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蘇紫涵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想起昨日發生的事,又是一陣面紅耳赤,心裏卻悄悄湧起一股甜蜜。
簡單洗漱完後,蘇紫涵吃着早飯,卻一直覺得昨日好像有什麽事忘了說,看着眼前的清粥小菜,卻有些食不知味。
突然腦中想起了昨日為說的話,驚得立刻放了手中碗筷,看了看外面日頭,想來夜離早朝應該已經回來了,她直接奔向了夜離的書房。
外面已經不再下雪,灰白的雲卻還是遮住了整個天空,下了一夜的雪,地上積雪已是很厚,好在府中下人勤勞早已将道路上的雪弄幹淨了,蘇紫涵不一會就到了夜離的書房。
卻見夜離面朝窗戶,望着窗外的竹林出神,蘇紫涵本是急切的心情此時真的到了這裏倒是冷靜下來了。
“夜離。”她輕喚了一聲。
夜離回頭,卻見蘇紫涵一身淺紫衣衫逆光而站,面目有些模糊,他走了過去,給蘇紫涵倒了一杯熱茶,溫聲道:“怎的沒穿披風就來了,冷嗎?”
蘇紫涵接過熱茶,有些燙手,卻很溫暖,道:“昨日我與夕若葉風清閑來無事出去逛了一圈,卻到了一個賭坊,這賭坊規模較大,我進入看了,聽那下人言辭之間倒像是程國安公子所開,我便懷疑這賭坊是否就是程國安開的。”
蘇紫涵喝了一口茶,見夜離凝眉,便繼續道:“那下人帶着我們走了一遍那賭坊,也介紹了一些玩法,但我看了一會卻覺得這賭坊不簡單,他們不露痕跡的使詐,讓人不斷輸錢贏錢,卻總是輸的多贏得少,以達到斂財的效果。”
“這是否真是程國安所開,照你說還并不明朗,但若是真是程國安所開,其目的定不簡單。”夜離沉聲道。
“不錯,目的确是不簡單,出了賭坊,我心中也有疑惑,便帶着夕若和葉風清來到了煙水樓,本想問問秋娘這賭坊幕後老板究竟是誰,卻得到了一個驚天消息。”蘇紫涵說到此處停住。
大門依然打開,蘇紫涵起身關了門,關了窗才繼續坐下來,輕聲道:“秋娘從梁衡那裏打探到言辰和程國安勾結,準備逼宮。”
一向淡然的夜離聽到這個消息也十分吃驚,聯系到程國安開賭坊斂財之事,這是恐怕十有六七是真的了。
雖說言辰與夜離向來不合,他卻也沒料到言辰會這般急切。
“此事或真或假,我們也不知,沒有證據,但提前做好準備總是好的,另外還有一事,雖說也是不确定,但我認為還是說出來的好,你還記得我們去幽宮路上,遇到殺手,而那些殺手是沖着你來的嗎?”蘇紫涵道。
夜離點點頭,道:“自是記得,這些殺手給我下了毒,而殺手十有□□是言辰布下的,此事我雖是沒說,但時候也能想得出來,言辰不止一次想要暗殺我,卻次次未成功,這事有何蹊跷?”
“首先,你可知暗殺你的殺手從何而來?或者說,到底是誰的手下?”蘇紫涵沉聲問道。
“言辰自己養了一批死士我是知曉的,而程國安其實手下也有一批,就連梁衡手下也有,若是照你方才所說,言辰和程國安早有預謀,而消息是從梁衡口中傳出,那麽這三人也許早是一夥的,殺手定是三人中的一人手下的。”
蘇紫涵點點頭,道:“言辰和程國安的殺手我是不知道,但梁衡手下的我卻是知曉,梁衡手中有一枚黑令,有了黑令便可以號令黑門的所有殺手,黑門你該是知道的,但重點并不在此,你可知你中的是什麽毒?”
黑門是地下殺手組織,其中殺手只認令不認人,誰有黑令便是黑門的主人。
“不知,我只知道天風國從未有如此兇猛的□□。”夜離凝眉道,當初中毒的感覺他至今記憶猶新,心中仿佛火山噴發一般的憤怒,憤怒到自己控制不住的想殺光出現在眼前的人,根本無法停止。
“那是月烏國的皇室秘藥——鬼花,月烏國沒有天風國富裕,也沒有蒼宇國士兵的勇猛,亦沒有煙臨國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卻又讓其餘三國聞風喪膽的□□,月烏國制毒四國之首……”蘇紫涵說到這便止了聲,不再說話。
這段話讓夜離更是吃驚,當下便問:“你懷疑那三人中有人和月烏國皇室之人勾結?”
月烏國皇室秘藥都已用出,看來言辰是要他萬劫不複了,但夜離轉念一想,蘇紫涵能解月烏國的奇毒,莫非她是月烏國人?
手中熱茶已變成溫茶,在手中慢慢變涼,心也開始糾結,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說出這番話的後果,這樣或許會暴露自己的身份,或許會讓他對她有所隔閡,但她還是要說,只為他的安全。
放下手中茶,起了身,道:“你先忙你的吧,我先走了。”
說完便轉身了,剛想打開門,卻覺得腰間一緊,後背靠上他溫熱而堅實的胸膛,只聽他在他耳邊輕聲說着:“我很開心你能告訴我。”
他說,他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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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天風國風雪比以往還多,雪已紛紛揚揚下了幾日,卻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遮住天空的厚實雲朵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壓着祁都,本是熱鬧的祁都因着幾日連綿的雪清冷了許多,百姓大多躲在家中不想出門。
本以為家是最安全的港灣,卻在一道血水中染上了危險。
昨晚,朝廷命官周峰被不知何人全數屠殺,家中的積雪從外到裏均染上了紅色,府內上到老爺夫人下到廚房清洗夥計都被滅了口。
第二天消息傳遍整個祁都,一時間祁都百姓嗅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勢态,更是不敢出門了。
夜離書房內。
“言辰開始動手了嗎?”蘇紫涵沉聲問道。
周峰并非是程國安手下的官員,卻是一代清官,程國安本想以錢財賄賂周峰,卻被周峰嚴詞拒絕,他對朝堂做出的貢獻也是極大,本來言帝想為他加官進爵,卻不想他已被人全家滅門。
“這言辰也太膽大了,竟直接将一代重臣滅門,若是查到他該怎麽辦。”南宮奕似感嘆似厭惡的說,“為了皇位如此不擇手段,真讓人不寒而栗。”
“他的欲望太大太強,只會害了自己。”紅芙望着窗外飛揚雪粒,接口道。
“他定是做好了查不到他的準備才敢如此大膽的,他手下有自己訓練的殺手,況且梁衡手中還有黑門,黑門辦事想來幹淨利落,若是不成功定會自盡。”夜離沉聲道,卻也帶着些嘆息。
“周峰是戶部大臣,戶部掌管賦稅財政,他清正廉明,從不會做貪贓枉法之事,為人也是剛正不阿,這樣的人在戶部定會得罪人,周峰對于言辰等人來說定是不得不鏟除的人,但用這種方式卻是旁人萬萬沒有料到的,若是他想逼宮,也不必如此。”夜離分析道。
其他人也點頭稱是,若是只想逼宮,大可不如如此大費周章,但言辰這狠辣的行事方法确實出乎了幾人的意料。
接下來的幾天,雖說雪停了幾日,卻又開始下了,祁都陷入了幾年不遇的嚴冬季節,陰郁的氣氛也籠罩着祁都。
這一夜,雪下的十分大,鵝毛般的雪随着風飛揚下來卻在瞬間被染紅,溫熱的血灑在雪白的雪地裏,仿佛風雪中的點點紅梅,妖冶而美麗。
刑部大臣趙奇被滅門,趙奇本人也是一代清官,為官數十年兩袖清風,家中只有一任妻子,兩個才華橫溢的兒子家中妻子穿的也并非绫羅綢緞,卻是尋常人家的粗布麻衣,趙奇數十年扶貧濟困不忘為官初心,斷案也是極為公正嚴明,一代好官卻在一夜間滅門,怎叫人不嘆息。
夜離一個人在書房,心中很是難過,他從前只認為言辰不過是嫉妒他擁有父皇的寵愛,此時他卻覺得從小和他一起玩耍的孩子那麽難以捉摸,那麽心狠手辣。
還記得他的母妃還未死的時候,言辰和夜離關系是極好的,言辰曾送過他自己制作的小玩意,也會教他先生布置的功課,可什麽時候,原本對他好的男子開始把劍鋒指向了他。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變得如此心狠手辣,為了自己的目的竟不惜滅人滿門,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位真的如此重要嗎?重要到完全不顧別人性命,不顧親情倫理嗎?
蘇紫涵進入書房便看到夜離閉眼靠在椅背上,薄唇緊抿,皺着的眉顯露出他此時的心煩。
心中嘆了口氣,蘇紫涵走上前去,雙手撫平他緊皺的眉,夜離卻不想睜眼,他拉過蘇紫涵的手将她抱在了腿上,頭埋入青絲,聞着屬于蘇紫涵的味道,想要平複自己的心。
蘇紫涵雙手抱着夜離,右手輕拍着夜離的背,想要給他一點安慰。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以前有一個女孩舉目無親,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被一個男子收養了,男子還有一個女兒,他十分疼愛自己的親生女兒,女孩想男子會收養她定也是喜歡她的,一定是她不優秀出色,男子才不正眼看她的,在很久的日子裏,女孩很努力,努力的想要讓男子注意她,喜歡她,可後來女孩卻發現男子會收養她不過是因為她身上的某樣東西,為了那樣東西,那男子義無反顧的想要殺掉女孩,男子從來沒有愛過她,也從來沒有對她真心好過。”
窗外風雪交加,蘇紫涵的聲音卻如同山間細流,輕輕拂過他的耳畔,流入他的心中,讓他原本浮躁不安的心漸漸平息下來,帶着一些憂傷,在他心裏緩緩流淌。
“說這個故事,其實只是想讓你知道,每個人追求的東西都不同,方式也不同,言辰追求的是皇位,是至高無上,他注定要狠辣,也注定要放棄很多東西,他放棄了正常人所有的恻隐之心,放棄的不悔,古往今來并非沒有這樣的人,既然他已放棄了恻隐之心,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時間過去了很久,她也漸漸能理解當時蘇明的心情,她能理解,卻不能贊同,蘇明不過是比自己狠心比自己薄情,行事準則不同罷了。
她能理解,這并不是聖母,若再讓她回到那天,她也會義無反顧的取走紫煙玉,讓蘇明的希望落空,那一世的親情她都放在了蘇明身上,所以她絕不會原諒他。
夜離靜靜抱着蘇紫涵,卻覺得心念堅定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