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拒戎城,城門處。
格爾将一袋子準備好的銀錠子送到守城士官的手中。士官掂了掂袋子的重量, 随後朝格爾一笑, 手一揮示意他們直接離開。
戚游拉高了頸邊的衣領, 遮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牽着馬,緩緩地跟随前面的人,步出拒戎城飽經虐待的街道。
往西邊走出将近三裏,他們改道向南,往昌嶺的方向移動。
天色暗下來後, 戚游敲了敲馬車上一個木箱。
藏在木箱中的小乞丐将蓋子微微打開一條縫,露出眼睛往四周打量了一陣, 發覺沒什麽危險,這才将蓋子完全掀開。
戚游等在車下,将他和另外幾個藏在箱子中的孩子接下來。
“窩了一天了,難受嗎?”他邊把小乞丐們放到地上,邊詢問道。
小乞丐搖了搖頭,動了動自己的手腳, 咧着嘴道:“不難受。”
這個第一個朝戚游讨食的孩子, 是這群小乞丐的領頭人。拒戎城中的盛朝人,一旦成了年,要麽就被捉住充為奴隸,要麽就會被戎人打死,只有這些他們懶得處理的孩子才能自由地活下來。
小乞丐還沒有正式取名字,張望鄉一直管他叫阿弟。
将這些人都接下來之後,戚游便帶着他們來到火堆邊, 分給他們烤熱的麥餅和可以飲用的水。
小乞丐們靠在火堆邊,安靜地進食着。
格爾過來,交給戚游一個手指大的小信筒。
他是典型的成年戎族漢子,發根微卷,眼窩深邃,小乞丐們很忌憚他。
格爾并不在意,甚至在臨走前故意突然一個回身,張着自己的嘴朝着他們做了個鬼臉。
坐在戚游旁邊的小乞丐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仰,嘴裏發出稀稀疏疏的叫喊聲。
格爾這才滿意了,撩了撩頭發轉身走開。
戚游看過了昌嶺那邊的送來的密信,便将布條揉了揉,扔進了前面燃着的篝火中。
小乞丐阿弟朝他湊了過來。
大概是戚游之前施舍過他們吃的,所以他們對着同樣人高馬大的戚游,并不害怕。
“他也是你的手下嗎?”阿弟睜着一雙大眼睛問道。
戚游點了點頭,繼續翻烤着手中的麥餅。
阿弟朝他的位置挪了挪屁股:“他是個戎人。”
戚游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他是你的奴隸嗎?”阿弟又問。
戚游搖頭:“不是,他是我的手下。”
“戎人也能當手下嗎?”阿弟很奇怪,他似乎理解不了這樣的事情。
戚游颔首:“對啊。”
他嘗試解釋:“其實盛朝人和戎人沒什麽不同的,只要管理得當,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手下。”
阿弟反駁着問:“那,我阿哥他們也能當戎族人的手下嗎?”
戚游搖了搖頭。
他道:“戎人自大,沒辦法将盛朝人同等看待。這注定了他們只能形成主奴的關系,沒辦法真正收服人心。”
頓了頓,他卻又補充道:“其實很多盛朝人也一樣。”
阿弟懵懂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麥餅。
“可是,阿姐說,戎人都是虎豹。”半晌,他又出聲:“你要小心那個戎人,他……他很兇!”
戚游扯了扯嘴角,朝着不遠處的格爾喊了一聲:“格爾,這裏離拒戎城太近,今夜還是你們隊伍來守夜,注意東北面的動靜。”
格爾點了點頭,行了一禮道:“是,您放心。”
吩咐完後,戚游轉過頭對着小乞丐說道:“虎豹也有所長,你如果因他們的獠牙利爪而退避,那也永遠不能借用他們的力量敏捷。”
阿弟縮着脖子,愣愣地點了一下頭。
吃完飯後,戚游給小乞丐們發了毯子,讓他們圍在火堆邊睡覺。
這一趟歸程比戚游想象中的更加順利,他們在路上走了好幾天,一直沒有遇到什麽異樣的動靜。
這一天,他們來到張氏所在的阿勒族。
阿勒族中,張氏原本規劃的“客棧”已經開起來了,雖然“客棧”的模樣只是幾個樣式平平的戎族包,但也比在外面露天過夜要舒服得多。
風餐露宿了好幾天,戚游考慮到隊伍中小乞丐們的狀态,決定在阿勒族休息一夜。
他們到時,十五那場市集已過,阿勒族中并沒有什麽其他戎人。格爾去與阿勒族的人交涉,很快定下了三四間屋子。
張氏領着人過來招待時,認出了隊伍中的戚游等人,但她十分聰明,驚訝過後很快鎮定下來,只把他們當做普通客人對待。
黃昏時,車馬都整頓好了,阿勒族的人為他們端來烤好的肉和煮好的羊奶。
格爾一出帳篷就聞見一股奇異的香氣,循着味道直接往前蹿了兩步。
戚游還沒來,所有人圍在一堆不敢妄動,但都不約而同地直勾勾盯着放在木桌上的食物。
格爾湊前一看,才發現吸引他的東西居然是塞外常見的烤肉。他咽了咽口水:“啧,這是什麽味道?”
旁邊,他的一個手下回答道:“阿勒族那邊人送來的,也不知道怎麽烤出來的,聞着太誘人了!”
“阿勒族?”格爾抓了抓臉。
張氏的丈夫就是阿勒族的,他還活着時,這些戎族漢子也經常聚在一起烤肉。回憶起這個,格爾有些疑惑:“我嘗過古戈的手藝啊,也就一般。”
他看着那一大盤子烤肉:“他也沒提過族中有什麽好吃的東西。”
衆人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很快,戚游出來了,他見到圍在一起的衆人,小聲說了句:“吃吧。”
兵卒們得了許可,這才開動起來。
阿勒族的烤肉切得很大塊,這是戎族向來的習慣。而此時,插在木條上的烤肉外焦裏嫩,表面均勻地撒着一層薄薄的香料。
格爾剛咬下一口,就贊嘆道:“好吃!”
周圍的人根本沒空附和他,全都埋頭苦吃着。
香氣十足的烤肉配上戎族特色的鹹奶茶,吃得這些戎族漢子停不下嘴。
啃了好幾天豆餅麥餅的小乞丐們也被分到了一點烤肉,此時吃得滿嘴都是油光。
恰好,一個阿勒族的男子為他們送來第二盤肉,格爾就抓着他詢問道:“哎,小兄弟,你們這烤肉怎麽做的啊?怎的這樣好吃?”
他用的是戎族語。
對方同樣也用戎族語回答道:“好吃吧!嘿嘿!這是我們阿勒族的‘秘訣’,我們現在的客棧就是靠着這個,才打敗了旁邊的其他部族,怎麽能告訴你們?”
格爾“嘁”了一聲:“真小氣!”
他道:“我知道,你們弄出來新的香料了是吧?在昌嶺集市交易到的?”
他琢磨着,如果真是在昌嶺那邊買到的話,自己也得囤上一些,以後便可以随時過過嘴瘾。
阿勒族的漢子搖搖頭,驕傲道:“當然不是,這種好東西,怎麽可能在市集上輕松買到?”
“那是哪裏來的?”格爾有些迷糊了。
阿勒族“嘻嘻”笑了兩聲,不回答,徑直溜走了。
旁邊,戚三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這一次往塞外出任務,戚游挑的都是些能聽懂戎族語的人。戚三聽明白了格爾的疑惑,思忖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說了一句:“這些東西……不會又是王妃那邊弄出來的吧?”
其實想一想确實不難猜到。
阿勒族如今的交易途徑也就兩條,如果不是在昌嶺市集,那便只能從康城那邊購買到了。
而那個阿勒族漢子又說東西不能“輕易買到”,那便證明東西不是康城中可以随意見到的。
按照這幾個細節一推論,很容易就能确定他們的交易對象。
一時間,除了在狀況外的小乞丐們,衆人不約而同都把眼光投向了正在默默吃肉的戚游。
戚游擡起頭來,他們又飛快把眼神縮了回去。
戚游自然也能聽懂衆人的對話,他也覺得戚三的推論不無道理。
如今這些下屬一副——“王爺,你府上有好東西怎麽不早點拿出來跟大家夥分享分享,而是送到了阿勒族這種小部落"的表情,搞得他也一頭霧水。
如今他人在塞外,跟這些人一樣,根本不知道曹覓弄出來了什麽東西!
他身為人家丈夫,比他們還要委屈三分呢!
就這樣,明明是一頓美味的晚飯,北安王卻吃出了味同嚼蠟的憋悶。
一頓讓衆人意猶未盡的晚膳過後,夜幕如約而至。
戚游正打算休息,戚三和格爾卻找了過來。
三人叫了手下把風,找了個隐蔽的角落交談。
戚三開始述說起天黑後收到的消息。
“羅軻已經确定了來人的身份。”戚三将紙條遞給了戚游:“準備到拒戎城的戎族名義上是戎族一個親王佐以,事實上,王族如今聲望最高的繼承者大王子也會混在隊伍中跟着一起過來。
“之前昌嶺市集的事情,我們選擇與丹巴合作,砍斷了其他非法的交易路線。
“丹巴不是大王子那邊的人,此番舉動令大王子的利益受到了極大的損失,于是他這次專程過來,想要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戚游點了點頭。
他轉向格爾,詢問道:“以你對戎族王室的了解,他們會想要怎麽解決這件事情。”
格爾攥了攥拳頭,恨聲道:“大王子是個言而無信的殘暴小人!”
罵了一句,他才忍下憤怒咬着牙回道:“王爺,我猜測,如今負責戍守靠近昌嶺這一塊區域的将領,并不都是大王子的人。
“他自己過來,很有可能是想要說服其他的人,讓他們破壞我們如今的交易約定,重新讓邊境貿易成為亂局。這樣子,他的人才能夠渾水摸魚,重新從貿易中獲得大量的金銀。”
戚三皺了皺眉:“這就麻煩了。
“如果他真能說服這些人倒向他,只要戎族戍守在這個區域的人禁止塞外的人過來,或者攻擊來往的商隊,那麽昌嶺那邊……市集便難以維系了。”
他知道昌嶺市集是戚游用半成軍饷為籌碼換來的,也知道軍隊每月能從昌林市集獲得的巨大利潤,所以對威脅到市集存在的事情十分上心。
戚游冷哼一聲:“不能讓他的計劃得逞。”
戚三和格爾點點頭。
戚三想了想,直接提議道:“羅軻在信中說,大王子要過來的事情是保密的,戎族中都沒有多少人知道。也是大王子那一行快到拒戎城了,城中的将領才接到了消息。
“屬下覺得,我們應該去找丹巴。丹巴效忠的人不是大王子,他之前能同意交易的合約,知道了大王子的動向之後,想必也有辦法擺平這一次的事端。”
格爾皺着眉,補充道:“可能……不太行。”
戚三看着他:“怎麽說?”
格爾搓了搓手,回答道:‘我方才說過了,大王子是如今聲望最高的繼承人,他對盛朝極端仇恨,每次主張發動劫掠和戰争的都是他。
“而且他很瘋狂,喜歡做冒險的事情。
“這一次的事情能引得他悄悄過來,顯然是觸犯到他的底線了。如果他堅持要破壞邊境的交易,那麽……丹巴那邊能做的事情,估計也很有限。”
戚三聞言,抿着唇,不再說話了。
三人站在角落中,皆凝着眉沉思着。
半晌,戚游出聲道:“我們回拒戎。”
“啊?”戚三和格爾擡起頭來,詫異地看着他。
戚游冷靜道:“我記得老戎王手下有很多兒子,但如今只有大王子一個最得勢,對吧?”
格爾點點頭。
戚游便扯起一邊的嘴角,道:“回拒戎,做出兵亂的模樣,伺機刺殺大王子。這樣一來,不僅能阻止交易被破壞,也能讓戎族內部亂起來。”
戚三和格爾倒吸一口冷氣。
戚三先反應過來,他想了想,肯定道:“王爺,這确實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是……太危險了!”
他深呼出一口氣:“這件事,屬下領着格爾回去辦,您回昌嶺,主持大局。”
戚游笑了一聲:“昌嶺如今有雷厲坐鎮,封平又有陳賀,不需要我特意回去。”
見戚三還要再勸,他直接皺起眉,拍板道:“事情就這麽決定了。”
想了想,他補充道:“戚三,明天你派一個小隊的人,先将那些小乞丐送回去,我們帶着車隊往回走,讓那些人将小乞丐送回去之後,再快馬追上來。
“格爾,你聯系我們留在拒戎城中的人,讓他們和羅軻密切注意城中近來的變化,但不要輕舉妄動。這段時間不要再與這邊通信了,等我們回去之後再說。”
兩人見他主意已定,都不再勸,點了點頭答了聲“是”,行完禮後便轉身回去各自安排了。
一夜安眠之後,商隊離開了阿勒族,又在一處空地上分開了。
小乞兒阿弟後知後覺戚游不準備和他們一起走了,有些擔憂地揪着他的衣角:“你不跟我們去,昌嶺了嗎?”
戚游點點頭。
他道:“往南再走最多兩天,就能到達昌嶺了,這些人會把你們送過去。
“他們拿着我的信件,到城中後,會有別人接應你們。”
阿弟埋着頭,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我有點怕。”
“怕什麽?”戚游不解地看着他。
小乞兒道:“那裏便都是盛朝人了嗎?跟我們一樣的?那……那他們……”
那他們是什麽樣的呢?跟戎族人有什麽區別?是不是也會對我們肆意謾罵驅趕?
這些問題,跟随了他一路,他從不敢輕易問出口。
以前,在戎族的地盤上,他們把盛朝當做是能獲得新生的彼岸,只要逃到彼岸去,生活便不用如此艱辛了。
但事實上,臨到真的要靠岸了,一些未曾被發覺的擔憂才浮現出來。
他害怕發現彼岸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美好,可那時候,便沒有另外一個彼岸,能給他們堅持活下去的希望和動力了。
小乞兒不說,戚游卻能了解他的想法。
他難得溫柔地摸了摸小乞兒的發頂,安慰道:“放心吧,不會的。”
小乞兒擡起頭。
戚游又道:“有些盛朝人,确實跟迫害你們的戎族差不多,甚至……有可能比他們更殘暴。”
他說的正是小乞兒擔心的事情,小乞兒害怕地抖了抖。
“但是……”戚游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本身是弱小的,不管到了哪裏,都會被人欺壓,這跟你面對的,是盛朝人,還是戎族人,沒有什麽差別。
“到了昌嶺,至少你們不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珍惜羅軻和你阿兄冒着生命危險為你們換來的機會,到了昌嶺之後,好好生活,把自己變成不需要躲躲藏藏的強者,知道嗎?”
小乞兒使勁閉了閉眼,擠出眼眶中的淚花,半響堅定地點了點頭。
戚三給最後一匹馬系上缰繩,朝着戚游揮了揮手。
戚游點了點頭,對着小乞兒道:“去吧。”
阿弟仰着頭看他,抓住最後一絲機會,問道:“你呢,你要去哪裏?”
戚游反身上了馬,道:“去把你阿兄,還有其餘落在塞外的盛朝人……帶回來。”
話沒說完,他已經夾着馬腹,随着隊伍一起啓程。
阿弟在原地呆呆地站着。
明明還是清晨,太陽在東方熠熠生輝,他卻覺得戚游等人離去的方向更加奪目刺眼。
——
“……他最後拿着一把長長的劍,‘啪’一下把敵人刺死了!”戚然捧着手裏的連環畫,歡呼道。
曹覓笑了笑,點點頭道:“嗯!對!”
這是造紙坊那邊新弄出來的連環小畫。
自從造紙坊建成之後,印刷術便從王府中搬了過去。
張卯和劉格在造紙坊中折騰了大半年,終于在這個秋末交出了一批高品質的白紙。
雖然在品質上,這些紙張與市面上能買到的紙也差不了多少,但曹覓造紙坊的這一批紙張制作周期短,成本也被壓到了極低的程度,總而言之,存在極大的盈利空間。
曹覓想了想,轉而讓他們配合印刷術,印制一批平價的書籍。
而連環畫,則是她為了滿足自家幾個孩子的興趣,試驗性做出來的。
圖畫十分簡單,甚至不需要畫紙箋的祁靈兒出手,劉格那邊随便找了個畫師就弄出來了。
但可能是這類故事性的插話在這個時代還未曾有過,以曹覓現代人的眼光看來,這些連環畫并不那麽有趣。
東西印出來後,戚瑞和戚安看了兩天便放下了,只有老三戚然,頗有點愛不釋手的意味。
不過,能征服一個小胖墩,曹覓也覺得滿足了。
但她還沒開心多久,看完了故事的戚然轉過頭,說道:“娘親,你覺不覺得這個大英雄太醜了!”
曹覓打着哈哈:“太醜了嗎?嗯……畢竟是第一版,确實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嗯……娘親讓他們下次畫些好看一點的?”
戚然搖搖頭。
他道:“不是……我是覺得,大英雄不是長這個樣子的!”
“嗯?”曹覓有些奇怪,“那應該是什麽模樣?”
小胖墩扶着下巴想了想,半晌後喊道:“應該是爹爹那個樣子的啊!”
他回憶着到昌嶺時,見到的戚游的模樣:“穿着铠甲,騎着大紅馬,背上還有長長的銀槍!太厲害了!”
順着他的話,曹覓不由自主地也回憶起昌嶺那段時間的經歷。
她咳了咳,點頭道:“嗯,确實。”
整理好了思緒,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便對着東籬問道:“東籬,劉格他們呢?紙那邊算是研制出來了,他與張卯回來了嗎?”
東籬道:“王妃找他們,可是有什麽緊要吩咐?”
曹覓道:“我之前還在愁連環畫的故事要怎麽說,戚然一提醒,我倒是覺得可以以王爺為原型,畫幾處昌嶺那邊的故事。”
這樣的故事不僅能夠讓北安王這些戍守邊疆的戰士令人銘記,也更具有教育意義,比曹覓之前自己杜撰出來的英雄故事好上許多。
東籬誠實回答道:“劉匠回到容廣山莊那邊去了。
“之前他們按照您的吩咐篩選出了一批學子,這段時間,周雪夫子和俞亮夫子等人都留在山莊內,與他們講課做學問。”
“嗯,原來是這樣。”曹覓颔首,“也不礙什麽,我寫封信送到造紙坊就是了。
“如今造紙坊已經上了軌道,連環畫也無需他們親自盯着,讓他們留在容廣山莊,趁機休息一陣吧。”
東籬笑着道:“哪裏能放松?
“婢子記得前段時間,南溪來信說您交給周雪夫子她們好幾個課題,他們正忙着帶學生們一一在試驗。
“如今劉匠和張匠過去了,正好可以搭把手幫忙呢。”
曹覓難得紅了紅臉。
她培養周雪那群人,始終覺得要以理論結合實際。
所以之前建造豐登樓的時候,就讓她們那群女夫子一起幫忙做了一些理論上的計算和指導。
豐登樓的事情告一段落後,為了繼續培養她們的能力,她又找了許多課題交過去。
其實她也不急着周雪那邊給出什麽成果,畢竟如今那些夫子的課題也只學到了高中那邊,而且曹覓因為自己也忙,已經很少為她們授課了,都是将教材給過去,讓這群天才們自己自學。
但聽到周雪一行如此積極的态度,她還是覺得十分開心。
一旁的戚然湊到她身邊,突然指着窗外,喊道:“娘親,下雪了,你看!”
曹覓循着他的手指尖看過去,透過半敞開的窗戶,陡然發現外面下起了細細的雪花。
今冬的第一場雪,就在這樣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落下了。
東籬怕下雪寒冷,想要去将窗戶關上,卻被曹覓制止了。
她将小胖墩抱在懷裏,道:“沒事,先開一會吧,難得見到初雪,恰好可以賞一賞。”
東籬聞言點點頭,又站了回去。
曹覓看着雪,腦子裏轉過好幾個彎,突然問道:“之前我們給王爺那邊,送去了過冬的衣裳沒有?”
她喃喃道:“下雪了,邊關更加難捱,幸好今年将士們都已經換上了羊毛衫,但……在外戍守,總是辛苦。”
東籬答道:“送了。
“王妃您忘了嗎?半個月前,府裏的隊伍才出發,将今年收上來的新米新菜都送了一些過去。
“啊……還有那些廚房新弄出來的烤肉粉,也送了好幾罐過去。”
她笑了笑,又道:“王爺往年都會回來過年,今年估計也開始準備回來的事情了。您若是擔心,不若寫封信,叫戚六找人送到王爺那裏,詢問一下王爺歸來的日期?”
“嗯?”曹覓挑眉,“他要回來自然就回來了,我寫信有什麽用?”
東籬大着膽子調侃了一句:“或許王爺見到王妃的家書,知曉了王妃思念的心意,更加迫不及待要趕回來了也說不定!”
曹覓一時紅了臉,反駁道:“胡說什麽呢,我又沒念着他快點回來。
“我……我只是,循例問一下而已。”
在她懷中的戚然擡起頭,問道:“娘親,你怎麽臉紅了?”
曹覓揪了揪他的小胖臉,道:“才沒有。”
榻上,母子兩人笑着鬧作一團。寒風在她們窗棂邊打了個卷,又呼嘯着往北,裹挾着冰渣子,吹過戚游的臉龐。
年輕的北安王拉住缰繩,遙望着近在眼前的拒戎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蔓 20瓶;雪落、haley29 10瓶;棠梨 4瓶;陳子芥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