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戚游回到內城時,恰好與正要外出散步的曹覓碰上了。
曹覓如今懷着身子,行動上有些不便,但是每日裏還是會聽從大夫的囑咐,外出轉上兩圈。
戚游見狀,幹脆上前,替了東籬的位置,自己扶着曹覓在內城中轉悠起來。
見婢女們都識趣地離得遠遠的,曹覓便有些疑惑問道:“今日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早些回來不好嗎?”戚游笑着反問。
曹覓便斜睨了他一眼:“我之前看戚三的模樣,猜測外城應該是有許多要緊的事情,等着你過去處理。
“你剛回來,如今不該是正是事務纏身的時候嘛?”
“事情亦分輕重緩急。”戚游淡淡道。
他小心地攙着曹覓的手臂,護着她走下幾個臺階:“什麽于本王而言是最緊要的,王妃難道不知道嗎?”
他的情話說得越來越順口了,曹覓臉紅之餘,已經能分出心神“嗤”一聲。
她故意問道:“那最緊要的是我,還是……”
王妃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他?”
這類問題放在現代,無異于“送命題”,曹覓一問出口,便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
但戚游卻很自然地回答道:“沒有你,我怎麽會喜愛他?”
他很認真地回應道:“當然是你最緊要。”
曹覓敗下陣來,嘴角勾起掩都掩飾不住的笑意,終于不再與他為難。
于是她轉移話題,說起正事問道:“所以……近來确實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是吧?”
“嗯……”戚游應道:“與你比起來,都不算什麽了。”
似乎是察覺到曹覓的心思,他又補了一句:“你放心,正如我之前承諾一般。
“到你生産之前,我都不會離開拒戎了。
“外間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也會安排好,你無需擔心。”
“嗯。”知道戚游的能耐,曹覓也便不再多想。
她道:“如此,便有勞王爺了。”
戚游擡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日子就在這樣一派安寧中飛逝而過,曹覓只知道戚游經常收到外面傳來的書信,但是他真的一次都沒有離開。
她曾經打聽過他正在處理的事情,但是戚游怕她煩憂,每次都是點到即止,沒有多說。
好在如今懷着孕,曹覓也放寬了心,每天吃吃喝喝,供養着自己和肚中的孩子。
等熬過最難耐的酷暑,天氣漸漸轉涼,預産期也近了。
某天,曹覓看着玻璃鏡中自己浮腫的臉龐,問着還在旁邊整理衣冠的戚游:“我是不是胖了許多?”
戚游動作一頓,轉頭朝她看來。
他看似認真地端詳了一陣,道:“嗯,比以前更有福态,也更好看了。”
曹覓聽到前半句時冒出的怒火,輕易被後半句熄滅。
她轉過頭,帶着笑意道:“胡說!”
兩人梳洗好之後相攜到膳廳,還未進門,戚安和戚然就跑過來,幫忙攙着曹覓。
曹覓自認自己還沒到需要被這麽照顧的地步,但是被家中幾個男子診視,還是令她倍感欣慰。
在一片其樂融融中,北安王一家用起了精致的早膳。
經過這兩年的建設,拒戎城的重建工作已經完成了□□成,城中大多數地方,也已經朝着外界開放。
雖然盛戎市集還是只在每月初一十五開放,但是拒戎憑借自身的繁華,也吸引到了許多商行和攤販入駐。
如果不去深究城中百姓如今吃大鍋飯的居住制度,這裏的一切看起來,就是一座普通的熱鬧城池。
陶桐就是在這個時候,帶着自家兩個幕僚走進了拒戎。
州牧的隊伍還在外頭,他原本想着以拒戎被奪走五十年的背景,城中估計連個落腳處都沒有,所以才在自己幕僚中,選了兩個身體壯實的,帶着一起往前探路。
他們在路上時也遇到了一些行商,盡管這些人都與陶桐說,拒戎甚至比昌嶺還熱鬧些,但陶桐是不信的。
直到此時,親眼目睹這座猶如沙漠綠洲般,存在于貧瘠草原上的巍峨城池,陶桐才不得不承認是自己眼皮子淺了。
他的其中一個幕僚咽了口口水:“此地,确實是拒戎吧?”
之前說過,這個世界還沒有科舉制度,這也就使得很多有才華的人,如果沒有有地位的舉薦人,是當不成官吏的。
陶桐本身因為名聲好,才氣也大,所以身邊便聚集起了一批有本事但沒有關系的文人墨客,作為他的幕僚。
但是陶桐因為不肯貪昧,錢財有限,能供養的人其實不多。
但是他有識人只能,能被他收入麾下的,都是有真本事的。
聽到同伴的問話,另一個人便道:“方才在城外我們已經确認好幾遍了,确實是拒戎。”
他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道:“我奇怪的是,方才京城,兵卒登記了我們的姓名籍貫。
“大人明明是以真實姓名相告,但是……那些人卻像全然沒有反應一般。
“難道,他們不知道大人要過來嗎?”
陶桐想了想,問道:“此地目前,應該是北安王自己在管轄?”
他的幕僚恭聲回應道:“按照之前在京中打聽出來的情報,确實就是這般了。”
陶桐便點了點頭。
他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和四周林立的建築,道:“這樣吧,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其他的,往後再說。”
他下了決定,兩個幕僚自然不敢違抗。
很快,他們牽着馬匹,在城中一家客棧中安頓了下來。
不遠處,目送他們進入客棧的副官轉頭問戚三:“統領……那位便是您之前說的州牧吧?他怎麽進客棧去了?
“呃……要不要屬下派人,将他請到之前準備好的州牧府?”
戚三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先不用了。”
他解釋道:“他們一行只有三人,想來隊伍還在後頭。州牧大人或許有什麽計劃,我們貿然過去,顯得有些失禮了。”
說完,他對着自己的副官吩咐道:“你派一夥人,暗中盯着他們。
“其他人,等我禀告過王爺之後,再來定奪。”
副官拱手稱“是”,戚三便直接離開了。
很快,這個消息傳到正幫着曹覓按摩手腳的北安王耳中。
屋內的婢女都被遣退下去了,因為看到王爺親自服侍王妃,差點令她們吓到失去言語。
在等級制度森嚴的盛朝,這種事情還是極為罕見的。府中人雖然知道王爺寵愛王妃,卻沒想到王爺能為王妃做到這種地步。
曹覓內芯還是一個接受着“人人平等”教育長大的靈魂,自然不會對此表現出什麽訝異,見戚游放得下身份,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來。
“州牧來了?”聽到消息之後,她的反應比戚游大許多。
戚游用眼神示意報信的人退下,随後便安撫道:“無需挂心。”
“怎麽能不挂心?”曹覓對着戚游瞪過去,“你之前與我說,朝廷又派了人過來,我還以為又是什麽監軍!
“州牧,不是要長久留在拒戎的嗎?”
戚游點了點頭,卻又解釋道:“雖然如此,但是我不會讓他幹預城中的事宜的。”
說了說自己的打算,戚游便道:“你便把他當做孩子們的第三個夫子便是了。”
陶桐比他預想的來得更早一些。
北安王沒想到自己沒把曹覓肚子裏面的孩子盼出來,陶桐倒是先到了,這就導致他沒有事先與曹覓提起。
聽了他這番話,曹覓便安下了心。
她點了點頭,随後又問:“可是人家畢竟是州牧……能這樣任由我們安排嗎?”
戚游笑了笑,道:“原本我也擔心,但是他此番易服查探,倒是了卻了我一樁麻煩。
“等他看過了你治理下的拒戎城,他難道還好意思與你奪權?”
他這話明着是在說陶桐,但實際上确實誇贊曹覓的治理計劃。
北安王妃當然品出了這其中的意思。
她滿意地取了片新鮮的甜瓜送進口中,道:“但願如此吧。”
陶桐果然像戚游預料般,不動聲色地在城中生活起來。
由于來得巧,他甚至在進城第六天趕上了每月兩次的大市集。
盡管市集前兩天,他已經見識過城中人流陡增的情況,但親身來到市集上,看着戎人和盛人連說帶比劃地交易着,他心中還是感到無比震撼。
他旁邊,出身墨家的幕僚感嘆道:“我之前一直在想着這些水溝有什麽用,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戎人将牛羊都接進來,它們的排洩物恰好可以順着水溝沖掉,不至于使得市集變得髒臭。
“這與我們這幾天在客棧茅廁中用的那些茅廁,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怎麽老盯着這些旮旯角落裏面的東西。”另一個幕僚接過話。
他示意同伴看看四面的人流,感慨道:“你知道這一次市集,來了多少人嗎?盛人和戎人帶上各自的貨物,從南北紛至沓來,就為了在城中交易。
“這一趟下來,城中光是收租就賺入不少,更別提這些交易中産生的稅收了。
“早在之前聽說北安王用遼州一半軍饷換到邊關三個通商點,我便感嘆過王爺的手段。
“啧啧,如今看來,王爺比我想象中的,獲益更多。”
“你總是這般銅臭味十足,哪裏就比我好了?”方才被他嘲諷的同伴有些不服氣,冷冷刺了一句。
陶桐見兩人要争辯起來,忙道:“不要吵了,你們兩人各有所長,但也無需鄙夷對方所學!”
他邊走邊思索着:“這幾天,我們光是參觀城中就花了許多時間,還未到城外看看。
“方才走來,我聽旁人說拒戎所有的田地和工坊都在城外,等市集結束之後,我們便出去看看。”
跟在他身後的兩位幕僚恭聲應道:“是。”
三人在市集中穿梭了好幾次,終于累得在邊緣處找了一張空石凳,坐下來歇口氣。
望着面前人山人海,卻亂中有序的場景,陶桐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無力。
他喃喃着詢問手下兩人:“我以前都是被派到貧苦地區任職,甚少在如此繁華的城池中長住過。
“本來此次赴拒戎,心中也做好了準備,以為這是最大的一次挑戰。
“但時至今日,才發現自己錯得徹底。
“如果北安王在短短兩年之內,就能将一城廢墟治理城如今這番模樣,那我過來接任州牧,又有什麽意義呢?
“怕是狗尾續貂,徒增笑料罷了。”
兩個幕僚一愣,随即溫言相勸起來。
但是拒戎的真實情況在眼前,他們也沒辦法說出太好的安慰之語,陶桐聽了兩句,擺擺手道:“不用再說了。”
他正想起身回客棧,卻發現面前已經站了三個人高馬大的男子。
“在下戚三,北安王麾下親軍統領。”戚三對着陶桐行了一禮,“奉王爺之命,特來請州牧大人過府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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