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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自那日岱書被帶走已過去兩個月,這兩個月裏,楠兒時常讓炑琰将那日少年白頭的男子帶來讓她診診,對此奇症她倒也沒少下功夫,不僅四處收集與之有關的醫書,并四下打聽有誰認識患有此症的人,若是有且讓他來找自己,不論能否醫好,藥費診費都分文不取。

遇到此等醫癡 ,炑琰幾乎想現出本尊讓她醫治,無奈他還不想被掃地出門,只得繼續胡謅騙她。

想來躲下界也未必能清靜多少,隔三岔五便有人上門尋他,今日是白狼,明日是鸾磬,過兩日竟連太上老君也來了。來的目的無非就是喝酒聊天,再打趣打趣他日子過得不錯,不僅有佳人作陪,并且還燒了一手好菜。

這日不知又吹了什麽風,連地府的閻王爺泱濯也來了,別人來都知要帶些什麽,可他倒好,不僅什麽都沒帶反而向炑琰要起了東西。若是別個東西也好,有就自然給他了,誰曾想他張口要的就是炑琰的‘龍鱗’。他一聽就惱了,立時就喊來了楠兒讓她用掃帚将此人打出去,怎料平時兇悍潑辣的楠兒,一見泱濯也同個小鬼見了閻羅王般吓得不敢造次,躲在屋裏任炑琰如何叫喚就是不理,只是将掃帚扔了出來。

炑琰道:“怎就不見你向四海龍王去要,我的是龍鱗他們的難道就是魚鱗?”

“你是金龍,他們是銀龍。”

炑琰猛的一拍桌:“我大哥二哥也是銀龍,為何非就要我的不可,莫非是我好欺負不成?我告訴你泱濯,別欺人太盛了,莫說我今日未被廢,縱然有一天我真被貶下凡了,也由不得你随意作踐。”

泱濯心下自思:別說此刻找不着大殿下與二下殿,即是找到了就憑那兩人的性子也定是不會給他的。炑琰倒是有一點說對了,他的确是好欺負。尤其前幾日從蒲葦那裏得知他用召靈法祭找人後,這龍鱗就勢在必得了。

別人不知他要找的人在哪裏,可他泱濯又豈會不知道。

他依舊淡淡道:“并非是白要,我可以拿東西同你交換,只要你開口不論什麽我都替你找來。”

聽他這麽一說炑琰的怒意竟消了大半,他眯着眼打量泱濯,想着此人平日冷心冷面也不愛說笑,今日這話必定也不是诓他的,只不過要從身上剝下這九十九片龍鱗……疼也就算了,流點血也沒什麽,最重要的是龍鱗一旦被剝除便不能再生,縱是日後傷口痊愈也必定會有一塊難看的疤痕在身上。

泱濯見他有所動搖,為使他早下決定,便故意道:“你若不肯,那就算了。”說着就轉身要走。

“你等等。”

泱濯背對着他勾了勾唇角。

“我若讓找一個人,你可能替我找到?”

泱濯道:“找誰?”

炑琰凜着神色道:“左齊……”

“好。”

如意料之中泱濯拿到了九十九片龍鱗,在他去往地府去的路上手總是止不住往袖中摸去,那帶着血的龍鱗還有些粘稠,與時同時他察覺到心底有某種東西在悄然滋生,就在看到炑琰咬着牙用刀剮下一片片龍鱗時。

作為一個在地府待了快四百年的閻王,看待人世間的愛恨嗔癡就如走馬觀花,都只道他是冷面閻君,又豈知在一個那樣的煉獄中怎可能留住一顆炙熱的心?而他也早忘了四百年前自己是什麽模樣,但至少與現在絕對是不同的。四百年前,他是否也會同炑琰一樣,為尋一個人不惜将所有的血放幹,為尋一個人不惜舍掉身為龍族的尊嚴,為尋一個人上天入地……

一路上都在想這些,不知不覺竟已到了地府門口,他快步走了進去,直往第十二層風獄而去。

話說那九十九片龍鱗乃是炑琰從左臂上剮下的,生生少了塊皮肉自然是要血流不止的,好在下界的草藥對于他還算管用,由着楠兒悉心照料了幾日,傷口日漸痊愈,只是雖已結疤但時隔數日疼痛便又要發作,若沒有太上老君的丹藥,這疼痛便永遠要伴随着他。

泱濯只說處理完手中的事再去替他尋人,未說何時能尋到,但從他的語氣當中不難聽出他對于此事有萬分的把握,現下所要做的便是靜靜等待了。

這日正下着大雪,因不能出門采藥也無人來問診,楠兒便又開始追問他因何受傷的事,雖說是醫癡卻并非是個傻子,單就那相貌怪異的雪夙也不是随意也敷衍過去的,再三追問下,炑琰只說:“你只要相信我并非心懷歹意的接近你便可,至于他們會不會傷害你也無須擔憂,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半分。”

楠兒氣急了便說:“我若是個怕死的人,早就将你轟出去了,有什麽事你非要瞞着我不可,你什麽都不說,又讓我如何信你?”

“即便說了,你也不會信的。”

“你不說又怎知我不會信,且不管你究竟是誰,哪怕你是個鬼我也不在意。”

“我不是鬼。”

“那你是什麽?”

“我是……”

正說着,忽聽見院中發出一聲巨響,兩人尋聲望去,只見院中雪地上有一物渾身散發着白光,待他們走上前去看時,只見一只渾身是血、體型碩大的怪獸躺在地上。

那怪獸雙眼緊閉,傷口處還往外冒着血,楠兒見此慘狀猛的往炑琰身後一躲,并顫抖的指着說道:“這這這又是什麽。”

炑琰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又哪裏有心思去理會他,彎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氣息雖微弱但至少還活着,一時間他猛然道:“楠兒,快去拿傷藥。”說着就将雪夙抱起往屋裏走。

她戰戰兢兢的将藥找了來,送至房中時,只見炑琰已将自己的手指割破,并将溢出來的鮮血滴入那只怪獸有眉心處,下一刻那怪獸便‘嗷’的喊叫起來,周身立時散發出怪異的紅光,而與她相處了快一年的炑琰,他的相貌竟也發生了變化,一頭金發無風自揚,這人姿貌端華哪裏還是他所認識的炑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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