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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閑事

木桀好半天的郁悶好像都一掃而空,連蹦帶跳的往燒烤攤走,不時還扭兩下腰。

兩個人點了兩盤烤串兒,烤了一條魚,還開了兩瓶啤酒,在角落找了張桌子坐下。

攤主是夫妻兩個,還帶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長得很水靈,紮着個馬尾,嘴特別甜,把烤串兒端給木桀和程旌的時候,笑着說“兩位帥哥慢用,不夠吃再叫我。”

程旌還不依不饒,想着之前漏氣的事情,拿起一串雞胸,搭着腿靠在牆上“我對面這哥們兒漏氣,不能多吃,再爆了。”

小姑娘也不知道有沒有明白什麽意思,笑着回攤位上幫忙了,木桀兩口吃完手上的腰子,把牙簽朝程旌丢過去“我發現你丫就是個流氓,連個小丫頭都不放過。”

“沒你丫流氓,這都想得起來。”

木桀用牙齒開了啤酒,放在程旌面前,又開了一瓶,擡起酒瓶對程旌說“敬你,謝謝。”

程旌拿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難得,一直是我謝你,今天輪到你謝我了。”

“我只是沒說,給我講書的事情也得謝謝你。”

“不用,弟弟你以後在公司給我省點心我就謝謝您了。”

木桀尴尬的咳嗽一聲“我盡力……”

程旌看了他一眼,依舊靠在牆上散漫的吃串兒,偶爾喝一口啤酒。

旁邊都是燒烤的煙飄過來,全撲在程旌臉上,帶仙氣,木桀都在想平時電視裏那些冒煙的鏡頭要是也這樣拍,估計屏幕都是燒烤味兒。

程旌這個人,藏得很深,有時候看着很嚴肅很有能力,有些時候看着很悶騷,有些時候看着又恨落寞,比如現在。

木桀不住想,程旌一個人在外省讀書,似乎都沒見他聯系過家人,住院的時候,手機沒開機,好像也只有朋友聯系過他。

“程旌……”

“嗯”

木桀喝了一口就準備壯膽,有點兒怕戳到程旌的軟肋,轉頭一想,啤酒壯毛線的膽,又把啤酒放下。

“你家哪裏的啊,聽陳籽說你和彭宴都是上海人。”

程旌若有若無的又看了木桀一眼,搞得木桀有些緊張。

“是,邱渺渺也是。”

小攤上的人越來越多,喝酒聊天,周圍都是啤酒瓶碰撞的聲音,一邊喝酒一邊談天說地,還帶髒話。罵娘的文藝的一樣不少。

木桀有點心虛,把頭偏到一邊聽着隔壁桌的人說話。

隔壁桌坐了一桌子的小年輕,看着像高中生的樣子,正說隔壁班某某某漂亮,某某某胸平,那個老師欠揍等等。

攤主的女兒還在到處跑,收拾桌子,上菜,偶爾被客人調戲幾句,回幾句嘴。

小姑娘收拾出一張桌子,沒多會兒又坐上了人,一群看着就不是好人的社會青年,才坐下來就調戲了小姑娘幾句,小姑娘把菜單給他們,沒回嘴就走了。

程旌看他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真拿牙簽戳了一下他搭在桌子上的手。木桀一疼,轉頭拿起牙簽就要戳程旌,程旌眼疾手快,一把就把木桀手裏的牙簽奪走了。

“你老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什麽啊?”

木桀又重新拿起一個烤串兒,看了一眼小姑娘“她今晚已經被調戲了五六次了,每一桌的人都要調戲幾句。”

程旌不經意的笑了笑“這就是小市民的生活,每個人都努力的活着,努力不得罪別人。”

四周的小攤都是拉了一根電線,接着個發電機,給自己的攤位照明,攤主無一不是滿頭滿臉的油光,卻一直笑着。

程旌擡手喊了一聲,對着不遠的小姑娘說“再來兩瓶啤酒。”

小姑娘很快拿了兩瓶啤酒給兩人送來,還笑了笑。

“我高二的時候很喜歡道小攤上吃東西,我住的那一片條件比這還不如,又髒又亂,我每天晚上就點一瓶啤酒,做一晚上老板也不趕我走。”

程旌從來不說自己的事情,木桀也沒問過,這時候開了閘,木桀突然有一種想查戶口的沖動。

和彭宴邱渺渺關系那麽好,說一句話彭宴就能丢下板磚走人,不像是會住在那種地方的人。

“你高二就成夜在外邊喝酒,你家裏人也不管你。”

程旌拿串兒的手頓了頓,冷笑了一聲“家?我在上海一個人住,我沒有家。”

木桀有點震驚“啊?”

程旌往前趴了一點,伸手拍拍木桀的臉“我六年級我媽就死了,初二的時候我爸就迫不及待的把我趕出門了,我自己混大的,所以你最好乖一點,我說揍你就不會手軟。”

“滾,小爺吓大的。”木桀一掌拍開程旌的手,又把頭轉過去看小姑娘,心裏又有點兒煩躁。新坐下的一桌人正在調戲小姑娘,嘴裏都在噴糞,動手動腳的。

老板把女兒拉到身後,小心的賠禮道歉“哎喲,幾位,小孩子,不懂事,別計較,我再給幾位上點烤串兒。”

“爸,憑什麽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小姑娘一天晚上被調戲也沒發火,一直笑着,這次可能是太過分了,有點兒歇不下氣,咬着嘴唇把自家老爸拉到一邊兒“我就是出去賣,也看不上你們這樣的,還不如垃圾堆裏刨出來的幹淨。”

桌子邊做了三個人,一個一臉青春痘,染着綠毛的一腳把桌子踹翻,起來就要動手,小姑娘的老爸連忙把女兒拉到身後,挨了一拳。

“三位,算了算了,你們打也打了,孩子不懂事,今晚所有吃的都不收錢”女老板一邊心疼老公一邊賠笑道歉。

小姑娘還歇不下去,轉身地上掄起一個酒瓶,在倒下的桌子上磕了一下,留下鋒利的缺口“道歉,不然今天算不了。”

周圍的人看事情要鬧大,把錢放桌子上,沒一會兒就沒影了。

小姑娘氣性很大,一臉的狠勁兒,看得程旌捏緊了手中的燒烤棍。

另一個黃毛嘴裏不幹淨的罵着,也提起一個板凳“今兒小爺不把你這攤子砸了,我跟你姓。”

“你不配和我姓,我覺得惡心,媽,報警。”

“晨晨,算了。”

“媽……”

“算幾把,今天算不了,給我砸。”

葬愛家族一出手,可不是鬧着玩的,一椅子就把旁邊的兩張桌子砸了,椅子正好滾到程旌腳邊。

“要管管嗎?”程旌長腿一伸,把椅子踢到一邊兒,站起身。

木桀喝了瓶裏剩的啤酒,把酒瓶砸在地上“能他媽不管嗎,那姑娘才十五六歲。”

砸東西的黃毛聽到酒瓶響,還沒轉身就被木桀一腳蹬在後腰上。

程旌四下看了一眼,周圍沒啥可用的,幾腳把剛剛滾到腳邊的椅子踹散架,拎了一根椅子腿。

“都幹嘛呢,好好地東西不吃,和人家小姑娘過不去,嘴裏放幹淨點”

木桀已經罵上了,黃毛從地上爬起來,扶着後腰操了一聲“你他媽要多管閑事?”

“正好我今天心情不好,閑着也沒事,松松筋骨。”

綠毛上下看了一眼木桀,不像吃素的,正好程旌拎着椅子腿兒走過來,看程旌的氣勢就吓了一哆嗦。

程旌冷着個臉,眼裏都是殺氣,比自己還高了一個頭的身高,看了一眼身邊的同夥“你等着,別走,小爺今晚讓你們橫着回去。”

“去,我在這裏等着你們去叫人。”程旌把手裏的椅子腿掂了幾下,用腳勾了一個椅子,叉着腿坐下。

“你等着”

“快去叫”程旌吼了一聲,連木桀都一哆嗦。

三個人看看這氣勢,一溜煙就跑了,一邊跑一邊還出言不遜“你等着。”

小姑娘看三個人跑了,把手裏的破酒瓶丢下,松了口氣“謝謝哥哥。”

木桀彎腰把踹翻的桌子扶起來,踹了程旌的椅子一腳“別他媽裝了,起來幫忙收拾一下。”

程旌把椅子腿扔了,對老板說“我拆了你們一個椅子,多少錢一起算了。”

老板忙說“哪裏哪裏,還要謝謝你們呢?”

老板娘也在一邊笑着說“就是,謝謝兩位了,要吃什麽盡管點,不收錢。”

“別,他不缺錢,你們該收多少就收,他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人打架。”

“哎,程旌,你是不是欠收拾。”

小姑娘噗笑了一聲“你們坐吧,我去把桌子上的錢收一下。”

程旌和木桀又回到剛剛的座位,繼續吃剛剛沒吃完的東西,老板很快把攤位收拾幹淨,又讓小姑娘送了兩瓶啤酒喝一盤烤串兒過來。

小姑娘放下烤串兒,笑着對程旌說“哥,你剛剛那勁兒大帥了,你以前打架嗎?”

程旌看了一眼木桀“我不愛打架,我對面這個哥哥喜歡打架,你沒看他剛剛那腳多實在,直接給人蹬趴下了。”

“滾,小心我蹬你。我和你說寶貝兒,就他,每次打架都掄鏈條鋼管兒的,牛逼着呢,你別被他騙了。”

小姑娘笑着跑了回去,木桀斜着眼看程旌,小樣,跟我鬥。

小攤上的事情就這樣,沒一會兒,周圍又開始說說笑笑,小姑娘也開始忙了起來。

木桀拿起手機看了看,十一點了,該回去了,明天和劉氏的事情還有得說“走吧,十一點了。”

程旌擡頭盯着他“走,剛剛那事情管了,你現在走了,待會兒那三小混混帶人回來,小姑娘自己上?”

剛剛自己管的時候也沒想那麽複雜,只想着把他們揍跑了就完事了“那怎麽辦?”

“等着。”

“啊?”

程旌冷下臉,認真的看着木桀“木桀,社會就是這樣,不把別人打趴下,就等着別人把你打趴下,做事情一頭熱,就要有能力承擔接下來的事情。”

木桀感覺喉嚨裏噎了一團棉花,過了幾秒鐘,才幹澀的問程旌“你今天管這事兒是不是就為了告訴我這個道理。”

程旌點點頭,木桀又問“那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你是不是不打算管今天這事兒。”

“适者生存,今天的事情如果我們不管,今晚攤子砸了,明天照樣開,後天照樣有人調戲小姑娘,木桀,誰也不是聖人,那麽多陰暗的角落,不是哪次都能遇上,也不是像你做的夢那樣,你就是奧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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