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義賣會
關于劉先生的落網過程,也算得上是曲折離奇了。
起先并沒有人想起來報警,顧臨曦也沒報警,而是想方設法成功策反了管如冰,又讓管如冰策反了劉元飛,劉元飛大概是真覺得自家老叔這次做的過分了,也沒藏着掖着,直接說出了劉先生的去向。
于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劉先生每天早上都會被一通電話叫醒,電話那頭的人會給予他親切友好的問候,然後就開始各種講述生活的美好,以及科普法律常識,例如故意傷害的分類等等。
電話每天早上六點整準時打來,每天重複的話都是一樣的,就是電話那頭的聲音有時候是清脆悅耳的女聲,有時候是厚重粗犷的男聲,有時候是未來感很重的電子音。
而他就算躲在小旅館裏不出門,還是會有人來敲門,他起先是會開門的,這時,敲門的人就會繼續跟他科普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後來,他就不開門了,敲門的人見他沒動靜兒了,不吵也不鬧,但就是非常的執着,輪班制地一整天都蹲在他房門口,除此之外也不知他是要幹什麽。
劉先生好不容易找出個空隙溜走,但新換的地方也很快就會被這幫人找到,然後一次次重複之前的事情。他換了好幾個手機號和地址都沒用,這幫人依舊如影随形。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前妻的報複,但是他并不敢去聯系夏姑姑,就怕被人質問三聯。
之後他又想到了報警,但是同樣因為心虛,再加上對方雖然長得五大三粗但卻是西裝革履、完全是社會主義好公民的模樣,而且又真的沒把自己怎麽樣,也沒法報這個警。
後來劉先生整個人都崩潰了,他沖出門去,搖晃着門口那人的肩膀,聲淚俱下地問:“你們要做什麽?你們到底是想做什麽!要打要罵你們就來啊!幹看着不辦事兒像什麽話!像什麽話!”
被他抓着肩膀搖晃的這位大哥也不生氣,就是十分有禮貌地朝他笑,一句話也不說。
就在劉先生崩潰的這一天,熱心的人民警察終于找到了他,并且将人帶回了警察局進行審問。
據說,在被警察帶走的時候,他的表情是釋然的,面帶微笑,如獲新生。
等蘇姐打聽出這些事兒的時候,喻曉已經出院小一周,下周就能回去上課了。
後來,蘇姐在群裏分析:“也許顧大少也不是故意拖到劉某崩潰才打的報警電話,他是想等到曉曉手術完再解決來着。”
彼時,蘇姐已經找到了臨時的工作并且在備考,而喻曉他們學校正在舉辦義賣會。
義賣會起因,是有幾個正打算離校的學長學姐,想把自己用不上的東西全部處理掉,在學校裏練攤兒時,被校領導逮住了。
學校是不允許學生之間私下裏擺攤兒的,但是好幾年都沒查了,大家也就放松了警惕,誰承想這一次就被抓了個正着。
校領導可能是覺得一個攤兒也是擺,兩個攤兒也是練,大手一揮幹脆組織了一場義賣會,讓學生們把自己用不着的東西處理處理,義賣所得的一半都上交學校,由學校捐出去。
聽到這個消息,原本打算靠倒賣生活用品小賺一筆生活費的學長學姐們,內心是絕望的,但是一有熱鬧就往上湊的那一部分,則是十分歡喜的。
後來由于絕望那批占了絕大多數,美院兒這邊的攤位統計上來只有零星幾個,院兒裏領導震怒之下,決定擴大場地,二年級往上班班的都要參加。
然後導員兒被叫去領導辦公室一通批評,回來後又把各班班長叫到辦公室一通批評,班長回來後又對着同學們一一通批評,并且表示人人都對出物出力。
雖說後來喻曉他們班那位高高瘦瘦猶如麻杆的班長,在頤指氣使一通後被全班按在地上反複蹂|躏,但是大家依舊要配合他的工作。
義賣會在本周末的兩天,老師與各個年級的同學都要參加,也會開放校門讓家長進來。
喻曉和夏陽這兩天在家收拾參加義賣的東西,啥也沒找出來,不是別人送的不能拿出來,就是很多年前的舊物不好拿出來。
最後夏陽抱着他那把基本沒用過的吉他,整個人攤在了沙發上,仰天長嘯發出了哀嚎:“我放棄了!”
他已經是自暴自棄了:“賣什麽不是賣啊,我到時候就搬把椅子做校門口賣唱好了!”
喻曉點點頭:“那我做你旁邊兒,給行人畫像,二十五塊錢一張。”
夏陽擡起了頭:“聽說江邊兒那些畫素描的這幾天都漲到三十塊錢一張了。”
喻曉:“我也可以漲價。”
家道中落,兄弟倆街頭賣藝為哪般?這個場景真是想想就心酸。
喻曉做到夏陽旁邊的沙發上,指了指他那把木吉他:“這個怎麽樣?”
夏陽同志其實并不是很擅長樂器,尤其是吉他,也就是比剛入門的新手強一丢丢的程度。之前他帶着這把吉他去錄節目,其實主要是裝飾道具,在現場并沒有真的彈奏過。
夏陽抱緊了自家吉他:“不行,萬一哪天真的要去街邊兒賣藝,我連個吉他都沒有怎麽成?”
喻曉:“……”所以這是真的考慮過要去賣藝了嗎!
後來夏陽實在是找不出來合乎心意的東西了,就拿出壓箱底兒的書和筆記本,全都是嶄新嶄新,讓人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從來沒翻開過。
喻曉也沒辦法了,幹脆就帶去了兩盒沒拆過封的水彩顏料,和校門外走兩分鐘就能到達的文具店裏買的那種一模一樣,相當随意了。
喻曉還以為自己大概是最敷衍了事的那一個,結果等到了自家院兒的攤位前一看,一色兒的臉盆、水壺、鍋碗瓢盆兒,畫具畫材已經是這裏最有新意的東西了。
而就在這堆生活用品中間,還有個十分顯眼的攤位,上面擺個這種畫,有風景有建築有人像,但無一例外都是畫框看起來比畫值錢的那種,除了當中最顯眼的人物油畫。
這畫也就50*60的大小,但卻是裏頭畫的最認真仔細的,擺放的位置也在最中間,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而且那位模特兒怎麽看畫的都是他,特征十分明顯了。
喻曉指了指那副油畫:“這是怎麽回事?”
“我就知道你得中午才來。”攤位後的顧大少竄了出來,一手接過喻曉裝畫材的紙袋,一手将一杯已經變成常溫了的冷飲和一把蒲扇遞了上去,“來來來,坐這兒。”
喻曉不為所動:“所以這個是你畫的?”
每一幅畫的畫框下頭都貼着一個标簽,寫着作品的名字,以及标價,那副人物畫像的标簽上并沒有價格,倒是寫了名字,叫做《春曉》。
顧大少笑着問:“像不像?”
旁邊夏陽把東西放在自己班的位置後,就過來找他哥,正好看到這幅畫,他就覺得心裏‘咯噔’了一下,顧臨曦看他表情不對,就問了一句:“怎麽了?有哪裏不像你哥嗎?”
夏陽僵硬地搖了搖頭:“沒,太像了!”
在小說《絕崖》裏也有這麽一幅畫,那位腹黑陰沉的顧大少,每天早上起來都要擦擦畫框,順便睹畫思人。
而且每一次他做出了什麽挑戰普通人底線的事兒的時候,他還都會跟畫說上一說,還會問一句:“你會讨厭我嗎?”
這劇情夏陽看的是心驚肉跳,并且對顧大少的變态程度有了新的認識。
然而,他沒想到這幅畫還是出現了,雖然現在他哥還活得好好的,顧大少也不用再去跟一幅畫互訴衷腸。
夏陽顫巍巍擡起手,指了指畫:“你不會是在我哥住院的時候畫的吧?”小說裏那畫也是主角攻在白月光住院時畫的來着。
顧臨曦點點頭:“對啊,那幾天我正好有時間。”
夏陽又問:“你不會還偶爾拿出來睹畫思人吧?”
顧臨曦:“沒有啊,畫就擺在客廳裏,我每天早上都會擦畫框的。”
夏陽:“……”所以為什麽還是這種驚悚的走向啊啊啊啊啊!
完全沒有注意到夏陽僵硬的表情,顧臨曦湊到喻曉耳邊小聲說,“後來你回來了,有了你我就不用每天看畫兒了。”
喻曉問:“所以你就要把這個賣掉?”
“哪兒能啊,這不是貼着非賣品的标簽兒嘛。”顧臨曦一拍巴掌,“你這麽好看,我畫的又這麽傳神,這不正好有個機會,就拿出來展示展示。”
夏陽:“……”
喻曉:“……”
你明明不是孔雀,為什麽要每天開屏啊喂!
顧臨曦最近比較忙,他雖然拿出來了不少自己珍藏的佳作準備賣,但卻并沒有時間看攤兒,于是之前就拜托了班裏的同學照看着。
誰承想今天他拜托的那個同學了臨時有事兒,要下午才能到,正好喻曉和夏陽來了,他就求倆人幫他先看一小會兒,等午休請他倆吃大餐。
夏陽拿起那副《春曉》看了又看,畫中人趴在一張課桌上,好像剛睡醒的樣子,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想要用手揉揉眼睛,陽光從一側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這是初春的陽光,帶着生機勃勃的力量。
和看小說時想象的樣子不同,畫裏的喻曉還是那副懶散沒精神的模樣,并不陰森,也不驚悚,反倒像是一只在太陽底下打盹兒的貓。
攤位後的椅子都是從教室裏搬來的,看上去就是一副飽經風雨的模樣,喻曉坐在上面,翹着二郎腿,弓着背,單手托着下巴。
四角帳篷裏有點兒熱,他覺得困意上湧,閉上了眼睛,一只手輕輕扇着蒲扇。
夏陽看了看畫,又看了看他哥,忽然覺得顧大少真是觀察得細致入微,畫和真人簡直一模一樣。
原本故事中畫的名字叫做《隆冬》,但現在,冬天過去,春天到來了。
幫着看了半個多小時的攤子,夏陽又被自己班的同學打電話叫走去幫忙,走之前還囑咐他哥覺得不舒服了就再把他叫回來。
臨近中午,來義賣會溜達的人逐漸減少,再加上這個小攤子上都是畫,完全不像是能用得上的樣子,根本就沒有客人光顧,喻曉一個人呆着倒也能坐得住。
夏陽剛走兩分鐘,夏虹女士就過來了。她剛結束了一個階段的工作,正好是比較有空的時候,就來學校裏看看,順便還帶來了慰問品。
“嘶。”夏姑姑将在校門口買的網紅蛋糕和紅茶遞給喻曉,又繞着攤子看了好幾圈兒,最後指了指中間那副《春曉》,“這些是我們曉曉的畫的嗎?中間那副自畫像畫得真像啊!這個我買了,多少錢?”
這是只要小孩兒有點成績就會親親抱抱舉高高的家長了,雖然她完全看不出自家孩子和別人家孩子的畫究竟有哪裏不一樣就是了。
喻曉如實回答:“這裏所有畫都是樓上小顧畫的,我幫他看攤兒,還有那副不賣。”
“沒想到小顧也這麽心靈手巧。”夏姑姑感嘆,“之前就看他總來探望你,你們感情一定很好,要不然他也不能畫的這麽像。”
喻曉:“……”您不覺得有人拿那您侄子當模特還畫的這麽仔細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喂!
夏姑姑也沒在小攤兒前停留多長時間,她還要去隔壁校區看夏陽。
又過了幾分鐘,有幾個隔壁校區的小姑娘結伴過來,一眼就瞧見了這個與衆不同的攤位,又盯上了那幅《春曉》。
有個女同學就認出來了:“這不是咱們學校的嘛?好像姓喻還是于來着?”
她的同伴就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女生擡頭看看,女生剛一擡頭就正好對上了喻曉的視線,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那個,你的自畫像畫的真好。”女孩兒一下子對上了真人,臉瞬間紅了,拉着同伴轉身就走,“再見!”
喻曉:“……”這不是他的自畫像啊喂!
喻曉揉了揉太陽xue,感覺今天真是不消停的一天。
不久後,他又聽到了腳步聲,好像有人在自己攤位前停了下來,他睜開眼睛,見到了一張還算是熟悉的面孔。
喻曉住院時的病友姓程,今年不過四十多歲,除了這些床頭病歷卡上寫的東西,他對此人的了解就沒有什麽了。
程先生站在小攤兒前,他身量極高,長了一副不是很好相處的樣子,但性格卻比外表溫和得多。
他認真仔細的看了每一幅畫,随後好像不經意一般的微微擡頭,對上了喻曉有些驚訝的目光。
他露出了一個禮貌而又溫和的微笑,語氣控制的也極好,既沒有太過冷漠也沒有特別熱情:“這麽巧啊。”
喻曉點點頭作為回應,他還是不太擅長跟陌生的人相處。
“手術還順利嗎?”程先生笑着問,“身體恢複的怎麽樣?”
“很順利,謝謝您關心。”喻曉禮尚往來,也回以微笑,“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我也挺好的。”程先生點點頭,好像已經沒有了話題但卻又不想這麽輕易離開的樣子,于是他用手掌指向了那副《春曉》,“這是你畫的嗎?請問可以将這幅畫賣給我嗎?”
喻曉:“……”這一個兩個的都是怎麽回事啊喂!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沒想到我能更新的這麽晚還這麽少……捂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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