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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神經病

“我、我是祁清越啊。”男人一面坐到位置上,一面小聲的回答,笑容是恰到好處的自然和小小的驚訝,“主任在說什麽嗎?”

他轉移了話題,将公文包放在桌子上,順便打開電腦,一切都做到和平常沒有兩樣的樣子。

可坐在祁清越旁邊的大學生曹謝卻皺着眉,仿佛見鬼了似的,猛的不再看祁清越,連回答男人的問話都懶怠回答。

這挺尴尬的,可祁清越以前都習慣了,從前的他甚至從來不會主動和不熟或者一眼就瞧出不願意和他說靠近的人說話,現在呢,也一樣,他躊躇滿志的來,到底還是沒有邁出第一步。

他在心裏想,現在還不是時候。

主管還在前面講話呢,他現在不管做什麽都不好——好在其他人對他的改變除了驚訝以外沒有太大的疑惑,只有坐在他對面的女孩不時的分心看他,臉蛋紅紅的。

這女孩是前年進來的老新人了,由于長的甜美可愛性格大方開朗,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小團體,和之前的‘老人團’團體形成的鮮明的對比。

祁清越雖說在辦公室這麽多年了,可實際上辦公室裏面的江湖,他連皮毛都沒有涉及到,只是在邊緣就被排斥出局了。

女孩名叫李青青,和男人雖然對面坐了好一段時間,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上。

這種情況就像是小孩子們玩過家家酒,當孩子王說‘大家都不許和這個人玩’,那麽所有人都不會打破這個規定,因為他們知道,誰違反了規定那麽取代那個倒黴鬼的人就是自己。

成人的游戲更加殘忍,他們肆無忌憚的玩笑出去聚餐将那個被孤立的倒黴鬼忽視了個徹底,而只是比較不善言辭的倒黴鬼就永遠倒黴。

祁清越從來都還沒有适應這個社會,他想要改變自己,卻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他很慶幸自己能得到神奇的許願罐,不管這個許願罐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也不管這個許願罐有什麽副作用,更不管以後沒了許願罐該怎麽辦,他只想現在,此刻,改變自己的人生!

“主管在說下午會來一個副主管哦。”李青青雙手撐着臉頰,微微歪頭對他說,“又是一個空降呢。”

祁清越掩蓋住那女孩居然會和自己說話的驚訝,點頭說:“謝謝,我知道了。”

李青青盯着男人的臉看了許久,緩慢的搖了搖頭,說:“別客氣啊。”

主管挺着他那像是八月懷胎的啤酒肚,又嚴肅的說了幾句要關愛新同事的話就走到後門的位置,也很是有些詫異的看着祁清越,仿佛有些不确定,但他不太在意這些,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便說:“小祁,跟我出來一下。”

“哦,好。”祁清越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嘶啦一下劃出了刺耳的聲音,搞得他心裏七上八下,連公文包被自己撞道倒下都沒有發現,緊跟着主管走了出去。

男人穿着厚實卻修身的內有雪白羊毛的卡其色大衣,沒有扣上扣子,裏面是高領的灰色寬松毛衣,下面是顏色做舊的牛仔褲,踩着厚底的短靴,黑發不長不短的蓬松着,眉目濃秀,唇瓣殷紅,走在公司的長廊上時,窗戶中倒影着他此刻被修飾的格外惑人的身形。

他晃眼看到了窗戶上的自己,都很克制不住的多看幾眼,然後很羞恥的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自戀。

他腦袋裏分為三個部分,最大的一部分一直沉迷美色,自己的美色;然後一小部分在擔憂主管叫自己過去是什麽事情,畢竟從他在這個公司上班到現在,主管連他的名字都叫不全,只知道他姓祁;最後一點點也沒有智商上線,只是稍微擔心自己的寶貝許願罐。

不管如何,祁清越經歷了方才被大家一下子看到了改變後自己的樣子後,突然又什麽都不怕了,這就叫做早死早超生。

而主管只是把他帶到了目前沒什麽人的開水房。

開水房裏擺放着同事們各自的杯子,還有小茶幾,主管拿起他自己的杯子問祁清越說:“你上午請假了?”

祁清越心裏稍安,原來是請假這回事兒。

“那個,我……”祁清越沒想好借口,他總不能實話實說自己被自己的美貌震驚到必須去做頭發買衣服才能對得起自己天生麗質嗎?

——卧槽,這樣說話是會被打的吧!

“你不用說了。”主管向來是只對莫城和顏悅色的,現在卻對祁清越笑了笑,說,“我都知道,戚總的弟弟都和我說了。”

“啥?”戚總弟弟?誰?

主管卻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對祁清越說:“小祁,這你都不用說了,我知道你之前是想要低調,所以才不和我們說的,可現在杜先生下基層來,肯定就是想和你坐一塊兒的,我也都安排好了,等下你就搬去前面坐。”

祁清越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麽。

主管則話多了起來:“你們小年輕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杜先生肯定是過一段時間就回去他的那邊,到時候你肯定也會去總部吧,我們公司被收購後肯定還是有一番人事變動的,到時候只要能偶爾想到我,就好了。”

——所以,現在主管是在對他示好嗎?

“這最後在我們財務部的一段時間,要是有什麽困難,有什麽不方便說的,随便和我說,我雖然也不是什麽人物,但到底還是說話有點兒用,小祁,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一個不知道的誰在他還沒有開始想怎麽打臉以前那些同事的時候,自己就已經有了贏的保障了?

主管微笑着拍了拍祁清越的肩膀,小眼睛這才很是仔細的看了看祁清越,感嘆道:“哎,不得了,以前真是沒想到啊……”

祁清越心一提,這是終于注意到他變樣子了?

“就是要這樣,年輕人,整天把自己倒騰的沒有一點兒朝氣怎麽行呢?”不過主管話鋒又一轉,“小祁是不想太惹人注目了吧,現在有了杜先生,你可以放心點了。”

“哦、哦,是。”祁清越看着主管挺着他的大肚子晃悠悠的端着咖啡去往食堂方向,懵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主管說的杜先生應該是上午和自己呆一塊兒的杜冥。

這個杜冥居然是戚總的弟弟……

居然是收購了他們公司的戚總的弟弟……

而且那個杜冥,喜歡他呢。

且先不管為什麽那個杜冥才見他三次就開始了一系列的行動,但這對祁清越來說是一個信號。

一個他的的确确可以利用自己如今擁有的或者即将擁有的來讓自己過的更好。

再也不必擔心自己的那些‘家人’鬧到公司;再也不必擔心自己什麽時候被辭退;再也不必唯唯諾諾的只會在家裏才大聲說話;再也不必一個人……

他忽然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睫毛呈簇狀微微卷翹,自言自語的說:“哎,真好。”他有點喜歡這樣的驚喜,雖然他其實剛開始并不打算和那個叫做杜冥的誰發生點兒什麽。

也就是說,他可以試一試,實在不行他也可以直接走人——在打臉那些以前惡心他的同事後——他有許願罐啊,今天回去就許願要自己超有錢超有權。

等以後把所有欺負過自己的人都欺負回去後,就分分鐘什麽都不要,環球旅行去。

祁清越設想到了很後來很後來的日子,那時候自己肯定什麽都有了,瞧不起他覺得他這輩子就這麽混下去的人肯定會大吃一驚吧!

他臉上是控制不住的小笑臉,他帶着這個笑臉回到辦公室,卻一下子僵住!

“喂!你在幹什麽?!”他看見那個之前和他說話的李青青站在他的位置上,手裏還拿着他的許願罐!!!

李青青被突然進來的祁清越吓了一跳,也皺眉道:“什麽幹什麽?就是看見你東西掉出來了幫忙撿起來啊。”

“幹嘛這麽激動。”

李青青後一句是小聲嘟囔着說的,祁清越卻也還是聽見了,立馬反應過來是自己表現太不正常,于是努力的平複自己心情,一邊走過去,一邊說:

“不好意思,這個是我奶奶留給我的東西,我比較在意。”他指着那許願罐,撒謊。

李青青狐疑的把許願罐還給男人,還想說點兒什麽,但是忽然的,男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她沒能說成,卻看見了上面來電提醒是陌生號碼。

祁清越也奇怪,轉過身接通,就聽電話那邊只是靜靜的電流聲,完全沒有說話的聲音。

他:“喂?請問哪位?”

那邊良久,響起極度低沉性感的聲音:“你……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麽?”

祁清越嘴角一抽,試探着問:“你打錯了吧?”

“回答我。”那邊不依不饒。

“西紅柿……”祁清越回答。

那邊聽到這個回答就一下子挂掉了電話,留下祁清越默默在心裏罵了句:神經病啊。

被罵的人坐在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表情說不清是釋然還是失望:“果然不是呢……”他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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