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窗外那場驚雷暴雨直至午夜方歇，林嘉彥是被抱進了浴缸，在暖洋洋的水裏他半夢半醒，能察覺出有只手在緩慢輕柔地為自己清理，細碎的吻流連不去，讓他大約有那麽幾分鐘是睡了過去，忽然就猛地睜眼。
他在錢贏的懷裏驟然渾身繃緊地掙了一下，讓大願得償合眼假寐的錢贏也突然吓了一跳。
林嘉彥發現自己是裹着浴巾躺在床上，暖蓬蓬的毛絨質地妥帖包裹着周身，像一個完美無缺的夢境，讓人舒服得十分想就此繼續再睡下去。
但是終有醒的時候。
他怔了幾分鐘才在錢贏焦灼不安的眼神裏坐起身來，之後開始穿衣服。
錢贏伸手要拉他，被他極其堅決地制止了。
他說：“我要回去了。”
錢贏一瞬間幾乎有點啼笑皆非。
他們在一起時，這句話林嘉彥在當年起碼說過上百遍。有時冷淡，有時愠怒，有時無奈。而最後結果多半是如他所願，頭也不回地就走。錢贏曾經半開玩笑地把衣服穿到一半的林嘉彥強行拖回懷裏，咬他耳朵，說：“你他媽把我當按摩棒使呢。”
林嘉彥回以傲慢冷淡的一眼刀：“怎麽，這不是你的榮幸？”
錢贏被氣笑了，輕而易舉把這高傲的小美人又摁回床上，連啃帶咬地去吮他脖子，林嘉彥使勁把他腦袋往下推，小美人喘息着語調不穩：“別……別他媽的留印子。”
于是錢贏就不客氣地扯開了衣服去吮他胸前敏感點，這處幾乎是林嘉彥的命門，稍一碰觸就能教他軟化成水。錢贏用牙齒銜住柔軟乳頭，舌尖像羽毛似的掃過去，幾下就勾搭成了硬硬一小粒，之後再吮再摸，再扒掉多餘布料，再将這嘴硬身子軟的小東西炮制一頓。
但是現在……
現在的錢贏就只有眼睜睜的看着林嘉彥三下五除二穿戴妥當，末了擡腕扣起表帶，林嘉彥眉頭輕輕一動，錢贏知道他是因為看到了時間。
方才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就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了。
錢贏沉下臉色，語氣裏酸溜溜的：“有門禁啊？”
林嘉彥一開始垂着眼皮沒理他，過了會兒才接了句：“嗯。”
錢贏的臉色瞬間僵住了，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表情來及時替換，于是就只能以一張非常扭曲的臉對上了林嘉彥擡眼的視線。
他忽然覺得林嘉彥閃動的目光裏極其難以捉摸。
林嘉彥捋平了衣服上最後一點褶皺，轉身抛下一句：“走了。”
錢贏十分想追上去，十分想把他方才一件件穿上的衣服再扒下來，十分想把這久別重逢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寶貝就此禁锢在懷裏，誰也不見，哪裏也不去。
但是他竟然被林嘉彥方才投來的那一抹沉靜視線給震懾住了。
就好像……片刻之前，那個在他耳邊呢喃喘息的人，一瞬間消失了。
滿室氤氲的淡淡情欲氣息還沒散，人已走了。
林嘉彥進門的時候已經一點了，他盡量輕地開了門，以為會是滿室黑暗，結果季昀躺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拿着平板電腦在看新聞。一手端着杯紅茶，暖黃的長頸閱讀燈劃着道優雅的弧，籠在他那一側，季昀整個人都像是泛着淡淡光暈。
林嘉彥莫名在心底嘆息了一聲。
季昀聽到動靜，擡頭朝他看過來，順便示意了下手裏的杯子：“要來一杯嗎？”
“……不了。”
季昀的眼睛裏像是有淡淡笑意：“挺晚的了，去洗個澡睡覺？”
“……洗過了。”
林嘉彥這下終于能确認季昀是笑了，他嘴角彎起一道弧，讓林嘉彥疑心季昀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這房子的隔音……不至于。
吧？
他只好硬着頭皮去沒話找話，問季昀：“你怎麽還沒睡？”
季昀點了兩下屏幕，調出郵箱頁面向林嘉彥比劃了一下。
“臨時收到個邀請，中國時尚圈知名傳媒集團搞的慈善之夜，之前和他們集團執行總裁曾經有接觸，但是一直沒達成完全合作意向。這次晚宴他們輾轉聯系到了我，非常急地發來了邀請函，你的意見？”
說到正事林嘉彥還是非常認真對待的，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花團錦簇的郵件，沉吟片刻點了下頭：“反正要去拿批文，提前兩三天也是一樣。”
季昀劃了兩下屏幕關了平板電腦，之後直身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所以我改簽了中午的飛機，去睡會兒吧，醒了咱們去機場。”
林嘉彥這回只愣了很短一點時間，然後擡手捏捏眉心應了一聲。
林嘉彥躺上床，黑暗裏摸過手機看了眼，發現柯明軒給自己打了兩個電話，之後是一條微信信息，說的是正好逢周末，趁都有空，中午去大院裏柯家吃個飯，兩個老的想他了，“季昀也一起。”
林嘉彥忽然覺得腦袋有點疼，他不是看不出來這幫多年老友對季昀的欣賞，然而終究不是那麽回事。
他想也沒想地回複柯明軒：明天跟季師兄飛北京，臨時有個慈善晚會。下周回來再說吧，幫我向叔叔阿姨道個歉。
那頭沒回複，他看了眼時間，手機一合就睡了過去。
這一夢睡得極其舒服，整個人都像是化在了柔軟雲絮裏。等到季昀敲門把他叫醒時，他恍惚了好一陣子才清醒過來。窗外雨聲淅瀝，他要用很多的自制力，才能在這樣的一個夜晚之後重新武裝起來踏出門去。
他沒去看1902一眼，硬起心腸徑直走了過去。
于是錢贏就這樣在親自去挑揀食材的路上與林嘉彥錯過了，頭一天晚餐的那些東西是宋致派人送過來的，鲥魚不新鮮，金華火腿也不是最好的位置。他想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送到林嘉彥跟前，盡管對方不在乎。
他挑了一堆得用的東西回花半裏，在地庫看見了林嘉彥的車在，于是很安心。然後就回去忙活，以他的經驗，林嘉彥沒什麽事的時候寧可不吃早餐也要睡懶覺，所以他準備的是午餐。一切停當了才去敲1901的門，結果沒人。
錢贏覺得哪裏好像不對，他在門口琢磨了半分鐘，終于意識到是他沒有林嘉彥的手機號碼。
于是他一個電話撥給了邊以秋。
“給我林小彥的手機號。”
“啥？”
“我找他吃飯。”
“……你們的進展有點快吧好像。再說我不是跟你說了我不摻和……”
“他昨晚是睡在我床上的。”
這一句說出去，電話彼端的邊以秋霎時安靜了。
錢贏不無得意地勾起了嘴角，不嘚瑟會死星人就是這麽高效。
邊以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那你還找我要什麽手機號？”
“……我他媽這不是又找不到他了嗎！”
邊以秋絲毫沒給面子地哈哈笑了出來。
錢贏木着臉等他笑完，才冷冷地又重複了一遍。
“給我手機號。”
邊以秋在那邊使勁揉了揉笑酸了的臉，然後才心平氣和地說話。
“那個，你聽我說，兄弟，我說了，不摻和任何林妹妹的感情問題，那就真的一句都不說。你要是真把他拿下了，我給你包紅包，但這也只是咱們哥倆的事。所以這個手機號，我給不了你。”
錢贏眉頭直跳，十分想穿透到手機那面去，抓住邊以秋的肩膀使勁搖晃，好讓他把那個號碼給吐出來。他知道自己是在胡攪蠻纏，其實他根本不敢去細想，在反複敲門都沒人應之時，自己那顆胡亂跳動的心髒是想到了些什麽。
林嘉彥又不見了。
在他失而複得之後。——不，他到底有沒有“得”呢？
于是他就只有死死捏着手機，像個傻子一樣站在1901和1902之間思索，竈火上煨着的一镬湯香飄萬裏，然而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不知身在何處。
電話兩端都安靜了一兩分鐘，邊以秋喂了一聲，聽不到錢贏的回應，又喂了兩聲。
“你還在嗎？”
“在。”
邊以秋聽到這有氣無力地一應，莫名也嘆了口氣，想了下。
“那個……我不能告訴你林妹妹是什麽情況。要不，我告訴你季昀去哪了？”
* * *
錢贏扔下了一桌子才出鍋的菜直奔機場。
為表示感謝，他跟邊以秋說：“欠我那次兩清。順便來吃飯吧，花半裏E1902，鑰匙放門衛了。”
邊以秋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挂了，過了會兒又一條短信進來：不用買單。
邊以秋琢磨了會兒，把這句話截圖保存了。
柯明軒在健身室裏好生錘煉了一番筋骨，這會兒渾身又疼又爽地走進了卧室找衣服，看到邊老大仿佛因為睡至中午而心情極其愉快，便彎身下來去啄了一下他嘴唇。
“什麽好事兒這麽開心。”
邊以秋晃了下他手機：“我以跟林妹妹無關的不正當手段換了張長期飯票。”
柯明軒眉頭一動，十分懷疑地看着邊以秋。而邊以秋卻已經翻過身去不想再搭理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