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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百夫長秦來

這裏雖然是堂子裏最低等的一層,賣的東西比不上上面兩層來得稀奇珍貴,但是來往的人卻是最多的。

鄭賴子的攤子剛擺下不久,過來詢問的人很快就多了起來。

青菜對于現在外面的情況來說,是多麽難得的一種食物,這底下一層的人在這個時候會多起來也有這個原因在。

來這裏的人大多是平時攢下積蓄不少,卻又沒有門路找到食物的人。

“這青菜怎麽賣?”

首先看到這邊的人過來問道,并沒有動手翻看,先問了一句。

鄭賴子臉上立馬堆笑,又一頓,“一斤要一百五十文錢。”

這價格比原先他打算的高出了十幾倍,但是既然進了這裏,那價格就不能低了,不然連本都回不來。

鄭婆子被鄭賴子這話丢了震了心神,怔愣了一下,焦急地拉了拉鄭賴子。

于是,鄭賴子又開始後悔今天帶了一個拖後腿的老娘來了,皺眉往後觑了觑鄭婆子。

被兒子警告的眼神一瞪,鄭婆子縮了縮脖子。

問價的人原本對鄭賴子抛出的價格反映是十分平靜的,顯然是接受的。

但是在看到母子兩的動作之後,眼裏閃過一絲了然,探頭看了看面前的青菜,面露震驚,“這價格也太離譜了吧?雖然我沒買過菜,但是外面的菜價最多也才四五文錢,你這價格買一斤豬肉都沒有這麽貴的。”

鄭賴子張嘴要說話,這時剛剛過來的兩人也觀望了一會兒,便順着第一個人的話,“就是,這菜價再怎麽高也沒有高到這麽離譜的吧,這不是搶劫嗎?”

一個人開口,另一個人接上,結果圍在攤子上的幾人便接二連三都開口了,一時之間全都是在抱怨菜價太貴了的話。

鄭賴子臉紅了又綠,綠了又紅,這時也說不出話來了。

鄭婆子見這些人都跟潑婦似的讨價還價,反倒不覺得有什麽好怕的,跟潑婦吵架她最在行了。

“你們好意思說外面菜價四五文錢,要是四五文錢你們怎麽不在外面買?還跑到這裏來,你們這是在耍無賴。”

鄭婆子叉着腰,沖到攤子前,伸着身子出去,那咄咄逼人的架勢,倒讓人群安靜了幾分。

而更讓他們害怕的是耍無賴三個字,在堂子耍無賴那是要剝奪進來交易的權利的,是要被趕出去,甚至可能還要面臨懲罰的。

于是一聽到這三個字,大家立馬安靜如雞,彼此看了看,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這個時候多少人想要進堂子來,賣家很多,買家也很多,但是賣菜,賣吃的顯然不多,這也是鄭賴子能輕易進來的原因。

到時候要真鬧起來,堂子裏可不能看他們這群人的面子。

攤子前重新響起了聲音,這次和諧多了。

“大兄弟,這菜價是多少,你好歹給個實在的,現在家家不容易,便宜一點,我們多少買點回去給家裏婆娘孩子改善改善夥食。”

不乏有機智的采用了懷柔手段,一見如此,立刻就有別的人模仿。

一個比一個苦,一個比一個窮。

“放你們的狗屁,一個一個的穿金戴銀,好意思這麽說嗎?”鄭婆子眼尖,在這昏暗的光線下也看到了那些人有不少穿戴不錯的。

鄭婆子這一聲不僅讓攤子前的人噤聲了,也終于喚回了鄭賴子的心神。

鄭賴子對家裏人混,在外面卻是個屁都不敢放一個的。

所以就算鄭婆子再多強悍,就算她震懾住了這群人,鄭賴子也沒敢挺直腰板。

賠着笑道:“各位大哥也理解理解,堂子裏的規矩是不能講價的,我這頭回來,也就試試,進得來就進,進不來就算了,各位可不一樣,我就怕連累了各位了。”

聞言,對面的人面上都有些窘況,紛紛看了看。

終于死心了,這一個個的掏銀子的動作一個快過一個,生怕慢了一步讓人搶了。

之前他們都是想要壓低價格,并非真的沒有錢買。

現在确定是真的沒得降價,他們之間就是競争的關系了。

不到一刻鐘,攤子前的人就散了。

鄭賴子和鄭婆子母子倆相視一笑,咧着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收拾完,和周圍認識的幾個攤主打了招呼,鄭賴子帶着鄭婆子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了緊閉着的木門前,油燈發出的光似乎亮了些,應該是有人添了油,依舊有風在吹,但并沒有之前那麽可怖了,起碼鄭婆子是這麽認為。

敲了敲門,等了一瞬,門很快嘎吱地被打開了。

刺眼的光陡然射進來,兩人忍不住拿手擋了擋。

看到這兩人進去不到兩刻鐘就出來了,守門的兩個穿着灰撲撲的男人多看了他們一眼。

帶到了之前書生在的那間屋子門口,鄭賴子扭頭對鄭婆子道:“你留在這裏吧,別進去了。”

鄭婆子張口欲言,鄭賴子已經進去了。

書生不在屋裏,是另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在裏面,跟書生相似的氣質,眼神掃過來的時候,鄭賴子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這人他見過一面,是曾經在堂子裏見過,似乎這裏的所有人對他都恭敬有加,就是書生在他面前也只有低頭的份。

書生去哪了?怎麽是他在這?鄭賴子停下腳步猶豫着該不該進。

戚太明皺着眉看着猶豫不決的鄭賴子,眉頭都皺了起來。

“你是哪來的?”戚太明不悅地看着傻愣着不動的鄭賴子。

鄭賴子見他開口了,立刻臉上堆笑上前,将來意說清。

很快便将該交的交完,後背一身汗濕出來了。

鄭賴子走出門口,腳都還在抖。

鄭婆子等在外面,既擔心又歡喜,看了看守門的人,撇撇嘴。

沒等多久,鄭賴子就出來了,額頭冒着汗。

鄭婆子見他臉上表情僵硬,又冒着冷汗,關心地圍着他問了又問。

鄭賴子不理會他,自顧鎮了鎮心神。

等到住了心神,率先朝着大門口走去。

白眼老頭在門口擺着一張躺椅,躺在上面悠悠地曬着太陽。

鄭賴子慣會看人臉色,也會讨好人。

見老頭在哪,走上前去打招呼。

“賣完了?”老頭似乎不是很驚訝,淡淡地問道,抽着旱煙,吞雲吐霧的。

“賣完了,賣完了。”鄭賴子将早就握在手中,都被汗濕了的一小塊碎銀子塞到老頭手裏,“您老辛苦了,給您老買點茶水喝。”

白眼老頭此時才扭頭看向鄭賴子,将錢塞回去,“茶水,老頭子可不稀罕,我就是個糟老頭子,喝什麽茶!”

鄭賴子不确信地看了看老頭,見真的不為所動,有點局促以及不解,這是真的是這意思還是嫌錢少了?

鄭賴子還沒想明白就被鄭婆子給拉走了,“你現在是錢多人傻嗎?人家不要你還非給,那糟老頭子又沒有幫我們什麽忙!”

鄭婆子看兒子給那老頭子錢的時候就想阻止了。

大明朝淮樂江以南百姓在與老天生死對抗,以北大明的将士在與人禍對抗。

“百夫長,百夫長,大頭又暈過去了!”

一個面龐黝黑,渾身髒污的絡腮大漢一臉焦急地掀開布簾,走出兵營就迎面撞上了百夫長,風刃嗖嗖地刺刮着他們的衣角。

身後豎立的旗幟獵獵作響,聲音十分地大。

秦來還是清楚地聽到了絡腮大漢的話,腳下一快,沒有多問就越過絡腮大漢進了營房。

這間營房是專門用來安放受傷的士兵的,秦來自己頭上尚且還包紮着,但是那塊白色的紗布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黑糊糊的一塊。

秦來進去的時候,裏面的二十幾個士兵正整整齊齊地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

有的還在睡覺休息,有醒着的看到他進來也小聲地跟他打着招呼。

秦來舉手示意他們休息,便徑直走到最裏面去了。

絡腮大漢緊跟進來,秦來扭頭問道:“軍醫呢?有沒有讓軍醫來看過?”

他這麽一問,絡腮大漢一拍腦袋,“敲我這糊塗的,我剛要去請軍醫來的。”

說着急忙站起了身,不等秦來說話,人已經跑得沒影了。

秦來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昏迷不醒的大頭。

躺着的男子也就二十出頭,面色慘白,雙目緊閉,兩頰瘦得凹了進去,嘴唇幹裂。

這裏躺着的每一個傷患差不多都這樣,但是救了秦來的卻只有一個大頭。

秦來左右看不到有水,就知道今天又是沒找到水源了。

将自己身上的水壺解了下來,扶起了大頭的腦袋,水壺口就着他的嘴唇小心地傾斜地倒着。

絡腮大漢一掀開簾子就看到了這一幕,顧不得身後的軍醫,就走了過來,“頭,這讓我來就行了。”

秦來聽到聲音,小心地放下了大頭,這才看過去。

“沒事。”簡單回了絡腮大漢一句,秦來就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軍醫,“大夫,麻煩您看一下大頭的傷怎麽樣?”

“鐵牛,你來給大夫講一下情況。”

這軍營裏的大夫普遍是小青年,資歷不高,也就能簡單地包紮包紮傷口,要治病救人火候還不夠,而經驗豐富的老大夫不是沒有,但那都是為上級準備的。

而這位是秦來花了重金才請來的,專門給大頭照看的,是校尉的專屬軍醫。

廖三林背着藥箱剛跨進門一邊,就觸不及防被簾子打了一臉。

沒好氣地自己掀開了簾子進來,但臉黑得像鍋底似的。

好在還有人記得自己,廖三林要不是被同行排擠得吃穿困難,也不會落到來給一個小士兵看病的地步。

“廖大夫。”秦來站了起來,給他讓了個位置給大頭看病。

和鐵牛并排站在看廖三林診斷,見他神情還算平靜,沒有皺眉也沒有說盡力了。

秦來起碼松了一口氣,這大頭的傷是上個月救他的時候受的。

也正是因為他一救,才有現在的秦來。

秦來一晃神,廖三林已經将大頭的手放回被子裏了,說是被子卻冷硬得像是一塊鐵塊。

“怎麽樣?廖大夫”秦來上前問了一聲。

廖三林看着秦來的時候還不像看鐵牛那般,“還是那句話,吃補不到位,流了那麽多血,救也救活了,只要營養跟得上,醒來不是問題。”

秦來看着昏迷的人,眉頭緊皺,扭頭看向廖三林,“行了,麻煩廖大夫了。”

廖三林看着秦來的神色帶着探究,他是相信秦來的話的,這一個月來,他來看過不少次了。

雖然沒有天天給躺下的這個吃補好的,但是他沒提一次,眼前這人都會去辦。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加上恰逢天氣不好,連喝熱粥都難,更別說要吃補。

想到這廖三林心裏存了心思,這也是他對秦來還算客氣的原因,結個善緣總是好的。

秦來就要陪廖三林出去,“鐵牛,你看好大頭。”

鐵牛點了點頭,當真一眼不錯地盯着大頭。

秦來剛擡腳,廖三林便擺手推拒了,“不用送了,藥還是之前的藥,倒不用換。不過要病人盡快好的話,單靠吃藥是不行的。”

說完人就轉身走了。

秦來捂着懷裏,摸索着剩下的銀子,聽聞廖三林的話,手一頓,沒有堅持,但還是去送了廖三林一把。

走出門口,廖三林腳步突然一頓,“百夫長不需要在意,只是記得欠我一個人情便可,來日若是我需要,希望百夫長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能幫我一把。”

秦來眉眼一利,眼神深邃幽深,宛若看不見底的深谷,溫順儒雅,寬容和氣的一面徹底散去,留下的是一把鋒利待出鞘的刀。

他的眼神像是射線一般,将廖三林上下掃射了一番。

饒是廖三林先有準備,此時也忍不住額頭冒汗,大冬天的,風還在耳邊呼呼作響,廖三林的脊背已經被汗濕了。

就在他要開口說話打破這寂靜時,秦來一笑,眉眼立時柔和了,竟完全看不出剛剛那副可怖,讓人惶恐到內心深處的模樣。

“廖大夫這是說的什麽話?來日有需要的盡管說,只要是我秦某人能辦到的事,我一定替您辦到。”這聲十分宏亮,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是個爽朗卻粗犷的大漢。

廖三林幹幹地笑了笑,“那先謝謝百夫長了。”

說完廖三林趕緊轉身走人,感覺到身後的視線還沒從自己身上離開,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心裏低低咒罵了一句,真是見鬼了。

米家,米蘭兒兄妹倆送走了陳茂才幾個,趕緊回家去準備去了。

這是米家康在給古瑤紮了籬笆之後第一次過來。

清冷的院子裏,以前跟之前留給他的影響天差地別了。

在他紮過籬笆的地方,籬笆根根被幹枯的藤蔓纏繞住,密密集集的,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也就完全想象不到裏面的一派生機與外面看到的植物枯敗有多麽地截然不同了。

推開門的時候,米蘭兒就攔住了他,“跟着我走,別走錯了。”

米家康先打量了院子一眼,再看向米蘭兒,最後才瞥瞥嘴點點頭。

如此,米蘭兒就帶他進去了。

進到院子,米家康才算能仔仔細細地打量這裏。

大虎和小虎在屋裏已經聽到外面的動靜了,立馬飛奔出來。

米家康扭頭看過去,看到跑出來的兩兄弟,心裏莫名感到奇怪,對這院子感到奇怪,明明有一種怪異感,卻說不出來哪裏怪異了。

“過來幫我提一下袋子。”

米蘭兒不知何時已經進了廚房,朝外面喊了一聲。

米家康看向廚房的方向,兩個小的一聽以為是在叫他們,已經噠噠噠地跑進去了。

不防着他了嗎?米家康心裏嗤笑一聲。

這麽多天,米蘭兒突然不讓人進來,雖然也有怕家裏遭賊的緣故在,畢竟外面不太平,但是一防就防了所有人,這難免讓人發現了奇怪之處。

心裏感嘆一番,米家康還是快步進了廚房。

一進廚房,看到面前的場景,米家康愣了,只一瞬,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一大缸的青菜,兩個孩子還沒麻袋提起那麽高,費力地舉着手,米蘭兒負責從水缸裏撿了丢進麻袋。

米家康走過去,拍了拍他們的腦袋,“舅舅來,你們去玩吧。”

小虎眼睛一亮,拉着大虎就跑出去了。

“這就是你的秘密?”

看着兩個小孩子出去了,米家康才扭頭,似笑非笑地看着米蘭兒。

米蘭兒的動作一頓,停了下來,眼睛定定地看了回去,“怎麽?不行嗎?”

“行,怎麽不行?”米家康輕笑了一聲,攤了攤手。

盡管知道他的笑裏帶了嘲諷,米蘭兒斜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下去。

兩人都不說話,空氣靜滞了,直到裝得差不多。

米家康才開口問道:“你打算供給王員外家多久?能夠嗎?”

終于他還是憋不住開口詢問了出聲,米蘭兒沒有立刻回答,掀起眼皮子看了米家康一眼。

“夠的。”米蘭兒将麻煩的口子給紮上,邊回答道。

米家康一把扯起麻袋,就往身上摔,輕松就提了起來。

米蘭兒跟在米家康身後,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快到門口了,米蘭兒突然叫住了米家康,“你有沒有什麽路子?”

米家康眼皮一跳,“什麽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米蘭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确定?”米家康狐疑地反問道,“你确定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一樣的?”

米家康輕笑了一下,掂了掂麻袋。

“你給我找路子賣,我們三七開。”

米蘭兒已經猶豫了好久,終于還是開口了。

之前她總覺得米家康和米家的人有點格格不入,這種格格不入并非是不融洽,而是氣質上的不同。

雖然直到現在她還不确定,但無論他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樣,有門路,背景硬,她卻對他有一種很強烈的信任感,以至于暴露出院子裏的秘密也不是那麽的害怕。

當然,對于這一切就是米家康有負她的信任,米蘭兒也是有一定把握将這事圓回來的。

“門路,你以為是那麽容易的嗎?”

米家康看着她嗤笑了一聲,眼神帶着輕蔑,這一眼差點讓米蘭兒跳了腳,原主怎麽會有這樣的哥哥?

殊不知,別人眼裏也覺得怎麽會有這樣的妹妹!

鄭賴子直到臨近午時才回來,鄭婆子沒有跟來,先回家去了。

米蘭兒開了門,讓鄭賴子進了門,卻也只是站在門口,就算她不畏流言,總歸人生在世不為自己也要為親近的人留點面子的。

“這是賣菜的錢。”鄭賴子面帶喜色,将荷包裏的錢都倒了出來,遞給米蘭兒看。

米蘭兒只掃了一眼,就擡頭看向他,手一把将錢抓了過來,也沒有數一下的意思。

“說說今天的事。”米蘭兒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數着,漫不經心的,也不知道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什麽事啊?”鄭賴子臉上的笑被疑惑代替。

米蘭兒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将數出來的銅板和那一堆又混在一起了。

“行,那說說別的吧!有沒有什麽事要說的?”米蘭兒好整以暇地看着鄭賴子,等待他開口。 鄭賴子見米蘭兒沒有要追問他的意思,臉上的笑意又回來了。

滿臉堆笑地看着米蘭兒,“今天的青菜賣得很快,明天能不能加多點?”

“哦,對了。”

不等米蘭兒回答,鄭賴子恍然想起一件事,“我回來的時候,遇上了一個兄弟,他想要合夥加入,你看要不要再多一個人?不過要是要的話,你這菜肯定得多加一些了。”

說完,鄭賴子滿眼期待地看着米蘭兒。

“你以為要加就能加的?這菜要是那麽容易種,你以為還能賣得了這麽多錢嗎?”

米蘭兒對鄭賴子的貪心不足發出了冷哼地一笑。

鄭賴子見狀不敢再多說,讪讪地笑着,“那明天的菜呢?什麽時候拿?”

“自然也得明天才能拿。”

說着這話的時候,米蘭兒已經一臉不耐了,鄭賴子趕緊識趣地走人了。

将門關上,米蘭兒臉上的不耐立馬散去,掂了掂一小袋銅板,發出了鈴鈴鈴地碰撞聲,笑了笑。

到沒想到鄭賴子會多給這麽些錢,原還以為自己說多少他就給多少,倒是個腦子靈活的。

回到房裏,放好了銅板,米蘭兒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了系統頁面。

令人失望的是,頁面信息積分版塊的數字并沒有變化。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就在米蘭兒失望,懷疑之前系統的話的真實性,或者是什麽原因積分還未增加的時候,系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米蘭兒不耐聽系統的廢話,關閉了系統頁面。

這時,小虎的尖叫聲就在外面響起。

“娘,你快來啊!”

米蘭兒眉頭不覺皺成了一個小山丘,“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一邊回應着,米蘭兒一邊急急忙忙往外跑。

“大兔子流血了!”

米蘭兒走出門,小虎一見她來了,着急地指着籠子裏的兔子,擔憂地道。

米蘭兒心裏一提,以為是兔子受傷了,這要是受傷了就少了一只了,要想養一群兔子就難了,便心急火燎地快步走了過去。

結果走到兔籠前,看清眼前景象,米蘭兒嘴角抽了抽,這哪裏是什麽受傷了,分明是兔子要生小兔子了。

愣了一下,米蘭兒很快回過神,推着小虎進屋子裏去,“進去進去。”

“怎麽了娘?大兔子這是要死了嗎?娘,你快救救她。”小虎不明所以,哀求着米蘭兒。

“不是,你快帶着大虎進去,大兔子這是要生小兔子了,小孩子不能看。”米蘭兒一邊推着小虎,一邊解釋。

小虎的性子也是倔,米蘭兒又不敢用力推,在她眼裏小孩子就像豆腐渣,很容易就受傷,只好跟他解釋清楚。

聞言,小虎歡呼了一聲,“大兔子要生小兔子了?”

米蘭兒嗯嗯地點頭應着,小虎這下不用米蘭兒使喚,自己就拉着大虎進去了。

這裏頭也是有原因的,在殺生或者接生的時候,小孩子是不能在場的。

往年過年的時候,每到村裏要殺雞宰鴨殺豬的時候,小孩子一律是要被大人趕回房裏待着的。

所以小虎才這麽自覺。

米蘭兒抿嘴笑了一下,輕得要不是嘴角微彎根本看不出她笑了。

說是米蘭兒要幫着接生,實際上只是看着大兔子生,米蘭兒備了一些新鮮的葉子給大兔子吃,以及在她生産困難的時候幫她捋一捋肚子。

看着坐着的兔子,一團團肉色沒有幾根毛的肉團從它底下掉下來,米蘭兒只覺得神奇。

這一窩兔子直生到傍晚才生完,期間小虎一直在追問,“娘,好了沒有?”

“娘,生了幾只了?”

“好不好看,娘?”

“小兔子是什麽顏色的?”

“娘,我們可以出去看看嗎?要不要我們幫忙?”

小虎的聲音透過門縫一聲聲傳來,米蘭兒的心焦似乎被撫平了,倒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了他的問題。

直到最後一只兔子生出來,得到了允許,小虎才拉着大虎跑了出來。

兄弟倆圍着兔籠目不轉睛地盯着,看着大兔子有氣無力的,又開始一番啰啰嗦嗦不停地問。

米蘭兒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着,盯了一整個下午,累到沒有胃口吃飯。

想了想,米蘭兒将辣椒醬拿了出來,又做了兩菜一湯,蔥煎雞蛋,炒絲瓜,還有一個青菜湯。

用辣椒醬拌了飯,配着幾個菜吃,竟然也很下飯。

米蘭兒做完飯,就去喊兩人吃飯。

走出廚房門,就見兩人給兔子“端茶遞水”的,又是給它喂水,又是喂葉子的。

米蘭兒走過去的時候,小虎正好倒了水過來,見到她,表示自己很累的喘着粗氣,似乎想證明自己照顧兔子很盡心盡力。

“娘,大兔子好辛苦吧,生這麽小兔子。”小虎仰着頭手中是一個裝着水的竹片。

大虎在兔籠那邊看着兔子,聽到這邊動靜,轉過頭看了過來。

眼神還是一片幽靜,看不出來平常還是那麽靈動,但是看了一會兒,他便走了過來,同小虎一樣一只手拽着米拉爾的衣角。

米蘭兒挑挑眉,心裏有點詫異。

說實話,在她眼裏,并沒有把這孩子真當成小傻子,只是之前沒人管,所以顯得髒兮兮,又默不吭聲任人欺負。

這樣子和別人孩子相比較起來就顯而易見有區別了。

然而,她猜測,這孩子或許是真有問題,但也決不是傻子。

“行了,不要再打擾大兔子了,讓她好好休息,吃飯去吧。”

米蘭兒一發話,再加上大兔子剛生産完确實沒有精神頭,一副恹恹的樣子,兩個小孩很容易就哄開了。

洗完手進去,飯菜是擺在小矮桌上的,一進門兩人就看到桌上擺放的飯菜。

大虎一看到桌上的辣椒醬,臉上微不可見地露出了一抹淡笑,淡到讓人捕捉不到。

照舊不變的,大虎喜歡吃辣的,米蘭兒每喂一口之前他都會指着辣椒醬的位置,勢必得搭配着辣椒醬才肯吃。

而小虎則是相反,自從第一次被辣到流眼淚之後,就一點不敢沾。

于是,原本米蘭兒決定要給自己下飯的辣椒醬就被大虎解決了不少。

看着到瓶底的辣椒醬,米蘭兒一陣肉疼。

或許正是因為大虎跟別的孩子的不同,米蘭兒微妙的表情被他捕捉到了,由此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

第二天,門砰砰地再次被人敲響,大概知道是誰在敲,米蘭兒揉着眼睛強迫自己睜眼。

眼睛半睜着,米蘭兒摸索着套上衣服,整理着整理着,發現床上沒有兩個小鬼頭的身影,猛然一驚。

這下睡意完全沒有了,套上鞋子,匆匆忙忙朝打開門出去,“大虎,小虎。”

米蘭兒站在院子裏,左右看了看,也沒有看到兩人的身影,眉頭緊皺。

突然聽到廚房裏的聲響,米蘭兒跑到廚房門口,一進去一下子就看到了竈邊兔籠旁圍着的兩個小孩。

米蘭兒倚在門框旁,看着小虎湊在大虎耳邊,不知道叽咕些什麽,無奈搖了搖頭。

直到門外的聲音再次傳來,米蘭兒順勢進去拿菜出來。

看到米蘭兒進來,小虎扭頭看向她,驚喜地道:“娘,有五只小兔子耶!”

“小兔子才剛出生,不要圍着它們,它們還小,會吓到的。”

原本米蘭兒想放任他們去的,但是小虎叫住了她,米蘭兒便叮囑了兩句。

再次聽到米蘭兒說不要靠近兔籠的話,小虎有點抑郁地哦了一聲。

米蘭兒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多話。

小虎倒是聽話地跟在她身後出來了。

鄭賴子在門外等了許久,敲門敲得手都紅了,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翻牆進去看看了,要不是上次的陰影還在,他可能還真就翻進去了。

米蘭兒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出來了,提着布袋。

在鄭賴子看過來的時候将布袋遞過去,“吶,這是今天的,以後價格就按照昨天你給我的那樣吧,不過要是可以的話幫我換一些東西也行。”

“換東西啊?換吃的嗎?要是換吃的那可有難度。”鄭賴子為難地道,偷偷看着米蘭兒的臉色。

這人如今不說是他的財主,他的小命也都還握在她手裏呢!

然而,就算這樣,他也沒法在這種饑荒旱災的時候說找到吃的就能找到啊!

米蘭兒簡直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有時候也挺機靈的,但大部分時候蠢得讓人想哭。

“有的話盡量能換就換,要是不行的話就算了。”米蘭兒不耐地丢下這句話,關門進去了。

鄭賴子見門嘭地一聲關上了,先是吓了一跳,後又猥瑣地笑了起來。

今天鄭賴子是一個人上鎮上去的,雖然昨天鄭婆子沒惹什麽大事,但是還是怕萬一說錯了什麽話得罪了人,鄭賴子思前想後最終還是決定不帶上她了。

杵着一根木棍,鄭賴子撐着上鎮上去了,他今天的穿着與之前大不相同。

比大路上躺着乞讨的也好多少,如此倒是隐蔽一點。

拎着布袋,鄭賴子一邊警惕着周圍如餓狼般掃射的視線,一邊心裏既驚喜又刺激,滿足了這麽多年來男人的自尊心。

邊塞,太陽已漸漸升到頭頂,北風卻依舊呼呼地刮着,卷起了漫天塵埃,狂風夾帶着沙塵,天地都被黃色給浸染了。

天氣不好,西北邊塞都沒有什麽人行走在路上。

駐紮在郊外的軍營也被這風沙繞得不得安寧,加固營房的加固營房,準備夥食的準備夥食,防範敵軍偷襲的依舊在外邊巡邏着。

一個高大的身影頂着烈風模模糊糊地從遠處走來,猶如鬼畜。

“站住!是什麽人!”

那身影還沒走到門口就被守門的士兵呵止住了。

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故意視而不見的,那身影依舊向前走着。

守門的兩個士兵見此情形,就要喊人過來捉拿。

不遠處的那人趕緊扯着嗓子道:“自己人自己人,我是江校尉手下的士兵。”

守門士兵手中的長矛依舊對着他,但卻是默認允許他走近了。

鐵牛拍了拍滿身的灰塵,又跺了跺腳,抖去滿身風沙,減輕身上的負擔。

“江校尉?是江羽江校尉嗎?”守門士兵不确信地反問,“有沒有令牌啊?沒有令牌一切免說,都當間諜處理。”

守門的士兵臉色變得冷硬,态度十分堅決。

鐵牛抹了一把汗,嘟嘟囔囔着,在身上摸索着,“幸好老子帶了。”

守門的兩人看着他動作,摸了遍全身也沒見他拿出來,神情漸漸不耐,“到底有沒有的?別搞事!”

“有的,有的。”

鐵牛一腦門汗,終于摸索到褲腳了,似乎知道在哪裏了,臉上凝重的表情被笑意取代。

鐵牛表情一亮,嘿嘿一笑,“有了。”

說完,不顧兩個士兵疑惑的眼神,單腳站着,雙手抱着鞋,提溜一下,鞋子拔下來的同時,當啷一聲,一塊鐵塊掉了下來。

鐵牛伸手一撿,順便放在嘴裏咬了咬,臉上依舊帶着笑,“哈哈,真的!”

然後伸手将令牌遞了出去,給兩個守門的士兵看,“吶,真的!”

兩個士兵看到了,滿臉嫌棄地後腿了兩步,似乎走進一點都會被令牌上的腳臭熏到。

不耐地揮揮手,“行了,行了,走吧。”

“真的不再看一下嗎?”鐵牛不确定地又問了一遍。

“走不走?”

“走走走。”

鐵牛将令牌塞回懷裏,進去了。

直到那門重新關上,鐵牛才一臉陰郁地扭頭看回去,咳了一口痰,重重地超門口方向吐去,“狗東西,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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