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北京土生土長的年輕人, 到底擁有多大的生存壓力,這很難說。而林漾這種進入娛樂圈工作的, 算作特殊一類的, 其實很難給淡定什麽意見。
首先他的工作性質不同,并不是每個月按時發薪水發獎金年末拿年終獎的普通上班族,他的一切創收都和自己本身有關:有什麽樣的實績和什麽水平的咖位, 就能有什麽級別的收入, 這甚至和個人的業務能力沒有必要的關聯性。
其次, 除了工作經驗多一些,履歷上豐富一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林漾的工作其實也有點“朝不慮夕”的意思。
圈內前幾年影視寒冬, 一把大刀看下來一大片的演員、編劇沒得飯吃, 甚至是一批接一批大大小小的影視制作公司被迫關門或者轉向來止損,這種政策一動圈子裏就動蕩不止的行業,在老一輩的眼裏或許還不如公務員一個鐵飯碗兒來得安穩。
那人家也會說呀:賺得多有什麽意思?安穩嗎?年紀大了之後,拿什麽養老?
可這話也是說說罷了,這個年頭,誰還不知道明星藝人幾年十幾年裏賺的錢真的就是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來的?
最後,林漾這種狀況,一旦混出頭來, 随着他個人地位和資本的積累,基本上不用考慮常規方式流程的戀愛結婚生子。
在這方面,也別說什麽演員和明星不一樣, 暫且不提時間長了可以過渡轉型,瞅瞅那些有國民度、顏值身材十幾歲二十幾歲三十幾歲依然保持很好的,一旦脫離單身,那可是整個圈子甭管粉絲路人都一片哀嚎的!觀衆有的時候嘴上不說,時間長了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會有感情,公衆人物、尤其是擁有大把路人緣的公衆人物,做出這種人生決定,不可能不顧及結婚生子帶來的巨大變化……
就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前兩年趙女士結婚生子這個流程,松楚光是公關方案就做了好幾十組,甚至還請了國外的公關團隊來幫扶,依然有輿論失控的時候。要知道她那甚至還算不上國內的大花旦,還是後面那兩代出來的小花旦。
這還是女演員的情況,男演員就更別提了……
這麽一套琢磨下來,淡定的煩惱,林漾其實是可以理解,但無法切實共感。
他已經和同輩人拉開了距離,雖然大家都進行着和專業相關的工作,但情況明顯是不一樣。林漾站在臺前,而絕大多數的人一開始只能深居幕後。
這就是本質的差別,記住一個耀目的人,和記住一首歌的制作者,難度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在諸如淡定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一邊籌備将感情進一步深化到成家立業,一邊尋求事業突破和財産累積,林漾手握兩筆不菲的代言費和每季度一次的唱片音源銷售額結算存下的積蓄,已經着手讓經紀人助理聯系專業房産經紀人準備在父母身邊合适的地段買房子了。
他不知道這事兒該怎麽說。
以林漾的角度去安慰別人:沒關系的以後會好的,會賺錢的,賺了錢就能買房買車娶老婆了。這話聽着除了關系熟的兄弟知道他本人是真誠勸慰,別人聽着真的能舒服嗎?
要是讓林漾再小個兩歲,回到剛剛出道那會兒,沒準他會像從前在學校裏一樣對淡定和胖哥兒他們無所不言,但現在、是真的已經做不到那麽肆無忌憚的灑脫了。
就像賴冠林如今也學會了更多的考慮多方位的感受,林漾看他,總感覺看到了十八歲那會兒鬥志昂揚卻又開始懵懵懂懂接觸一些社會規則的自己:少年時期那種“非黑即白”的概念紮根過深,覺得很多事情不是對的就是錯的,很多影響不是好的就是壞的,所以更多時候都是把煩惱埋在心裏,自己煎熬着那個想通的過程。
“我有事覺得她很天真,想着自己将來要去資助一些沒有依靠不能上學的孩子,想要和我生兩個寶寶,好讓他們一塊兒長大做個伴,想一個大點兒的家,一輛座位多點兒的家用車。可我同是又知道,這樣的想法其實沒有什麽不對,錯的是我,我已經失去了那樣把心裏真正所想列為目标的勇氣……”
淡定大概是喝了點酒,又有可能是趁着女朋友暫時不在,所以肆無忌憚的說些心裏話。
林漾聽着怪不是滋味。
“抱歉啊水哥,讓你當了回樹洞,給你吐了這麽多垃圾話。”
林漾一邊難受,一邊忍住嘆氣的沖動:“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語音那邊頓了一會兒,才低聲回應:“她說她願意等我,可我總不能什麽都沒有就把人家嬌養長大的女兒娶走吧。做音樂是我喜歡的事,但飯也要吃,我打算去湖南了,今天上午做了最後一次視頻面試,這次過去,怕是要暫時留在那邊了。”
中央這邊的體制難擠,但不代表沒有別的出路。
淡定的決定在林漾聽來,雖然有點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的結果,男人在面臨關鍵抉擇的時候,總是會以各種方式回歸理智。
又過了兩天,在淡定收拾東西準備南下之前,林漾和他見了一面。
不比胖哥是那種小敦實的身板,淡定的體型很标準,在其他男生畢業之後多多少少都會胖一些不同,現在的他看着反而瘦削了不少,想來壓力是真的大。
“現在回頭想想自己畢業那時的‘豪言壯語’,真的是聽着讓人害臊……”
林漾也笑了:“大不了以後拐着彎兒再回來。”
淡定搖搖頭:“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也想。這次過去,沒個三五年,應該是不會回北京了。如果胖哥兒哪天回來,你記得幫我多灌他幾杯。”
“一定一定。”
“如果你有空回學校,也記得幫我說說情,浪費了老師的人情,我是沒臉見他了,只希望過年送點禮物他能收下。等我這邊好點兒,再回去當面請罪。”
林漾也嘆氣:“這是當然。”
成年人了,離別就是這麽簡單。踐行做完,送了人去機場,回來的時候堵在高架橋上,看着頭頂飛機的轟鳴聲過去,林漾心裏一陣失落。
張倫看着他悵然,也是韓師一個模子裏出來的安慰套路:“男人嘛,不經歷點兒挫折,怎麽成功呢?”
送走淡定之後,時間很快來到月底,在這期間,林漾飛了兩次國外,看了一場新品秀,參加了一個品牌官方晚會,回國之後緊接着就是兩場大活動的站臺,将身上三個代言的商務活動都轉場一圈,又馬不停蹄迎來各種年末平臺盛會。
今年年末的造型,松楚為林漾團隊直接拉來了老熟人瓢瓢哥。喜歡男人的男人反而比一般的直男更懂的怎麽讓一個男人變得同時招男性和女性的審美青睐。
瓢瓢哥帶着他的團隊簽進工作室,說起來還是之前的小馬哥牽的頭,這兩人是留學校友,屬于“我不是很care但至少他不差”的微妙別扭關系,只不過後來小馬哥轉了化妝,兩人的交集才漸漸變少。
“他就是個死深櫃惹!”
工作室其他人一臉“好想八卦但要忍住”的表情,瓢瓢哥高貴冷哼,“說他幹嘛!”轉而又看向林漾,“你明年對造型有什麽要求麽?要不就這麽留着寸頭?”
最大程度的突出本人特色,不需要用發型來修飾任何輪廓缺點,同時也弱化了多個重點帶來的重心模糊。
林漾本人是沒有特別意見的,他11月有試鏡,也有年末刊和開年封的拍攝任務,雖然那邊的團隊沒有對造型做出特別要求,但很顯然、人家也暗示了希望林漾繼續保持“特色”。
瓢瓢哥一聽這個就懂了:“到底是圈內人嗷,還是理解大衆需求的。”
這話說完,直男們又一臉“???”。
11月一到,天氣就冷了下來,林漾飛了一趟上海,立馬又進入春晚項目組的大會——這次是大會了,但除了自己的好幾十個搭檔們,依然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這周五是預定好的錄音時間,時間上有問題麽?”
這話雖然是帶着問號的,但項目組長顯然是沒有其他人反駁的機會,包括林漾,用不到五天的時間學一首主旋律軍歌,他能說什麽呢?
知道的,那是項目組看過林漾的簡歷、圈內人脈一打聽就知道這孩子是什麽來頭。不知道的,例如伴舞藝術團,人家就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看向林漾:這不是為難人麽?
而瓢瓢哥得知此事已經激動的快要暈過去了:“你表演的時候穿什麽?是軍人藝術團那邊的合唱團吧?他們肯定是穿軍裝,你會穿嗎?還是說穿改制式的?”
他簡直不敢想象制服着身的林漾站在春晚的大舞臺會是怎麽樣一副場景了!
多想一秒,都覺得呼吸困難!
林漾這會兒腦子裏想的全是“練歌練歌練歌”,哪有功夫去想造型搭配,“能不能上還不知道呢,唱不好,回頭就從軍藝團裏挑個國家隊過來頂上!”
韓師本想給孩子聯系一個國家隊一對一教練搞特訓,結果林漾正兒八經的師父李老頭兒一個電話打過來,就把徒弟召喚了過去。
“嗨,我真是忙昏頭了!”韓師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差點忘了這位!”
時隔兩年多,林漾又一次回到被師父統治的恐懼之中,明明都是聽着耳熟、旋律記憶清晰的主旋律曲,但是再想唱到當初那個清亮高亢醇和激昂的狀态,這和讓虛竹忘掉少林功法接受逍遙子逍遙派武功沒什麽兩樣了。
學院派傳統唱法和流行通俗唱法簡直就是兩套截然不同的系統。
林漾做偶像歌手的兩年多,只用五天時間來做“複健”,說實話,難度不小,但也不是做不到,喚醒了聲帶記憶和呼吸循環的那套體系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了。
然而李老頭的要求沒那麽簡單。
“要是到時候不讓你開麥,你以後還是去唱流行歌吧。”
林漾聞言一梗:……
這哪兒是我能控制的?
人家唱齡幾十年的歌手上春晚,到頭來不也是放預錄音段?這麽大一個場子,還帶全國直播的,出一點兒岔子怕是整個職業生涯都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了。
但轉念一想,李老頭兒的話何嘗不是讓步。
林漾發歌是不敢給老頭兒發鏈接送唱片,怕辣了他的眼睛和耳朵,這次要不是因為春晚練歌又把人提溜回來,師徒倆這一茬沒準再過個兩年也過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工作複健的疑惑:我密碼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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