勵!”
戚游聞言,轉過頭來,又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雷厲咽了口口水:“不是我的,不是我的,王爺您贏了,東西都是您的!”
這一次,戚游連眼神都沒給他,直接回到臺上,帶着王妃和三位公子離開了。
路上,三個孩子興奮得不行,抓着他開始問東問西。
很快,一家人回到院落,戚游去了書房,曹覓則帶着婢女,幫着把三個孩子收拾了一遍。
鬧了一整天,洗漱完過後,三人都乖乖地睡了。
曹覓松了口氣,揉了揉酸痛的腰肢,打了個哈欠往外走。
還沒回到房間,她就遇到了似乎等在一邊的戚游。
曹覓愣了愣:“王爺?你怎麽在這?”
戚游看了她一眼,詢問道:“他們都睡了嗎?”
“嗯。”提起三個孩子,曹覓語氣便溫和許多:“今天鬧了一天了,兩個小的都在強撐着呢,一放到床上就睡着了。”
戚游點了點頭。
他邁步往前走,示意曹覓跟上。
“你們幾時走?”他又問。
曹覓想了想:“再待兩日就離開。嗯……不會給您添什麽麻煩吧。”
戚游腳步一頓,随即聲音低啞地說了一聲:“你是很會給人添麻煩。”
此時他走在前頭,曹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從聲音判斷出來,北安王此時心情不怎麽好。
曹覓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惹到他了,但是頭皮卻禁不住有些發麻。
“咳咳,是嗎?我看那個……”她強忍着尴尬轉移話題道:“對了,王爺,之前說起的獎賞,我是不是……”
“什麽獎賞?”她這句話直接讓戚游停下了腳步。
北安王半張臉隐在陰影中,另半張臉又因為七月天明亮的月光,鍍上一層朦胧的橘黃色。
昌嶺的夜裏不像京城那樣旖旎繁華,夏末的風席卷着熱氣,狠狠地擦過脖頸間裸露的肌膚。
曹覓不由得倒退了兩步:“就是我之前與雷厲将軍承諾的,‘紅籠果’的大禮啊……”
戚游沒回話,她不知好歹地又确認一句:“您忘了嗎?”
“只會拿本王的東西做人情!”戚游突然別開臉,冷冷道:“那東西不本來就是我的嗎?換了個名頭,又回到我手上罷了。”
曹覓讨好地笑了笑。
她商量道:“那要不這樣,等我回到康城,再重新與您送一份過來,您看怎麽樣?”
這個建議似乎終于如了北安王的意。
戚游微微擡高下巴,微微點了點頭,随後才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嗯”。
曹覓跳到嗓子眼的心終于回到肚子裏。
她咳了咳清清嗓子,又接着保證道:“嗯,王爺您放心,東西我絕對與您挑最好的,第一時間便讓人送來。”
戚游雙眸微斂。
他似乎記起了什麽舊賬,突然說道:“你的話,我卻不知道可不可信。”
“嗯?”曹覓瞪大了眼睛,“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我還欺瞞過王爺不成?”
雖然因為穿越的事情,曹覓确實糊弄過一些理由,但這種事,她可不會憑白承認。
“沒有嗎?”戚游挑唇嘲諷一笑,“三日之前,你不就還欠着我一樣東西?”
“三日之前?”循着這個關鍵詞,曹覓開始回憶。
三日之前,正是她帶着戚然,被面前男子接入昌嶺的時候。
那時候她只顧着戚瑞和戚安,哪裏與戚游結下梁子了?
曹覓沉默了半響,沒有想到任何一點線索。
戚游趁着這個時候,三兩步走到了她身邊:“想不起來了?王妃當真是健忘。”
曹覓抿了抿唇,并不願意接下這個“罪名”:“還請王爺提點。”
戚游聞言,朝她身後看了一眼。
曹覓只聽到背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是跟随着他們的仆役婢女們被北安王一個眼神斥退時,發出的聲響。
她還沒反應過來,戚游突然伸手将她一拉。
曹覓踉跄兩步,與他一起跌入旁邊樹蔭下的陰影中。
有溫熱的唇瓣輕輕擦過她的面頰,接着是響在耳邊的低沉男音:“想起來了嗎?”
情緒比思維更快回籠,北安王妃整個臉紅成了熟透的蝦子。
所幸周圍夜色昏暗,幫忙遮掩了一二。
曹覓有些窘迫,又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目前的情況——
這北安王竟真的小氣如斯,就連幾天前,她與孩子們的一點親臉游戲都要計較!
“那是我,咳,是妾身與三個孩子的……玩笑。”她結結巴巴地解釋:“并不是,一定要……回親的。”
“嗯,他們三個是特殊的,本王就不需要顧忌了,對嗎?”戚游又問。
曹覓打不準他是什麽心情,但自己是死活不敢擡頭确認的。
她只能喏喏回答:“也……也不是。就是……玩笑嘛……您知道……”
“嗯,我知道。”戚游在她頭頂笑了一聲:“一個玩笑,騙了本王兩次。三日前一次,方才為了‘提醒’你,又一次。”
曹覓吓了一跳,生怕他真的計較起來,擡頭看着他,搖了搖頭:“不是。”
“不管怎麽說……”戚游掐住她的下巴,“總該有點補償的,對吧?”
曹覓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您……”
話還沒說完,氣勢淩人的北安王已經低下頭,将雙唇貼了上來。
北安王妃未能出口的話被他堵回了喉嚨,但唇齒間卻又被另一種溫軟填滿。
被遮擋的月色,擾人心煩的熱風,震耳欲聾的心跳,身邊人的體溫和氣味。
昌嶺的夜色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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