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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生日宴

“你能想象嗎?”陳茂陽繼續說,“一個穿着高定禮服的大帥比,躲在屋裏徒手修理割草機,而且不出一小時就能修好。”

雖然江衍平挺拔的身姿一閃而過,蘇玫卻記得具體細節。

半小時前,江衍平怒氣沖沖下樓,身上穿了一身純白禮服,上衣後襟是燕尾服樣式的,褲管是略顯風騷的微喇設計。

穿這樣一套貼身剪裁的禮服修理機器,既行動不便,又會沾染油污。

他大腦的構造一定和其他人不同。

透過雜物間敞開的門,蘇玫望見一個時而站立時而蹲下的白色身影。

目光一轉,她瞥到埋頭吃草料的小毛驢,心中的疑惑立刻被好奇取代。

“它看上去狀态不錯。”

陳茂陽猜透了蘇玫心中所想,“衍平決定收養它。”

“收養?”答案出乎蘇玫的意料,“我以為這頭小毛驢原本就是江總的寵物。”

“不是。”

陳茂陽暫且丢開盛放沙拉的玻璃碗,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講給蘇玫聽。

“你是說,前天晚上,江總不忍心小毛驢被主人鞭打,連驢帶車一起買下?”蘇玫的關注點忽的轉移到了別處,“那六筐紅薯呢?如果沒扔,可以做成烤薯餅和炸薯格招待客人。”

“好主意!放哪兒了我也不清楚,崔阿姨、趙阿姨都不在家。這樣吧,我去問問江爺爺。”

陳茂陽大步流星跑上樓去。

蘇玫愣了會兒神,重新系上圍裙,擀好冰皮劑子,開始包餡做餅。

入職何記三個多月,她始終留守後廚,跟着頂尖的白案師傅學習廚藝。一百天的努力,如今轉化為制作面點時絕佳的手速和技巧。

不出二十分鐘,一壇玫瑰餡料全部包入晶瑩剔透的冰皮之中。

蘇玫對成品很滿意。

她找來平底托盤,将玫瑰餅擺放整齊,全部擱進冰箱冷藏室保鮮。生日宴時,這些餅會是極好的開胃甜品。

收掉料理臺上的食材,蘇玫的注意力被水池邊上摞得一米高的外賣餐盒吸引過去。

她走近取下一盒,盒蓋上的餐廳名稱讓她眼前一亮。

明華樓,雲城最有名氣的老字號餐館,和主打特色火鍋的瑤仙居同屬一家餐飲集團,不僅在當地口碑甚好,而且馳名國內外。

保安大叔說過,江明修從來不買外面制作的食品。

這些成品菜肴又是怎麽回事?

眼看就要到十二點了,先把它們裝盤吧!

蘇玫拉開櫥櫃,找出一套蒙着防塵布的陶瓷餐具,依次清洗幹淨。

在何記的打工生涯,讓她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閑人”變成了一刻停不下來的小蜜蜂。

自從父親辦完退休手續,她突然意識到,不能再做躲在父母羽翼之下的雛鳥,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

“誰讓你動它們的?!”

江衍平的怒吼,刺痛了蘇玫的耳膜。

幸好她手頭動作穩,否則正在沖洗的瓷盤會摔得粉身碎骨。

“我想把這些菜裝盤。”她深深吸氣,放下盤子,“陳總剛才說,家裏負責做飯的阿姨都不在,我……”

江衍平抓起一個沾滿水漬的瓷盤,緊緊貼于胸前,手背的青筋幾乎從皮膚裏爆-裂出來。他眉頭緊鎖,眼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

“你走吧!我家不歡迎你。”

“我只是想幫忙……”蘇玫試圖解釋。

“滾!”江衍平情緒突然失控,“滾得越遠越好,我不想再看見你!”

江明修及時出現,“衍平!蘇玫是客人,你怎麽能這麽對她?”

“爺爺,您看看,她都做了什麽?”江衍平指着水池裏尚未洗淨的餐具,“崔阿姨和趙阿姨從來都不敢碰的,她居然不問自取——”

“蘇玫不知情,可以諒解。”江明修說,“客人馬上來了,你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爺爺!您把她安插在我身邊,就是為了當眼線監督我的一舉一動吧?”

江明修強壓怒火,“我沒那麽陰險。”

“您的人品,我信。”江衍平揚起手臂,指尖幾乎戳到了蘇玫的鼻子,“但我不信任她。今天我生日,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您能同意我立刻解雇她。”

“不行!蘇玫是總裁助理的不二人選。”

江衍平扯掉白襯衫領口的黑色領結,重重扔到地板上。

“既然您執意要留下她,我離開。至于總裁的寶座,您讓別人坐吧!”

“混賬!”

江明修的拐杖舉過頭頂,眼看要打過來了,江衍平卻原地不動,沒有絲毫要躲避的意思。

嘩啦!

陳茂陽搬運的竹筐應聲脫手,紅薯散落一地,他本人更是風馳電掣般的迅速,瞬間沖到江衍平身前,充當人肉盾牌。

“江爺爺,您要打就打我,我皮糙肉厚的,打不壞。”

江衍平并不接受此番好意,他推開陳茂陽,面色凝重地閉上雙眼,“爺爺,我知錯,不該和您頂嘴。您打吧,免得氣壞身體。”

江明修高舉的拐杖遲遲未能落下。

“江先生,對不起。”蘇玫摘下圍裙,挂回原處,一切收拾停當,她輕輕接過江明修手裏的拐杖,“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不行,”江明修固執己見,“我還要把你隆重介紹給客人,你必須留下——”

“謝謝您的好意,我真的有急事!”

跑出雲漫府邸,蘇玫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了進去。

她編輯短信,發送給江明修。

“江先生,冰皮玫瑰餅一共九十九個,代表着長長久久的好彩頭。我把它們放在冷藏室裏,您招待客人的時候直接拿出來就行。”

很快,蘇玫收到一條回複。

“不要怪他。你清洗的那套餐具,是衍平的母親在世時最喜歡的一套,已經收起來十年了。”

晚間新聞的結束曲響起,蘇玫仍窩在沙發裏不肯動彈。

她微眯雙眼,臉頰通紅,鼻頭盡是細密的汗珠。

王荔英看女兒蔫蔫的,連忙摸摸她的額頭和脖子,體溫正常,并沒發燒。

“孩子,你哪裏不舒服?跟媽媽說說。”

“這裏。”蘇玫雙手摁住心口,倏地睜大眼睛,“不知道怎麽了,裏面揪着疼。”

“別慌,媽媽幫你瞅瞅。”王荔英打開手機秒表,指尖搭上女兒的手腕測量心率,時間一到,她臉上的緊張神色不見了,“很正常,一分鐘75下。”

蘇玫無精打采地說:“可能連着幾天睡眠不好吧……”

“辭職的事談得不順利?”蘇志學也坐了過來。

“不是的,爸。”蘇玫說,“合同裏寫了,試用期內我随時可以提出辭職,今天有別的事耽擱了,明天我去辦離職手續。”

“那就好。”

蘇志學起身回到書房,窸窸窣窣一陣響動過後,他手裏拿着一個雲霞色真絲面料的手提袋,放到蘇玫面前的茶幾上。

“爸,我不要禮物,你把錢省下來給自己買好吃的……”

蘇志學欣慰地笑笑,“好孩子,你的孝心我收到了,老爸很高興。袋子裏裝的,是你拿給老林鑒賞的那條圍巾。”

“有結果了?”蘇玫驚喜不已,即刻恢複了精氣神。

“老林寫了一張字條,你打開看看吧。”蘇志學補充說道,“另外,老林讓我轉告你,這條圍巾市面上買不到,必須要到布魯塞爾定做。”

蘇玫迫不及待,馬上取出真絲袋子裏林阿姨寫的字條。

“面料是世家寶(scabal)號稱“巅峰”的“超級二百五”(super250)支超細纖維毛料,是高定男士服裝的選料,每碼的售價是2000英鎊。你拿來的這條圍巾,可能是制作服裝餘下的邊角料,即便如此,它的售價也不是尋常老百姓能夠承受的。”

陳茂陽沒有撒謊。

二百五十塊錢真的買不來一根穗子。

江衍平摘下自己價值千金的圍巾,給小毛驢系在脖子上。當圍巾被蘇玫無心扔進溪水弄濕,他卻寧肯扔掉,也不屑再去觸碰或者多看一眼。

但是,江衍平不會料到,蘇玫把圍巾撿回來,還請人做了鑒定。

“對了,老林跟我說,她已經做了烘幹處理,面料沒有褪色變形。”蘇志學提醒女兒,“依我看,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不管失主是誰,最好把圍巾還給人家。”

蘇玫展開袋口,裝好圍巾,“我會盡快把圍巾還給他。”

她起身往卧室走,行至半途突然頓住腳步,回頭朝父母燦爛一笑。

“爸,媽,你們放心,這件事一定能圓滿解決。”

曙光照亮卧室窗簾時,蘇玫早已洗漱完畢。

她換上最舒适的衛衣外套和經典款運動褲,未施粉黛,只塗了防曬霜,長發紮個高馬尾,換好跑鞋沖出了家門。

雙肩包裏,裝着江衍平的圍巾,另有蘇玫手寫的辭職信。

随着她奔跑的韻律,雙肩包極富節奏地敲打着她的背部,發出“空、空、空”的響聲。

空?

很好。蘇玫想,我确實要回到一無所有的狀态了。

她避開早高峰乘坐首班地鐵,就是為了不和江衍平打照面。趕到江元地産辦公大廈大堂時,前臺姐姐也剛剛到達。

“蘇秘書?”前臺微笑着打招呼,“你來得好早。”

“蘭姐,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蘇玫雙手奉上香氣撲鼻的早餐。

作者有話要說:  蘇玫:江總,如你所願。

尼古拉斯·小毛驢:嫂子,你怎麽舍得就這麽離開?

江衍平(扶額):哪兒都有你的戲份……

注明:世家寶(scabal)面料內容引自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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