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七月一個明媚的清晨, 曹覓帶着三個孩子, 準備啓程回王府。
戚游照例将他們送到了懷通附近,确認前路不再有危險之後, 才同母子四人正式道別。
戚安原本最盼着要離開的那一個,但真到這個時候, 卻也是最舍不得的。他罕見地直接宣洩着情緒, 抱住戚游的脖子不肯撒手。
最後還是曹覓直接過去将他接過來, 他才打着哭嗝上了馬車。
“好好照顧他們三個,如果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 找管家或者戚六, 他們有辦法快速聯系上我。”戚游對着曹覓說囑咐道。
曹覓低着頭, 并不看他,呆呆地點了點頭。
自從那一晚上兩人在月下親吻過後, 她就沒辦法直接面對戚游了。
雖然說後面啥也沒有發生, 讓她很是慶幸了一陣。但是曹覓依舊理不清戚游那番舉動——那到底真是因為被“區別對待”了而不滿,還是說……存了些其他的心思。
但更令她更苦惱的是, 這邊廂戚游的心思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那邊廂, 她又發現自己不對勁了起來。
曹覓只能拼命安慰自己,每一個女生, 對着奪走自己初吻的男人, 有些面紅心跳,坐立不安是正常的……
吧?
“又走神?”戚游看着她,微蹙起眉。
“不, 不是。”曹覓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多謝王爺相送,呃……時間差不多了,妾身該帶着三個孩子啓程了。”
旁邊,烈焰也知道了她要走的事情,不舍地湊過頭來蹭了蹭她的手臂。
它跟着戚游短短幾個月,倒像是老實認了主一般,之前曹覓開玩笑說要帶它一起回去,它自己琢磨了會兒,竟然還拒絕了。
曹覓不舍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戚游将烈焰稍稍推開,道:“好了,天色确實是不早了,啓程吧。”
說完這一句,他咳了咳,又壓低了嗓音說道:“嗯……也照顧好你自己。”
曹覓一愣,面色又止不住地開始發紅。
她借着點頭的動作掩飾了過去,匆匆說了一聲“好”,便在丫鬟的幫助下直接上了馬車。
很快,北安王妃的車隊動了起來,逐漸遠離邊疆凜冽的刀光-氣。
戚游牽着烈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整頓好隊伍,帶着人回程。
又在路上耽擱了将近二十天,曹覓總算帶着三個孩子回到了康城。
七月初返程,回到康城時,已經将近八月份。
康城中一切倒是順利,沒有因為曹覓離開就出現什麽岔子。
曹覓帶着三個孩子很是休息了兩三天,将枯燥旅途中消耗的精力又補了回來,這才喚來東籬和西嶺,了解起近來城中的事務。
兩個得力仆役早做好了準備,聽到傳喚便帶着一疊子信件和文書,來到書房與她詳細述說了這兩個月裏,堆積下來的事務。
西嶺負責的店鋪蒸蒸日上,絲毫沒有需要曹覓擔心的地方——
四方書坊一如往昔般熱鬧,第三套精品紙箋“秋箋”會在八月十五後開始銷售,如今大部分已經直接被預定走了。
水泥廠因為天氣轉冷,銷量又有提升,曾師傅一行正在琢磨着提高産量的辦法。
而新開張的豐登酒樓熱鬧如故,每天都有許多的客人進出,俨然已經成為康城公認的,最高規格的宴飲場所。
加了辣椒的菜系也在曹覓預料之中,在面世之後,博得了衆人的喜愛。
“豐登樓一二層的鋪點租賃,近來已經有許多人在打聽。”說完了實際的情況,西嶺又說起需要曹覓親自處理的事情:“酒樓的掌櫃每天都被那些商賈老爺們抓着詢問,希望能盡快得到王妃的答複。”
豐登酒樓開張至今,已經有将近兩個月。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看到酒樓如今的盛況,已經坐不住了。原本只是為了試探,在酒樓二樓租了一個小地方的彭記玉石鋪,因為銷量太好,已經補了三次貨。
彭壺如今幾乎是每幾日就要帶上有人到豐登樓去一趟,提起自家這件玉石鋪,表情也從原本的尴尬變為了得意。
所有之前明嘲暗諷過他的人,如今在他面前,都只能夾着尾巴奉承,誰見了都得說一句:“彭老爺高瞻遠矚!”
曹覓聽西嶺說完,很是出了一口氣:“嗯?他們都醒悟過來了?之前不都說我定下的租賃金太高了嗎?”
西嶺本就是負責這種事的,此刻的心情也十分暢快。
他嘴角挂着笑,道:“世人愚昧,眼光能如王爺與王妃的人,實在寥寥。”
“王爺租下的那三家店……生意很好?”聽到他提起戚游,曹覓便克制不住好奇心問了一句。
她可沒忘記,當初招商的消息還沒傳出去的時候,管家就直接過來,盤下了豐登樓中位置最好的三家店鋪。
西嶺點了點頭,撿着最有名的那一處店鋪與她說道:“管家租下的,在一樓階梯處的那家店鋪,專售些塞外罕見的皮毛寶物,小人聽說完全供不應求,光是預定的貨物單子就已經排到了十月份。”
有了昌嶺那邊的市集,掌握了絕對主動權的北安王完全可以低價從市集上收購大量的戎族特産,再運回盛朝翻個幾倍再賣出去。
想明白這一點,曹覓正準備服氣地啃一口檸檬,東籬便在旁邊補充道:“禀王妃,西嶺說的這些東西,管家都送了一些到後院來。
“他說這是王爺的吩咐,最好的都要留給您和幾個小公子。”
曹覓陡然發現,滿嘴的檸檬竟然是齁甜的!
于是她眉開眼笑道:“嗯,那些東西你看着辦吧,先緊着三個小公子那邊。”
東籬點點頭:“婢子明白的。”
西嶺在旁邊又問道:“王妃,那商鋪那邊,是不是繼續開始租賃?”
曹覓道:“那是當然,總不能讓地方一直空着。”
她琢磨了一下,詢問西嶺:“如今有意租賃的人是不是很多,比我們剩餘的地方還多?”
西嶺點點頭,确認道:“是。除了聞風而來的各地商賈,甚至連一些世家都在打探。”
曹覓心中便有了數,她道:“既然這樣,你幹脆準備一下,在酒樓五層開一個拍賣會吧。”
早在酒樓還未建成的時候,曹覓就将第五層單獨劃了出來,就是為了滿足自家的各種需求。
“拍賣會?”西嶺眉頭微皺。
這個世界中,已經有“價高者得”這種說法,但是流程完善的拍賣會還從未有人舉辦過。
曹覓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向西嶺解釋拍賣會的大體情況與流程。
“……總之就是這樣,給出底價,讓那些有意競拍的人自己去加價,最後出價最高的人得到這件東西。”曹覓看着西嶺:“更多細節你可以下去再完善,但大體就是要圍繞‘公開競價,價高者得’的這個原則……嗯,最好再關注一下那些商賈們炫耀自身財力的需求。”
曹覓的一通解釋,讓西嶺雙眼越來越亮。
聽完後,他躬身行禮,恭敬道:“王妃放心,小人這就去準備。”
曹覓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直接離開。
眼見家中沒有什麽亟待處理的事情,三個孩子已經回到林以那邊,繼續學業。曹覓找了個時間,又往容廣山莊跑了一趟。
正是金秋八月的好時候,田裏大片的莊稼閃着青黃色的波浪,與旁邊的河流相映成趣。
為了準備即将到來的搶收時節,北寺帶着人輪班地蹲守在田裏,不敢有絲毫怠慢。
聽到曹覓過來的消息,他才急忙從田裏趕來迎接。
曹覓先是關心了兩句他的身體,才問道:“秋收時,莊內的人手夠嗎?”
北寺點點頭:“王妃放心,夠的。今年山莊又來了許多人,很多事情我們也有了經驗,倒不需要讓水泥工坊那些的勞動力都回來。
“而且,我已經與羊毛工坊那邊的管事說好,到時候,便讓那些婦人回來幫忙幾日,做些輕省一點的活計。”
羊毛工坊在月前落成,已經搬到了造紙坊旁邊去,女工們終于搬到了寬敞的新環境,不必整日窩在山莊的小院落中做活。
曹覓聞言點了點頭:“嗯,這些你看着安排便好。”
說完了最緊要的秋收事宜,曹覓嘗試将話題引導到紅薯和玉米這邊來。
即使出門在外,新作物依舊是她最為挂心的東西。
在她讀過的那本,以戚瑞為主角的書中,盛朝在不久的将來會遭遇好幾場自然災害,導致民不聊生,路有餓殍。
殘酷的天災将這個積弊已久的朝廷種種不堪,通通暴露出來,原本就瘡痍滿目的王朝會因為此次動蕩,直接走向覆滅。
這就是戚瑞和戚安後來會不顧忠義禮節,自己擁兵稱王的其中一個導-火-索。
曹覓只隐約記得,這些災難發生在戚瑞年少時,一直到他弱冠之前才有所好轉,但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是曹覓沒記住,還是書中根本沒有明說。
但這些并不重要,曹覓只需要明确一點——盛朝如今茍延殘喘的模樣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而她作為一個凡人,需要在天災來臨之前囤好足夠的糧食,建起足夠高的圍牆,将自家的幾個小公子保護好。
而高産的紅薯,玉米,以及她接下來準備找由頭偷渡出來的土豆,南瓜這些,俨然就成了她目前僅能抓住的幾根救命稻草。
北寺聽了她的詢問,想了想答道:“新開辟的田中……那些植株長得……應該還算不錯。”
但是他仍舊苦惱一件事,甚至直接請罪道:“王妃恕罪,許多植物的模樣不如人意,恐怕……恐怕沒有達到王妃的預期。”
由于之前的借口,曹覓又不能直接翻着白眼,同他說清楚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東西的模樣。她只能笑了笑,挑着自己最關心的重點問:“之前擴種的那批‘藤條’……嗯,長得怎麽樣?”
說道這個,北寺的臉直接皺成了一團。
他道:“小人們按照王妃的吩咐培育,擴種的‘藤條’都長得極好,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些藤條一直是那個模樣,絲毫沒有要開花結果的樣子!”
“那就好!”曹覓松了一口氣。
這紅薯要是被種得開了花,那只能說明營養用錯了地方,下面的果實就難了。
北寺有些詫異地看過來,曹覓打着哈哈道:“我其實并不怎麽喜歡花卉,那‘藤條’青綠的模樣就很合我的心意。”
北寺聞言,點了點頭。
曹覓便趁機道:“既如此,我們直接過去看看吧。”
北寺躬身應了聲“是”,帶着曹覓往田裏走。
到了紅薯田邊,入目果然是一片青綠。本來就極好種植的紅薯因為得到了妥帖的照顧,愈發欣欣向榮。
曹覓稀罕地看着這些紅薯,仿佛已經看到了一筐筐救命的糧食。
北寺在她身邊介紹道:“王妃,按照您之前留下的方子照顧,這些‘藤條’如今似乎已經長到了極限,有些藤蔓甚至已經開始枯萎了……你看,是繼續放在這裏栽種,還是将它們移入室內?”
曹覓挑眉看他:“你們有沒有挖一兩株上來查看過?”
北寺有些惶恐地搖搖頭:“小人們決計不敢損壞王妃心儀的奇植。”
聽他這樣說,曹覓心中便有數了。
她開始觀察起地裏的紅薯。
判斷紅薯成熟其實比較簡單。如今已經是初秋,小部分紅薯植株已經出現了枯萎的情況,這說明它們已經接近成熟。只要等到了地上的藤蔓幹枯,那紅薯就算長成了。
這種時候,就需要及時收獲,免得紅薯果實留在土壤中被凍傷。
曹覓細細尋找了一下,果然被她發現一株早熟的苗子。
那紅薯長在東邊的一個角落,藤蔓幹枯得比其他同類都徹底一些。
曹覓指着它,對着旁邊的人吩咐道:“既然快枯死了,恐怕也沒什麽用了,你們去把它拔-出來,看看是不是根系受損了。”
聞言,跟在她身後,被點名的兩個農家漢子心跳都漏跳了幾拍。
根系受損,說到底,就是他們沒辦好事。
這簡直相當于領導視察時,直接被抓到了重大錯誤。
一時間,兩人連挪步的力氣都有些使不出來。
北寺哪裏不知道他們的想法?他站在曹覓身邊,嘗試解釋道:“王妃容禀,其實這一株情況只是比較特殊,其他的‘藤條’,長得還是極為茂盛的……”
他話剛說完,進到田中的兩人已經直接将整株紅薯拔了起來。
衆人定睛望去,只發現這種地上藤葉樣貌不顯的植物,埋藏在地下的部分,竟是一個個表皮呈字紅色的塊狀根莖。
兩個将它拔-出來的農漢完全沒預料到這種情況,其中一個被吓得直接跌倒在地,甚至挪着屁股往後猛移了幾步!
只有曹覓一人,強忍着喜悅上前察看,随即在心中狂喜地喊了一聲:“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九點,你們懂的。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蓁蓁 2個;戰戰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白米粥 30瓶;(?-?) 20瓶;雪落 10瓶;cjl、露~ 5瓶;陳子芥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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