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殺雞儆猴
榮慶堂, 襲人本以為賈寶玉會來看她, 沒想到看見的是史湘雲。史湘雲原本沒想過來看襲人的, 是賈寶玉提起,讓她過來看看。
賈寶玉喜歡的是年輕漂亮的姑娘, 見着襲人肚子越來越大, 就有些害怕, 有些怕自己傷到襲人肚子裏的孩子,便少過來。而且他過來也不知道跟襲人說什麽,賈寶玉近來在外面又聽到一些說話, 說這嫡庶之別, 說劉家嫡女和庶女的事情。
他一向認為女兒家都是清貴的,就是好的。卻沒想到這嫡女和庶女之間還能有那麽多事情, 賈寶玉還跟人說不能道聽途說, 興許那是假的。
可當賈寶玉的話剛落下, 便有人數落賈寶玉的不是, 說賈寶玉沒有成親之前,就讓通房丫鬟懷孕了,這也就罷了,關鍵是賈寶玉沒有打了通房丫鬟的胎,而是讓通房丫鬟生下來。
這要是放在其他人家就是大忌,就是女方在這時候退婚,也不能怪女方,而是男方的過錯。
男方在成親之前,就讓通房丫鬟懷孕生子, 正妻都還沒進門的,通房丫鬟就要上位姨娘了,還有子傍身,誰家姑娘願意嫁進這樣的人家。也就是史湘雲那樣的不介意,還是嫁給了賈寶玉,要是換成其他人家,興許就退婚了。
賈寶玉被人說得面紅耳赤的,曾經捧着他的人,現在總喜歡說他的不是,關鍵是他還反駁不了。
他不能再用祿蠹那一套去反駁他們,因為他們根本就瞧不上他那一套說法。不過就是纨绔子弟的花花衣裳而已,那些人早就認定賈寶玉是一根無用的人,只懂得跟丫鬟厮混。
這讓賈寶玉越發不高興,甚至還有些記恨起襲人來,心想自己是不是被襲人設計了。
于是賈寶玉便沒有來看襲人,而是讓史湘雲過來。史湘雲聽到賈寶玉的話還吓了一跳,心想賈寶玉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讓她過來看襲人,也不怕她害了襲人。
“愛哥哥今天有其他的事情,沒過來。”史湘雲看着襲人的大肚子,心裏不是滋味,襲人這麽快就懷孕生子,而自己還沒有懷上,等自己生下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
說到底,史湘雲對襲人的看法已經變了,不再那麽喜歡襲人,也不認為襲人為她好了。襲人還是為她自己好,不為別人。
“二爺能有什麽事情。”襲人可不認為賈寶玉有事情,她伺候賈寶玉那麽多年,如何不知道呢,賈寶玉就沒有正經事情要多,多是玩耍。至于讀書,賈寶玉本身就不是一個愛讀書的人,搬出去之後,賈寶玉就更不可能多讀書了,“不會是夫人不讓二爺過來吧。”
“我可做不了他的主。”史湘雲聽到襲人懷疑的語氣,心下越發不悅,自己都沒有責怪襲人這麽懷孕,對方倒是認為她不讓賈寶玉過來看她,“你讓人過去找他,我可曾攔過?不還是讓你的人見着愛哥哥。”
史湘雲認為自己對襲人已經仁至義盡,沒有阻攔賈寶玉,也任由襲人懷孕,襲人還要如何。她想到手裏的賣身契,便想着襲人就繼續這樣吧,最好讓愛哥哥厭倦了,等到那時候,她便直接發賣了襲人。
一個通房丫鬟上來的人而已,又不是什麽良妾。
史湘雲可不怕襲人,要是換成其他良民,興許史湘雲就怕些。
襲人自是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見到了賈寶玉,史湘雲沒有阻攔她的人見賈寶玉。可是沒有見到賈寶玉,襲人心情還是不好,自然就認為是史湘雲在其中用了手段。
“攔不攔是一回事,這在後面說其他的話就不一定了。”襲人認為史湘雲跟賈寶玉待在一處,多的是機會說她的壞話。
襲人近來有些煩躁,她懷孕了,脾氣本身就不大好。加上她又從通房丫鬟變成半個主子,這處境變了,地位變了,這心也就變了,可以說她一下子就膨脹起來。可她的膨脹,屬于裏面都是空氣,不是實物,一戳就破,還容易漏氣。
她終究是丫鬟上來的,對自身的身份沒有那麽大的自信,總是擔心賈寶玉忘了她,不在乎她。
襲人還想着成為賈寶玉的寵妾,不想被人遺忘。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日後可要多說幾句了。”史湘雲本身就不是一個脾氣好的,既然襲人都那麽說,她又何必對襲人好,她就應該在賈寶玉的面前說襲人的不是,還要多說幾句。
一個通房丫鬟而已,竟然敢跟她犟了,史湘雲也不是個怕事的人,襲人不過就是仗着她肚子裏的那塊肉而已,那就仗着吧。
襲人沒想到史湘雲竟然這麽說,對方說了這些話,讓她如何還口。賈寶玉沒在,她又讓誰看史湘雲欺負她。
就是賈老夫人的人看見了,只怕也是站在史湘雲那邊,誰讓史湘雲是賈老夫人的侄孫女,而她襲人就只是一個通房丫鬟。想到這兒,襲人便紅了眼睛,到底是自己的身份不如別人。
史湘雲見襲人紅了眼睛,便沒在屋裏繼續做了,這才說幾句呢,就紅着眼睛,真是難伺候。
等史湘雲出來後,就見着鴛鴦站在那兒。
“二夫人,老祖宗正說要見您呢。”鴛鴦笑着道,沒有掀開簾子看向屋內。
鴛鴦知道史湘雲的脾性,襲人在史湘雲這邊讨不了好。而襲人懷孕後,脾氣漸長,只怕她在史湘雲面前也不可能說什麽好話。這樣一來,可不就是不歡而散麽。
“走吧。”史湘雲轉頭,瞥了一眼簾子,卻沒有再去看襲人。襲人要哭要鬧都好,她可不管,就算襲人說她傷害她肚子裏的孩子,她也不怕,頂多就是鬧起來而已。
到了賈老夫人的面前後,史湘雲便說了襲人的事情。
“愛哥哥沒過來,襲人倒是說,直說是我的不是,是我不讓愛哥哥過來的。”史湘雲不屑,“她身邊的丫鬟可是親自到了愛哥哥面前的,我本也不想過來的,還是愛哥哥讓我過來瞧一瞧。”
“瞧過了,就行了,管她說什麽話。”賈老夫人一向明白史湘雲的脾性,這孩子有什麽不愉快就直接表現出來,沒有那些多彎彎繞繞。那襲人近來确實有些不成樣,襲人讓小廚房做了不少吃的,甚至花家來人時,襲人還讓人特意給花家做了不少吃食,讓花家連吃帶拿。
賈老夫人以前倒是不覺得什麽,襲人看顧花家就看顧,這說明襲人有孝心。可如今,賈老夫人不喜歡襲人了,便覺得襲人哪哪兒都是錯。
“我要是不說,誰都認為我欺負她了。”史湘雲不滿,“這之後,我可不來了。”
“不去看她,來我這邊不就成了嗎?”賈老夫人還是願意見史湘雲的,畢竟史湘雲是賈寶玉的正妻。
“嗯。”史湘雲微微點頭。
在榮慶堂用過午飯後,史湘雲才回去,回去見到賈寶玉後,自然要說襲人的事情,她可忍不住。
“愛哥哥,下一次,你自己過去吧。今兒,我是過去了,人家卻說我攔着你,還在你面前說了不好的話,你才沒過去呢。”史湘雲揮了揮手裏的帕子,“怪糟心的。”
賈寶玉聽到史湘雲說這些話,又想到外面那些人說的。說什麽寵妾滅妻的,寵妾滅妻,就是對那些姨娘啊通房丫鬟好,把那些人看得比正室還要重要,一點小事,沒調查清楚就說正室的不是。
那些人把賈寶玉也歸為寵妾滅妻一類,無論賈寶玉如何解釋都沒用,那些人還說那些女人寵不得,寵了之後,就蹬鼻子上臉,給正室難堪。
賈寶玉現在便覺得襲人給史湘雲難堪了,要是放在以前,他還會為襲人找借口。如今卻想着,是不是因為自己對襲人太好了,才讓襲人如此?
可是賈寶玉又覺得襲人跟了他那麽多年,不可能太過放肆的。只是他這麽想後,又想到那些說的,就是因為襲人跟在他身邊那麽多年,所以他下意識就相信襲人的為人,相信襲人的話。
“那你以後就不用過去吧。”賈寶玉幹巴巴地道,也沒有安慰史湘雲,“襲人有老祖宗的人照顧,應該沒有什麽事情。”
“愛哥哥,可要過去看一看?”史湘雲道,“過去看看,看襲人是不是完好無損,省得她又說我的不是,說沒讓你過去。”
“她愛說就說吧。”賈寶玉小心嘀咕,他還是不要過去了,襲人都這麽對史湘雲了,要是自己還過去看襲人,可不就是應了那些人說的話,他可不是寵妾滅妻的人。
如今,賈寶玉也不覺得那些人說的話有多不對,因為現在沒有人捧着他,那麽多人都認為他錯了,他又能如何,只能聽着看着,多學着,不能走錯,不能再被外面的人說。
“可是愛哥哥要是不親眼過去瞧瞧,怎麽可能放心。”史湘雲不大開心,“只怕會介懷吧。”
“好妹妹,我既然說了不過去,便過去,是我的錯,哪裏怪得了你。”賈寶玉聽史湘雲說這些話,有些心虛,他必定不能随意怪史湘雲的。
史湘雲是他的妻子,他必須要敬重妻子,賈寶玉心想。
在林黛玉和簡浩成親幾天之後,薛寶釵還沒有跟着商隊回來,還在外頭,而阮靜姝也沒到林黛玉的面前,倒是林希帶着阮明到林黛玉面前了。
林希對阮明有幾分欣賞,雖說阮明比他大一二歲,他倒是覺得阮明是一個可憐人,也認為阮明很笨。阮明跟他林希接近,不也想着利用他接近安樂公主,接近太上皇麽,想着利用他們折騰淮安伯府麽。
怎麽阮明那麽磨磨蹭蹭,一直沒有說那些話,怎麽着,還要醞釀情緒不成?
林希也是知道一些手段的,可是面對阮明這種手段不算高明的,他都有些替他着急了。一些簡單的事情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說一說,還能給大家找個趣。
重點在這個‘趣’字,林希本是想下場科考的,可是被林如海攔着,不讓他去考狀元。林希明白,長寧侯府已經夠引人注目的了,他就不用表現得那麽天才了,可是不能去科考,那他就只能纨绔一點,多找一些事情做了。
那阮明不就是送上門的趣事麽,林希去年在書院的時候便聽聞了阮明,兩個人也見過幾面,漸漸走近。
林希想着阮明總要說那些事情吧,可是等了許久都沒說,一點都不好玩。
他帶着阮明到了安樂公主府,林希湊到林黛玉的面前,“姐姐,你說他蠢不蠢,淮安伯府的事情,想說,就早早說了,何必一直等着。”
“怎麽,你想趟這一趟渾水?”林黛玉正坐在院子裏賞花,便見着林希帶着人過來,沒從正門,而是從長寧侯府和安樂公主府之間的小門過來的。
“伸張正義而已。”林希輕咳一聲,“正好在家無事,砸砸門,也是不錯的。”
阮明站在一旁,看着林希跟安樂公主的互動。他不是不願意早早說了,只是早早說了,只怕無用,畢竟他們原本就不大熟悉。他哪裏能知道林希竟然嫌棄他說慢了,今兒還帶着他過來安樂公主府。
沒從正門,還是從小門走的,這讓阮明對林希的觀感有些變化,他之前一直覺得林希少年老成,可現在卻發現林希也有一個少年模樣。
“那就砸!”林黛玉摸摸林希的頭,笑着道,“要是他敢告狀,姐姐替你撐腰。要是他敢說我的不是,我們就找爺爺。”
“就是!”林希點頭,“我們不行,還有太上皇呢。”
“對了,太子也可以。”林黛玉給林希提供可行性建議,“像淮安伯這種無能之輩,沒必要占着位置。爺爺那麽有能力的人,都早早退位了,淮安伯那麽無用的人,退位讓賢,也是應該的。”
阮明默默地看着安樂公主,心想自己還是一介白身,沒有功名在身。只是因為在國子監學習,能直接參與科考。退位讓賢,只怕自己稱不上‘賢’。
“在下還沒有功名在身。”阮明開口,他認為有必要說明這一點。
“讓爺爺誇你幾句就是。”林黛玉認為這都不是問題,小事情而已,“爺爺就是你們的太上皇,他說的話還是管用的。”
“不錯!”林希決定暫時當一個纨绔子弟,就從打砸淮安伯府開始。到時候再改過自新就是,現在就先砸再說,“明日,我便帶着阮明過來,本世子的同窗,哪裏是他們能随意欺辱的。”
“對!”林黛玉微笑,“砸了之後,要是淮安伯沒有退位讓賢,那就請一道聖旨,讓他退位讓賢。一個能讓外室成為正妻的人,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要是原先的正妻有問題,那還說。關鍵是正妻沒有什麽問題,淮安伯卻在外面養女人,正妻一死,就迫不及待把外室接進門,那外室的孩子也就比阮靜姝小一點,這也算是寵妾滅妻了。
“這樣的人,就應該當特例處理!”林希再一次點點頭,這種寵妾滅妻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必須處理,也好讓簡浩看一看。
其實林希真正目的就是想讓簡浩看一看淮安伯府的情況,讓簡浩不敢在外面養人。可以說林希為了親姐姐也是操碎了心,總擔心簡浩對親姐姐不好,總覺得那些人都不可靠,想着還是得要他多看顧着姐姐。
阮明沒有插嘴的餘地,就只能站在旁邊。只是他覺得這事情好像不大對,這事情明明應該是自己的事情,着急的應該是自己,怎麽林希看上去那麽激動,那麽有幹勁。
等林希和阮明走後,簡浩才過來。
“你的這個弟弟倒是十分用心。”簡浩知道林希的想法,就是覺得他可能對林黛玉不好,就只有林希這個弟弟對林黛玉好。
“用心一點好。”林黛玉道,“他會過得很好。”
“你對他倒也不錯。”簡浩心想,要是沒有黛玉,賈敏現在估計已經不在了,生下的兒子也不在,林如海也不在了。真正的林黛玉只怕也要死了,真是悲情呢。
林黛玉臉上泛起一絲笑意,下界的凡人而已,這一生過得幸福一點也不錯,她對他們好,他們也有對她好。不能說她身份高,不需要這些,她也需要別人的關愛,至少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正常人,孤家寡人的生活,在下界顯然不大适合。
“他現在也鬧騰不出什麽事情,一個淮安伯府而已。一個落魄的伯府,要是被人盯上了,只會衰敗的更加厲害。”林黛玉道,“沒有有能力的繼承人,卻還瞎搗鼓,是嫌棄落魄得不夠快吧。”
林黛玉不介意林希伸手折騰淮安伯府,不怕那些人說林希的不是。林希這種少年,就應該肆意一點,沒必要一直窩在家裏,也沒有必要表現得很好,表現得那麽優秀做什麽。
做一個優秀的人,其實很累,一旦優秀習慣了,就不想落後于人,就奮力向前,而後面的人追趕得就越緊。
林黛玉就有這一種體會,特別是在簡浩的面前。她當初不就是想修為比簡浩高麽,可是她剛剛高上去,簡浩就又突破了,讓人恨得咬牙切齒,卻只能更加努力。努力本身就是一種辛苦,身體、心理上,都容易感覺到疲倦。
有時候适當的放松,反而有利于提高效率,也能讓身心舒暢。不去追趕後,便發現這個世界如此美麗,何必把事情浪費在彼此追趕上。
而林希從小到大都比較聰明,功課也好,小小年紀就想着考狀元。林如海沒有放林希這麽快去科考,就是希望林希能沉穩一點,他們林家不需要最年輕的狀元,不需要在歷史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林如海心裏清楚,林家現在已經發展得不錯,又有一個聰明的繼承人,那麽就不需要太過優秀,太過耀眼。林如海想到了賈珠,賈珠那種本身有一些讀書天賦,可是就是被壓迫着,日夜讀書,本就身體不好的賈珠就更加病弱了,以至于後面一命嗚呼。
林家就只有林希一個兒子,一脈單傳,因此,林如海想的就是差不多就夠了,沒必要折騰那麽多。
“看着吧。”簡浩坐到林黛玉的身邊。
此時,林希已經帶着阮明到了長寧侯府。
“跟你說,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有我姐在,有什麽解決不了的。”林希倒是想說有自己在,一定能解決這些事情,可是他顯然沒有林黛玉的身份那麽高,作用也沒有那麽大。
這些年,林希又沒有腳踢四方,那些人哪裏知道他能強到什麽程度。所以林希才帶着阮明去安樂公主府,讓阮明放心一些。
“倒不是不放心。”阮明心想安樂公主在,确實沒有什麽不放心的,正如他們說的,安樂公主後面還有太上皇,只是他們這樣會不會太過迅速了?總覺得哪裏不大對,不是應該是他懇求他們的嗎?
怎麽到後面,就變成林希主動幫他,阮明心裏訝異,卻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人家那麽幫他,他要是再嫌棄,那就是他的不對了。
等阮明回到薛家,便去跟阮靜姝說了這一件事情。
“我本是想過些日子,再送首飾去安樂公主府的時候,再求一求公主。”阮靜姝本來早已經有所打算,“先求公主,等你考取功名後,便能行動了。沒成想,他們這麽快就打算幫你。只是你得明白,他們現在出手,你沒有功名,外人必定認為你依附長寧侯府,你是讀書人……”
“姐,我雖然是讀書人,但心氣沒有那麽高。”阮明好笑地道,“什麽依附不依附的,就是日後再找,那就不依附了嗎?我們淮安伯府早就落魄了,就算我接手伯府,伯府內裏府庫空虛,沒有多少銀錢,本就不好發展。要是我再在那裏端着,又怎麽可能有前途。”
阮明清楚得很,何況長寧侯府那樣的人家,又不需要他做什麽。說依附,那也就是他們跟長寧侯府走近一些,依靠長寧侯府獲得利益,要是長寧侯府的人會讓他做什麽,只怕長寧侯府要做什麽,都有人自主跑過去呢。
因此,什麽依附,什麽攀附,什麽臉面,阮明全然不在乎。
這些年來,他們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明明是嫡子嫡女,比繼室的孩子過得差也就罷了,甚至還不如那些庶出的。他們這些嫡出的,過的還不如庶出的,難道就不會被人嘲笑了嗎?
阮明年紀不算很大,可他心裏有一把尺子,他們被嘲笑過,被踩扁過,只要他們沒有違法亂紀,只要他們的內心還是善良的,這就夠了。依附別人也好,沒有面子也好,阮明不在乎。
林如海是忠臣,也是一個清官,林家祖上的名聲也極好。就算阮明依靠林家,那也沒有什麽。
阮明的身上沒有那些讀書人的清高,淮安伯府的糟糕的環境,讓他明白了,清高是無用的。
“你明白就好。”阮靜姝就怕弟弟不明白這一點,她是明白的。嫁入薛家後,她就把自己當成商人婦,而不是淮安伯府嫡女,不是官家千金,沒有官家千金的高高在上,沒有嫌棄薛家的銅臭味。
她既然嫁入薛家,自然就要好好過日子。她明白的,她也希望阮明也能明白。
阮靜姝不可能一輩子幫襯着阮明,她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也不可能管那麽多,不能犧牲婆家去幫助娘家。阮靜姝都明白這個道理,最重要的還是得讓弟弟立起來,只有弟弟自己立起來,這才有用,否則別人幫襯再多,也會倒下去。
“姐,我不是三歲小孩子,你不用擔心那麽多的。”阮明有些心酸,姐姐擔心他過得不好,也擔心他心裏扭曲。
因為他們從小生長的環境就不好,姐姐怕他長歪了。阮明怎麽可能不明白,要是自己真的長歪了,那就太對不起姐姐了。他知道外面有的人就喜歡捧殺,喜歡把別人的孩子教壞了。
被教壞的孩子還不認為自己被教壞了,而認為自己得到不少東西。這種人從根上就已經壞了,要讓對方改變多年的不好的思維,難如登天。
當年,要不是淮安伯老夫人護着,阮靜姝看着,現在的阮明可能就已經變成一個無用之人,更別說有能力去科考了。
“是,是,是。”阮靜姝笑着道,“要回去的時候,別吓着祖母,祖母年紀大,不經吓的。”
“祖母的承受力可比我們好呢。”阮明可不認為他祖母承受能力有多差,這些年來,父親的所作所為早已經讓祖母傷透心,可是祖母只是一個女人,做不了什麽大事,就只能任由父親胡來。
按照林希的說法,頂多就是讓父親退位,不再當淮安伯,又不是讓父親去死。當然,也有可能讓父親去大牢裏面蹲幾天。這都還是好的,不傷及性命。
“父親到底是你我的父親,他會活得好好的。”阮明保證,“只要他活着一天,就能有吃有穿。”
“好。”阮靜姝不知道阮明具體要怎麽做,但眼前的是她的弟弟,她相信弟弟。
兩天後,林希果然帶着阮明去了淮安伯府,林希倒是想砸門,可惜淮安伯府的人太識相,讓他沒有砸門的機會。
淮安伯到底是一根欺軟怕硬的人,在淮安伯的眼裏,林希是長寧侯府的世子,長寧侯府可是炙手可熱的人家。長寧侯的嫡女是安樂公主,太上皇還住在安樂公主府,安樂公主的驸馬又是建安王世子。
這一層層關系下來,林希可不就是了不得的人物,林希跟太子也算是熟識。
淮安伯自然怕林希,在他得知林希來府上的時候,也顧不得跟小妾溫存,連忙收拾一番,前來客廳。
當淮安伯看見阮明的時候,臉色微變,這個孽子跑過來做什麽。
“林世子。”淮安伯瞪了一眼阮明,便笑着看向林希,非常狗腿,“茶水可還合口?”
阮明見着淮安伯如此狗腿,一張老臉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頗為不屑。這就是他的親生父親,也就只敢在家裏欺負人,在外頭的話,也只能欺負更弱的人,一般人還不敢欺負,因為淮安伯府太過落魄,他父親擔心有人真的上告衙門。
“你們的世子之位比茶水更合口!”林希挑眉,“擇日不如撞日,您今日就寫封奏折,請立世子吧,世子之位就給阮明吧,本世子瞧着他挺順眼的。以後,他跟本世子一樣,都是世子。”
淮安伯的笑容僵住了,他可沒想把世子之位給阮明。按照妻子說的,阮明和阮靜姝這些年這麽恨他,也恨着府上的其他人,要是把世子之位給阮明,等阮明當了淮安伯府,府上的其他人都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他不能讓自己的妻兒受苦,不能讓阮明當上世子。
“這恐怕不行。”淮安伯拒絕,“我的二兒子倒是不錯,興許他更合你的眼吧,要不要見一見?”
“見什麽?扒皮抽筋嗎?”林希起身,“算了,既然你不願意請封,那就等着吧。”
說着,林希又帶阮明走了。林希今日本來就是來踢門的,沒打算多做什麽,他正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纨绔子弟,第一步就是踢門,第二步該去找太子吧,太子一定能搞定淮安伯。
至于林希為什麽不親自去搞定淮安伯,找證據之類的,沒有繼續明面出現,那是因為一個合格的纨绔子弟得有強硬的靠山。
林希去找太子的時候,倒是沒有帶着阮明了。
到了太子的面前,林希不說阮明如何,他的主要目的也不是阮明。
“姐姐成親了。”林希到了東宮,見了太子,不大高興地道,“太子,您是不是得給那個姐夫一點顏色看看?”
“怎麽給?”太子也覺得簡浩太輕易就把人娶到手了,這些年來,他們也沒有在簡浩身上讨到便宜。
“淮安伯把原先養在外面的外室娶為正妻。”林希道,“你想想啊,要是那個人到時候也這麽做,在外面養了一個小情人,還生了孩子。到時候,再想辦法弄死我姐,他不就是可以把外面的人娶回來,還是繼室,也是正妻啊。”
太子皺眉,驸馬在外面養外室不是沒有的事情。在歷史上,就有驸馬養外室的,還有驸馬造反的。
“別看他現在對姐那麽好,他不就是想穩着建安王府嗎?”林希讀了那麽多數,即使沒有實際上操作過,但也懂得一些權謀,“興許他就是為了建安王府的未來,才娶了姐姐,讓你們對他放心。像他那麽有權勢有能耐的人,要是他在外面養了人,我們極有可能不知道。”
所以還是殺雞儆猴吧,就從淮安伯開始。
林希可沒有那麽好心腸去幫助阮明,他也有他的目的。
“養了人之後,再想辦法弄死前頭生的孩子,世子之位不就是後頭孩子的嗎?”林希最近翻閱了不少史書,野史,不說驸馬,那些侯爺王爺的,有的就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這讓林希有些憂心,擔心簡浩對不起他姐姐,他姐姐那麽傲氣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容許夫君做出那樣的事情。越是傲氣,就越容易受傷,林希可不想自己的姐姐将來有一天要面臨那樣的一幕。
林希就想着先讓簡浩看到淮安伯的下場,算是警告簡浩,他們這些人都盯着呢,簡浩別想對不起他姐姐。
太子明白林希的心思,他覺得這個方法非常好,像淮安伯這種養了外室,還氣死原配,娶外室進門的人,就應該狠狠地教訓一番。那外室也不應該成為正妻,就算要成為正妻,那也是淮安伯之前的妾室成為正妻,正好讓以前的外室現在的繼室被狠狠地壓着。
短短時間內,太子已經想好如何處理淮安伯,現在的淮安伯夫人已經年老色衰,只怕淮安伯已經不怎麽喜歡現在的妻子了。
那就讓淮安伯明白他的伯位是怎麽丢的,那麽他一定不喜歡妻子了,而淮安伯夫人又成正妻變為妾室,安一定很有趣,淮安伯夫人都成了妾室,那麽她的孩子自然就不是嫡子了。而那妾室成為正室,庶子也就變成嫡子。
“這事情交由孤處理,父皇一定樂意的。”太子唇角微勾,他的好父皇那麽關心皇妹,一定非常願意插一手,好表現父皇對皇妹的關心。
淮安伯府,在林希跟阮明離開後,淮安伯就有不好預感,那林希一定不可能就此放手的,對方必定認為自己駁了他的面子,打了他的臉。以長寧侯府的勢力,他們極有可能直接讓皇帝封阮明為世子的,既然如此,他之前反駁個什麽勁喲。
“不過就是兩個年輕小子,怕什麽。”淮安伯夫人見夫君在那裏來回走,心裏也煩,“你可是說過的,這個伯府是我們孩子的,不是別人的。”
“是不是別人的,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長寧侯府會不會為難我們伯府。”淮安伯惆悵。
“怕什麽,他們只是晚輩,來你面前,逼迫你立世子,本就是不敬。”淮安伯夫人心想自己當初怎麽就瞅上淮安伯,瞧瞧丈夫現在的模樣,一點用的都沒用。
當初要不是因為淮安伯特別好勾搭,還聽她的話,她怎麽可能跟淮安伯在一起。淮安伯夫人當初倒是想找其他人,但是其他權貴哪裏願意搭理她,也就是一根淮安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什麽不敬的,在他們眼裏,根本就不是這一回事。”淮安伯心裏清楚,在權勢的面前,他就得低頭。
第二天,皇帝就下了聖旨,指責淮安伯氣死原配,還娶外室為妻,蔑視律法,摘了淮安伯爵位,讓阮明成為淮安伯。不僅如此,還貶淮安伯夫人為妾,讓她刁難過的一位有庶子的宋姨娘成了正室。
因為皇帝下旨,所有人都知道了淮安伯府的事情。原先淮安伯夫人生的女兒,阮二姑娘早已經以嫡女的身份嫁人,但是聖旨一下,阮二姑娘就是奸生女,就不是嫡女。
阮二姑娘的夫家也被氣着了,不是被皇帝氣着,是被媳婦成為奸生女的身份氣着,這樣的女子怎麽能成為官夫人。因為她已經生兒育女,她夫家不好休了她,卻貶妻為妾,讓她成為妾室。
理由都是現成的,外面的人也不能說什麽。
淮安伯府,淮安伯,不,現在只能稱為阮老爺,阮老爺接到聖旨後,就暈了過去。他原先的妻子,現在成了妾室,也恍惚了。宋姨娘成了阮夫人,當場就讓人扶着原先的夫人,現在的妾室去休息。
新上任的阮夫人可沒管阮老爺,也沒管那個妾室,而是照顧起老夫人來。依着聖旨的意思,老夫人還是淮安伯老夫人,阮明是淮安伯。
阮夫人自然明白要敬着誰,讨好誰,阮老爺以及那個妾室都已經是過去式。她的兒女日後就得仰仗阮明,她本來就沒想過自己的兒子能當世子,以前也沒過分去為難阮明和阮靜姝。
她本來就是良妾,在府上也有一些人。阮夫人心裏清楚,現在府上有不少那個妾室的人,但是那些人都是牆頭草,明白如何做的,必定縮着脖子做人。那麽她現在讨好老夫人和現任的淮安伯,正是好時機。
淮安伯老夫人豈會看不出阮夫人的用意,卻也沒有瞧不上阮夫人,這樣的聰明人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好的,也能讓孫子順利接管伯府。
至于兒子如何,從嫡子變為庶子的孫子如何,淮安伯老夫人可不管,有阮明在,這個家就有一個明亮的未來。
“奶奶。”阮明接到成為淮安伯聖旨的時候,還懵了好一會兒,他沒想到事情這麽快就解決了,他不是世子,而是直接成了淮安伯。他的眼睛有些紅,他以為還要等許久的。
“好孩子。”老夫人輕拍阮明的手,臉上帶着笑意,“走吧,扶我回屋。”
“是。”阮明點頭。
“孩子,別擔心,奶奶不傷心。”老夫人原本擔心自己撐不了多久,怕孫子受傷。如今這樣的結果是最好不過的了,兒子不成,那就讓孫子頂上來,她日後到了那邊後,跟夫君也有個交代,“你爹啊,就是個沒用的,要是讓他繼續當家做主,這個家連空殼都沒有了。”
淮安伯府的公中都沒有什麽銀錢了,都被他們敗光了。
走了幾步後,老夫人轉頭看向一邊新上任的阮夫人,“那個女人既然是妾了,就把以前的那些東西搜出來,按着她的嫁妝來,別說我們拿了她的東西。”
“是,兒媳這就去。”新上任的阮夫人立即應聲,那個女人活該!一個外室成了正室,還打壓他們,她現在就帶着人過去,抄了那個女人的院子。
淮安伯府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那些在外面養外室的男人都吓出了冷汗,生怕他們成為下一個被盯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