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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較量

人未進門,酒瓶已從門縫遞了進來。

“孩子,把門打開。”蘇志學拍拍蘇玫肩膀,“今天高興,我和這小子喝幾杯!”

“叔叔是性情中人,認識您我很榮幸……”

江衍平的話只說了一半,蘇玫猛地推開酒瓶,打落他的胳膊,左腳擡高,準确地落在他擠在門縫裏的皮鞋上,再一伸手,順勢将他整個人搡了出去。

砰!

滿江紅包廂的門重重關上。

管他腳疼不疼,管他會不會摔跟頭,反正工作是天上掉下來的,丢了也不可惜。

“爸,媽,我好餓!”蘇玫誇張地說。她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回桌邊,“豆腐和蘑菇要煮化了!”

蘇志學轉過頭,向王荔英使個眼色。

他們是真正的晚婚晚育族,年近四十歲才得了蘇玫這個掌上明珠。

說不寵愛是假的,但他們有原則,方法也很正确。

作為父母,他們一向秉持着朋友的态度,從不幹涉蘇玫做出各種選擇——學文還是學理、高考填報什麽志願、大學畢業直接工作還是考研,等等一應大事,全是蘇玫自己拿的主意。

所以,當“讨厭的江衍平”主動現身,夫妻倆只是觀望。

唯一不同的是,蘇志學說了句緩和氣氛的客套話。

一家三口重新坐好,蘇志學把漏勺遞到蘇玫手裏。

“孩子,你先吃。老爸幫你涮肥牛——我跟經理打了招呼,他給咱們上的是最好最新鮮的雪花牛肉,而且沒加價。”

蘇玫乖巧地盛滿一碗煮好的菜,眼眶卻悄悄紅了。

她假裝被辣到了,連忙拿過餐巾紙,低頭掩嘴咳嗽。

再擡頭時,她說:“爸,媽,給我兩年時間,我保證讓你們住上大房子,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說這些幹嘛?”王荔英也紅了眼圈,“只要你開心,我們就開心。”

“我沒事……”蘇玫坐過去,考拉熊似的紮進母親的懷抱,“我就是不願意被人看扁。”

“對,不稀罕他的破酒!”蘇志學說,“給他臉了?”

王荔英輕撫女兒的後背。

“昨天你回來得晚,今天早晨換了一身職業套裝出門,我和你爸就知道有事發生,本來想拉住你仔細問問,可你一溜煙跑了,沒給我們機會。”

“七點多那會兒我發短信,自我暴-露。”蘇玫說。

“收到你短信之前,呂婷跟我們說了何記跟你解除勞動合同的事。”蘇志學道出實情,“她說打你手機你不接,何凱也不肯透露半個字,只好到家裏找你。”

“說實話,我直到現在都有點懵,整件事特別奇怪,一句兩句解釋不清。”

王荔英愛憐地摸摸蘇玫的後腦勺,沖蘇志學點點頭,示意他岔開話題。

“好閨女,肥牛熟了,”蘇志學嗓門洪亮,“別膩在媽媽懷裏了,趁熱吃。”

蘇玫坐直身體,雙手握拳,輕輕捶打兩下桌面,語氣中透着下軍令狀的堅定。

“兩年之內,我一定實現財務自由!”

“我們不想你那麽辛苦。”王荔英說,“你做得不開心就不做了,我和你爸的退休金足夠咱們三個人生活。”

“媽,兩回事,”蘇玫躊躇滿志,“我要憑真本事賺到大錢,讓你和我爸衣食無憂!”

“我們相信你能做到。”蘇志學把插好吸管的盒裝牛奶遞給蘇玫,“現在呢,肚子吃飽最重要。聽你媽媽的話,好好吃飯。”

“遵命!”

蘇玫手持公筷,搛菜搛肉,将父母面前的碟子堆成兩座小山。

沒有什麽比家人歡聚一堂更高興的事了。

至于那個陰陽怪氣的江衍平,明天往他臉上甩一封辭職信,然後潇灑離去。

萬事大吉。

蘇玫唇邊浮起一縷笑意。

火鍋底湯沸騰着,鍋裏咕嘟作響的氣泡點亮了她的思路。

打開手機備忘錄,她把最新的點子記錄下來,正敲到關鍵字時,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顯示在屏幕上。

“蘇玫,我是江明修。明天是衍平26歲生日,我邀請你來家裏一起為他慶祝。你趕在十點左右過來方便嗎?”

伫立于雲漫府邸大門口,蘇玫心中百感交集。

一小時前,她和江衍平攤牌,随時可以辭職走人。

前一晚在瑤仙居鬧的不愉快,仿佛從未發生,江衍平只字未提。

羽絨服的錢,蘇玫目前只有一種還款方式,那就是分期,每月還1400元,連本帶利一年還清。

江衍平不置可否。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緊緊攥着一份當天的《雲城晨報》,眼皮微微擡起,做了個請蘇玫出去的手勢。

她本想和江衍平達成還款協議,免得以後再生風波。

“衍平!那個該死的記者是亂寫的,你……”陳茂陽闖進總裁辦,見蘇玫在場,趕忙收住話頭。

江衍平放下報紙,指着門,說:“蘇秘書,你先回避一下。”

江明修昨晚發的短信、陳茂陽今天的突然造訪,好像事先約定好似的,徹底攪亂了蘇玫的計劃。

此刻,她心緒亂做一團的時候,值班保安朝她走來。

“姑娘,江老爺子跟我們打過招呼,你不用登記了,直接去他家吧!”

“好的,謝謝您。”

蘇玫往裏走去。

天氣不好,空中陰雲密布,一場冬雨蓄勢待發。

雲漫府邸的美景也随之遜色不少。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猶如一幅籠罩在深灰色背景下的山水畫。一路走來,蘇玫的心情也像頭頂的烏雲一般,壓抑而沉重。

江明修依然等在零號雅苑院門外。

“蘇玫,你來了。”

“江先生,我……”

“有什麽話進家再說。”江明修說,“我正好要問你玫瑰花餡料應該怎麽調才好吃。”

不是已經訂了五十盒何記的鮮花餅,這會兒又要自己親手做?

蘇玫帶着疑問,随江明修來到廚房。

與客廳的裝潢選材不同,料理臺沒有選用材質華麗厚重的花崗岩,而是一塊目測上去五米乘兩米的不鏽鋼板。

沒有拼接,一次成型。

蘇玫心裏暗暗嘆服,這樣的料理臺,她夢寐以求了很久,今天見到實物,也算不虛此行。

“你看,”江明修打開白瓷壇的封口,“我按照網上的教程,三天前把新鮮玫瑰花瓣和白砂糖混合發酵。為了提香,另外加了蜂蜜,可現在聞着味道不對。”

蘇玫俯身,嗅了嗅壇口溢出的甜香氣息。

“江先生,糖和花的比例不能低于一比一,您做的餡料明顯放多了糖和蜂蜜。”

“可惜了,這滿滿一壇子……”江明修懊惱道。

“您打算做玫瑰餅還是生日蛋糕?”蘇玫問。

“衍平不吃蛋糕,他最愛吃冰皮月餅。”江明修拉開料理臺下方的抽屜,“裏面有全套模具,做月餅皮的原材料我也叫人買齊了。”

冰皮玫瑰餅?

蘇玫從未想過,這世界上會有人與她口味相同。

只是,這個人偏偏是江衍平。

如果是別人還好,他?

外表精致、衣着考究、瞪着眼睛咬牙切齒地吃冰皮玫瑰餅——他的這副模樣,好比西裝革履的大灰狼吃最精致的餐食,單是存在于想象中,就已是萬分怪異了。

蘇玫輕輕搖頭,晃走腦子裏亂糟糟的遐想。

“怎麽了?”江明修目露遺憾之色,“是不是這些餡料只能白白扔掉?”

“沒關系,能補救。”她挽起袖口,洗淨雙手,“您先歇着,我來想辦法。”

蘇玫和甜度超标的餡料“鬥智鬥勇”時,江衍平回來了。

他眼力極佳,遠遠地瞧見了正在廚房忙碌的她。

“怎麽回事?”江衍平鎖緊眉頭,轉向江明修,“爺爺,不是說好家庭聚會嗎?您幹嘛請外人?”

江明修但笑不語,随後而至的陳茂陽打起了圓場。

“蘇秘書怎麽會是外人?她是爺爺邀請的座上賓加特級大廚——沒有她的幫忙,你最愛的冰皮玫瑰餅永遠吃不到嘴裏。”

“吃不吃無所謂。”

江衍平撂下一句冰冷的話,轉身上樓。

江明修嘆口氣,滿懷歉意地沖蘇玫笑笑,跟緊江衍平的步伐也上了樓。

改良了餡料、制作好冰皮,蘇玫回到客廳,稍事休息。

顯而易見,江衍平情緒不對。

究其起因,是那份《雲城晨報》的一篇報道。

她擡手揉揉脹痛的太陽xue,剛偎在沙發靠背上閉緊雙眼,陳茂陽忽然大呼小叫起來。

“蘇秘書,蘇秘書!你幫我搭把手,這道涼菜我不知道放什麽調料——”

“我看看。”

蘇玫走回廚房操作區,陳茂陽卻把她拽到一旁。

“雖然26歲不是整數生日,衍平不同意大擺宴席,但江爺爺自有想法。”陳茂陽壓低聲音,“衍平情緒不對。待會兒客人來了,你得和我一起,守在他身邊盯緊他。”

蘇玫遲疑片刻,輕聲道:“我下載了《雲城晨報》的APP,法制版的推送我也看了。”

陳茂陽倒吸一口涼氣,“厲害!你夠敏銳的。”他推開廚房的窗子,指着後院東北角的雜物間,“衍平就是因為看了報道,這會兒正發洩憤怒呢!”

“嗯?”

蘇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衍平父母意外身故的案件重啓調查是件好事,他為什麽如此反常?

作者有話要說:  父母的信任是蘇玫奮鬥的動力。

單曲循環《過盡千帆》,推薦給大家,可以作為閱讀背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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