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雪夙傷愈後就與炑琰一并消失了,好在天庭不再需要一個斷了獸尾并失了大半修為的元帥,也不需要一個修為弱到連只小妖都打不過的三太子,自雪夙與魔澈血洗過修羅界後七界又恢複到幾百年前的那種平衡。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話說兩人自離開天庭後就在荒漠綠洲的湖旁蓋了間木屋,時而住上一陣,若是住得膩了就回麻羅山待上一段時間,在瀑布湖裏抓抓銀鯉,在叢林深處追追野兔,倒也悠閑自在的很。也曾去找過楠兒,恰巧那日碰見徐廣白領着幾個人擡去聘禮,楠兒自然是閉門不見,一根掃帚早已揮舞得只剩根杆兒。
炑琰本是想問徐廣白何故這麽些年了楠兒還是沒同意嫁他,誰料不等他開口徐廣白就一把将他抱住,并且死死不肯撒手。雪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眼底早已露出殺意,若不是楠兒聽見聲音跑了出來徐廣白當日定要遭逢厄運。
徐廣白一見她出來就說:“衛大夫,你之前說婚姻大事當需由父母作主,父母既不在則需由兄長做主,今日你兄長已來了,我看你還有什麽理由拒絕我。”說這話時手仍舊拽着炑琰的袖子,就怕一個不留神人就不見了。
楠兒成親這年已過了花信年華,徐廣白整整挨了她五年的掃帚才将人娶進門。大婚那日,徐廣白騎着高頭駿馬來到楠兒院門前,身穿一件大紅色喜袍,人與馬的脖子上都挂着繡球,八擡大轎的後面跟着一隊敲鑼打鼓的人,揮着絹帕的媒人看着似乎還有些眼熟,似乎聽她說了那麽一句:我做媒婆快三十年了,就沒見過不嫁人的女子,不過楠兒姑娘倒是嫁得最晚的那個。
男方進過雁禮後便催着新人上轎,炑琰以兄長的名字與媒婆寒暄着,沒說幾句就到了上轎的時辰。楠兒一身鳳冠霞帔也是喜慶的大紅,因蓋着蓋頭便只能由着媒婆攙出門,未及門檻就見他扭過頭來,揭了蓋頭就一把撲進了炑琰懷裏。
嬌俏的美新娘哭得梨花帶雨,仔細打點過的妝容被淚水洗刷殆盡,炑琰拍着她的背不住安慰,實實做足了兄長的姿态。起先媒人只當這是例行的哭轎,便由着她哭了一會,等了老半天眼見時辰都要過了可新娘子卻沒有要停止的意思,這下才着忙起來立時将他蓋頭一掩,半拉半哄的将人拽進了花轎。
炑琰含悲忍淚的目送楠兒出了院門,頗似心有不忍送女兒出嫁的父親。
因第二日新人要回門,家裏少不了要有人接待,于是當日夜裏兩人就住在楠兒家。炑琰從院中槐樹下挖出上次岱書找他時未喝完的酒,并新手下廚做了好幾條魚,兩人将桌子搬到院內,頭頂明月身醉于清風之中。夜裏他又想起岱書曾說過的話:喝酒這種事情,若單單一人喝只越喝越涼,若兩人一起,則是越喝越暖。
雪夙似些不快,一整日下來都沒見他說幾句話,半醉的時候障眼法失效,落滿霜雪的面容上挂了幾分紅暈,他半睜着眼看着炑琰,碧色的眸子裏似燃起了熊熊烈火,将原本靜如湖面的眼波生生給打破了。
炑琰起身繞至他身後,輕輕将人擁入懷中,貼着他的耳道:“怎的這副表情,可是我做錯了什麽惹得你不快了?”
雪夙冷哼一聲:“可是白天還沒抱夠?”
炑琰搖了搖頭,竟是又吃醋了。
因夜裏喝多了些,等兩人回屋時雪夙已是醉得糊塗,炑琰問他什麽便答什麽。他一時興起就問了許多問題,譬如雪鳶何故非要他斬去獸尾,他何故又要瞞着自己就是左齊的事實,還有就是他是在什麽時候将他看入眼裏的……
雪夙咕咕哝哝的将人推得離自己有半丈遠,直到将人推至床角。到了後半夜也不知是酒醒了還是覺得冷了,窸窸窣窣摸索一陣又倚在那人身側睡着了。
這夜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很小的時候,雪鳶帶着他在冰天雪地裏刨厚厚的冰層,鑽入海底後他只是覺得冷,無數的魚在眼前游來游去可就是抓不到一條。忽見有暗紅的餘晖通過冰層折射下來,原本幽藍冰冷的海底竟如着了火一般。海水漸漸變得了暖了,天際都是如火如荼的火燒雲,他能想像四處一朵朵盛開着的冰淩花正沿着冰柳往下滲着水,一滴滴晶瑩剔透,原本由一根根細小冰柱聚集而成靜止住的冷冽瀑布,竟在陽光下散發着攝人心魄的美。
無功而返的上了岸,雪鳶帶他回了雪洞,雪洞火盆裏的一堆幹柴正‘噼裏啪啦’燃得正響,一身是水的雪夙這才漸漸覺得有了些暖意。
雪鳶問他是不是覺得累了冷子,雪夙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濕嗒嗒的絨毛,又聽見肚子正‘咕嚕’作響,許多都未進食的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足下是被融化的積雪,稍一擡腳就能聽見水聲。
雪鳶繞至他的聲旁對他說:“雪夙,你既覺得累了那哥哥就讓你解脫。”一陣劇痛後只見血淋淋的獸尾被雪鳶握在手中,他震驚的回頭看去,鮮血将一片雪地都染紅了。
不知怎的他又回到了麻羅山,瀑布湖下的魚遲鈍而肥美,随意一撲便能逮住一條。他将魚統統扔在了岸上,等逮得差不多了才上岸來享受美味,濕滑鮮嫩的銀鯉,撕咬入口中竟是無比的可口,并帶着絲絲的甜味。
許是吃得急了些,一根魚刺紮破了嘴唇,雪夙這才從夢裏醒來。
臉頰盡是那人鼻息由溫熱的氣息,此刻炑琰正緊閉着雙眼吻他,唇舌糾纏間只覺得兩人的身體越靠越近。
見他醒來,炑琰的眼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底似乎鑲嵌着兩顆似太陽般耀眼熾熱的琉璃,竟将他從夢中帶來的寒意盡數驅逐掉,雪夙不由的又将他抱緊了幾分,而夢中的魚早已被忘在了腦後。
洶湧的情潮席天卷地而來,兩人雖已經歷過無數次,可每次肢體交纏時所迸發出激情都會與以往不同,就像小時候雪鳶總愛捏出一個個形狀各異的雪球讓他吃,讓他閉眼将之想像成最想吃的那些魚,果然各個口味都不一樣,雖然最後吃入肚中的只是一顆顆終将融化的雪球,可他卻覺得彌足珍貴并再不會覺得餓。
肌膚上落下點點紅痕,溫熱的唇齒咬下時帶着些許痛意,之後席卷而來的又是足以令人迷失心智的陣陣酥麻,體內像是有千萬只螞蟻随着血液流淌,從脖頸游走至胸前,又從胸前一路滑落至腳底,情動時就只能任由喉間發出令人羞恥的□□聲,靡靡之音下炑琰将他越抱越緊,似要将身下的人攫進自己的骨髓之中。
混和着無名香氣的汗液将兩人的鬓角都打濕了,一縷縷泛着潮氣的發絲如一絹金色絲帕,滌蕩在深不見底的欲望之中,閉眼時是幽暗喧嚣的洞底,睜眼時又是足以令人心安的明亮洞口,任憑四肢百骸正波濤洶湧的叫嚣着,任憑耳旁是紊亂急促的氣息,兩人只像是被隔絕在幽密洞xue之中的兩只小獸,相互撕咬着彼此糾纏着……
月亮漸漸高升,落在雜亂伸展着的枝梢上,秋意正濃樹葉落了滿地,一片片枯黃的葉子還眷戀着枝桠的最後一線挽留,風過時便是他們分離之際,輕盈的旋轉而下,或飛去別處或仍舊落在了樹底,春回時又融為一體,歲月流轉生生不息。
月漸漸落下,夜空中唯獨剩下一顆啓明的星子,天際漸漸泛出些許白光,再是鮮活而溫煦的朝陽落在大地之上。叢林深處傳來鳥兒的輾轉啼鳴,村戶內的雞鳴之聲已響過數遍,狗吠聲此起彼伏,皆在催促着人們早些出屋打點晨食。
炑琰從袖中抽出兩根系着彩色鳳羽的發帶,将兩只寬大的袖袍綁定在手肘關節處,往竈臺裏加了些草屑與幹柴,張口吐出一串火焰,竈內的東西立時就‘噼裏啪啦’的燃了起來。
他一早醒來就去了村中漁戶家,也許是雪夙太有口福,難得這一日漁伯捕了幾條平素不常見的鲟魚。炑琰一口氣将它們全部買下,拿回家中仔細剔除了魚骨,将魚肉切碎後與小米一道下了鍋。鍋下大火熬着,不出個把時辰竈房內便滿是食物的香氣。
炑琰知道雪夙吃東西向來不懼骨刺,只不過就是想這般事無巨細的照料着他,哪怕是一口茶水也要用最好的山泉水來泡,更何惶一日三餐呢!
再揭開蓋時小米與魚肉已煮得膠着不分,舀起一勺放入口中,只覺香氣四溢。濃濃的魚香在唇齒間萦繞,綿軟濃滑的口感使人不禁眯起了雙眼。
炑琰将手洗淨後便進了屋,雪夙這時還睡得正香,枕巾上落滿了雪色的長發,衣襟半敞着,露出昨夜雲雨之時留在肌膚上點點紅痕。炑琰不吵他也不鬧他,只靜靜坐在榻前等他自然醒來。
晨晖終于透過窗棱照射進來,落在雪夙的臉上,只見他皺了皺眉頭似有些不滿這攪他好夢的光線,翻了個身欲接着睡,忽覺床前有個人正盯着他看。
睜了睜惺忪的睡眼,看見榻前坐着那個須臾不離的人,只覺一陣心安。
金色光芒下的炑琰像是巧奪天工而成的一座金人,此刻正翹着半邊唇角看他,眼波柔情似水,哪裏還像昨夜那個恨不得将他吃入腹中的人。雪夙雙耳一熱再也沒了睡意,胡亂整了整衣襟,又将腰間的絲縧重新系了一遍,這才下起身下床。
炑琰将他推至鏡臺前并讓他坐好,接着又從袖子裏掏出十幾根發帶,松花綠、雪青、靛藍、黛綠顏色各不一,尾端皆系着彩色鳳羽,炑琰左手舉着梳子右手纏着發帶問:“今天用哪根束發?”
雪夙不冷不淡的回了兩字:随便。
将那條鮮豔如胭脂的發帶抽出,炑琰淡笑道:“今天楠兒回門,理應用這根紅色的。”說着便放下梳子利落的将發盤好,再将發帶纏繞幾圈固定住了發髻,趁他不注意時,炑琰又将那支鑲着翠綠瑪瑙的簪子插在發髻中央,俗語說紅配綠看不膩,可配着這一頭雪絲,又何止是看不膩……
只可惜一會回門的人來了又要使出障眼法,楠兒倒還無所謂早是見怪不怪,只怕那個徐廣白會被吓暈過去。
炑琰單手托腮與雪夙面對面坐着,一整鍋魚粥吃得只剩小半碗,雪夙舉着勺子問:“你當真一口也不吃?”
曾無數次這樣問過他,可每次他都像現在這樣只搖頭不語,雪夙深知炑琰有個怎麽改也改不掉的怪癖,總要等到他将手中的食物吃到最後一口才會有所動作。舉着最後一口魚粥,似有些勾引與賣弄的成份,佯裝着要送入口中,果不其然他又将腦袋伸了過來。
雪夙挑了挑眉,将勺子迅速舉至他眼前,一口魚粥就這麽妥妥的落入炑琰口中。早知他并非只是為一口粥而來,只見他的身子又往前傾了傾,瞬時間唇齒糾纏,濃香四溢。
已為人新婦的楠兒仍舊是一身潑辣的勁兒,自入院門後便頤指氣使的吩咐着徐廣白做這做那,只因徐父在藥鋪旁為兒媳婦開了間診鋪,之前她收集來的藥草統統要帶走。整理了好半日,徐廣白舉着袖子擦去滿頭大汗,一臉幸福洋溢的喝着楠兒為他倒來的茶水,入口時微苦,苦過之後舌尖又傳來陣陣甘甜,徐廣白只以為這水因是娘子倒的才會如此香醇,這才張口閉口就是謝謝娘子為他煮茶。
雪夙對這人的不滿何止這一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便閃手将他手裏的茶盞搶了過來。要知道這是炑琰不遠萬裏從極寒之地取來的泉水,豈能由他這個不知品茗之趣的牛亂飲一通。
徐廣白頓時就傻了眼,忙了半日好不容易等來娘子的一壺水竟又被他搶了去,頗為不滿的追入屋內揚言讓他将茶還回來,楠兒識趣的将他拉回,難得好言好語的哄了他幾句,并又去院中為汲了滿滿一大桶水,徐廣白仍舊覺得如飲甘泉般‘咕嚕咕嚕’喝了好半天。
中午自然又是炑琰下廚,堂堂天界三太子竟淪落至凡間當起了夥夫,楠兒在一旁打着下手,對着他沾滿柴米的手時而唏噓時而嗟嘆。
然炑笑着說:“子非魚,又豈知魚之樂。”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我寫的第一篇古風文,因上學那會兒沒學好歷史,于是就只能胡謅,若有什麽地方欠妥還望各位看官海涵,小女子承受力薄弱,一經吐糟便會一蹶不振。
匪石之心這個系列究竟能寫幾篇我也不太清楚,只因裏面的人物我個個都喜歡,比如鸾磬與仲溫,魔澈與雪鳶,再是岱書與泱濯……
這篇完了我打算開始寫岱書與泱濯,大致情節已想好了,只不過有些不敢下筆,也許是因為太過喜歡這兩人,怕菲薄了他們。
總之我會盡我所能的将這篇文寫好,各位看官若是有興趣不妨抽些時間來看,仍舊每日一更,并且絕不棄坑。
在此謝過諸位,雖然只有幾個人看,可我仍舊覺得有動力,如若不嫌請等着我漸漸成長,終有一日我定能寫出好的故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