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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笑面虎

不由分說的,蘇玫甩開江衍平的手,朝反方向跑去。

“你給我站住!”

“我到綜合辦取毛巾和電吹風……”

蘇玫跑到電梯口,江衍平沒追上來,倒是陳茂陽把她攔下了。

“陳總,難道你也懷疑是我搞的惡作劇?”蘇玫反問。

“這件事我很清楚,水桶是工程部那幾個家夥放在門上的。”陳茂陽壓低聲音,“衍平辦公室裏間有換洗衣物,你別去綜合辦,他嫌丢人。”

“謝謝陳總提醒,這麽美好的畫面,我應該拍照留念。”

“哎,蘇秘書——”

在陳茂陽的大呼小叫聲中,蘇玫已用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江衍平。她按下快門的一瞬間,江衍平驚慌失措,擋無可擋,只好以手遮臉。

“蘇秘書,把照片删掉好嗎?”陳茂陽替兄弟求情。

“不。”

蘇玫搖頭。

她心意已決,如果江衍平在辭職的事情上刁難她,這張照片就會成為最有力的談判籌碼。

這種手段并不光明正大。

但蘇玫發現,自己運用起來得心應手。或許正是因為認識這個男人,無意中激活了她以毒攻毒的能力吧?

提示音響起,兩部緊鄰的電梯同時抵達十九層。

江明修從東側的專用直梯走出來,另一部員工直梯裏站着的正是前臺蘭姐。

他們的同時出現,對蘇玫和陳茂陽影響甚微,最緊張的人是江衍平。總裁辦門口人影一晃,渾身濕透的倒黴蛋躲了進去。

“蘇秘書,”蘭姐悄聲問道,“你的請假單還需要我送過去嗎?”

蘇玫深深吸氣,狂亂的心跳漸漸平複。

“不用了,謝謝你。待會兒我自己交給江總。”

重新回到電梯裏的蘭姐,沖蘇玫擠出一個微笑,“祝你好運。”雖然只有短短四個字,表達的卻是不言而喻的同情和憐憫。

蘇玫忽然想起,江衍平之前提到過的那位馮秘書,不會也是下場“悲慘”吧?

“什麽請假單?”江明修問。

“沒什麽。”蘇玫快速收起白色信封,“我……牙疼,本來要請假去看醫生,現在突然不疼了,就回來上班。”

江明修臉色有所緩和,“你确定你今天一天都會留在這棟大廈裏?”

“江總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說完,蘇玫恨不得胖揍自己一頓。

為了還房貸,她只能咬牙堅持。試用期的薪水也是錢,多賺一天是一天。

江明修釋然地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臨走前,江明修把陳茂陽叫到一旁,叮囑他抓緊技術部的工作,而後朝蘇玫點點頭,走進直通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離開了。

“江爺爺真是操碎了心啊——”陳茂陽籲出長長的一口氣,“他老人家說得對,勞動創造價值,蘇秘書,回去工作吧!”

蘇玫走出幾步遠,陳茂陽的提醒再次傳入她耳中,這一次的內容與蘭姐的鼓勵如出一轍。

“祝你好運!”

蘇玫正式成為江元地産員工的首日,随江衍平出差去了棠川市。

次日,她只在總裁辦外間停留十分多鐘,連自己的工位都沒焐熱又去了雲漫府邸。

今天是第三天,蘇玫仍然沒機會坐到應該坐的地方。

剛剛關上總裁辦的門,她就被江衍平叫到了辦公室裏間。

他指着牆角的一把高腳凳,說:“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蘇玫平常喜歡追劇,見過不少低調奢華有內涵的辦公室內部裝潢,可江衍平的辦公室裏間,是她無論如何都難以想象的——簡陋。

震驚之餘,蘇玫沒有時間整理紛亂的思緒,視線被江衍平的裝束吸引過去。

他脫掉西裝外套,長褲換了一條,內搭的白襯衫仍然是濕的,簡直像是穿着透視裝,隐隐透出皮膚色澤和肌肉線條。

蘇玫的性別被江衍平無視。

襯衫紐扣解開至第四顆,他的手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江總,你先別動,我得回避一下!”

“你害怕了?”

江衍平我行我素,将襯衫紐扣全部解開。

“你……”蘇玫慌忙緊閉雙眼,同時擡手捂臉,生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四周非常安靜。

沒有脫衣服的響動,江衍平的呼吸聲也變得極細極輕。

當煙霧探測器警鈴大作、消防噴頭的水噴灑到蘇玫頭頂時,她才聞到點燃盤香的濃重煙味。

怎麽回事?我的嗅覺失靈了?

“咔嚓!”

快門聲宛如一支穿雲箭,剎那間射穿了蘇玫的耳膜。

上當了!

她心底一涼。

她早料到江衍平不會坐以待斃,卻沒料到他心胸狹窄到了睚眦必報的程度。

“蘇秘書,”江衍平語氣溫和,言語中卻流露着嘲諷,“我們一比一打平。”

蘇玫睜開雙眼,第一件事就是奪門而出。

但是,裏間通往外間的門安裝了智能鎖,需要指紋解鎖才能打開。

“變态!”蘇玫暗暗罵道,“從來沒見過內外都上鎖的門!”

“沒辦法,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時代過去了。”江衍平上前,停在距離蘇玫半米遠的位置,“兩者我都要防範,裝一道鎖根本不夠用。”

蘇玫索性轉過身,與江衍平四目相對。

她看得真切,他身上穿得是一件與膚色極為接近顏色的V領T恤,剛才卻被她誤以為是光着上半身。

江衍平右手往前一伸。

“你的手機。”

“手機裏的照片與雲端同步,你删不幹淨的。”蘇玫腦海中閃過一個成語,困獸猶鬥——老天爺,她為自己喝彩的心思都有了,“如果實在想删照片,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條件。”

“就憑你?”江衍平撕掉僞裝,面目變得猙獰,“你以為你是誰……”

“江總,我只是頭發淋濕,而你,從頭濕到腳的樣子很上相呢!”

蘇玫柔聲細語地說着話,水滴沿她鬓邊的碎發緩緩滑到臉頰。她搖搖頭,甩落粘在臉上的水珠,唇邊的笑意愈發深了。

“好,記住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将來不要後悔!”

江衍平的警告吓不倒蘇玫。

“我不後悔,我為我的一言一行負全責。”

下午六點整,陳茂陽找到蘇玫,轉達江衍平的口信。

“蘇秘書,衍平說你可以準點下班,會議可能要一直開到後半夜。”

“我再等等。”蘇玫恪盡職守,“明天的日程安排我還要和江總核對清楚。”

陳茂陽讓她放寬心,“明早你提前一小時到公司,馮秘書和你交接工作的時候一并處理吧!”

“好吧。”

電梯間吹不到中央空調的暖風,在清涼舒适的溫度下,蘇玫的頭腦驟然恢複清醒。

對了,背包裏的圍巾!

她連忙折回辦公室,卻聽見從門縫飄出來的争吵聲。

“江總,你們太不地道了!千方百計挖走何記的員工,我忍了。可你們又來拆我家的招牌、偷鮮花餅的獨家配方,你們非要把人逼上絕路嗎?”

蘇玫屏息聆聽,這分明是何凱的聲音。

相比何凱的激動失控,江衍平的答複顯得過于輕描淡寫。

“何總,你能确保你說的是事實全部嗎?”

“我錄了視頻,人證物證都有。”

“好。”江衍平說,“既然有證據,你就發律師函,我會親自應訴。”

何凱陷入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腳步聲接近門邊時,蘇玫反應不及,與江衍平打了個照面。

“蘇秘書,你違反了公司管理制度第六章 第二條和第十章第一條的規定。依照慣例,你把這兩條規定各抄寫十遍。”

“我沒有偷聽你們說話。”蘇玫将圍巾遞到江衍平面前,“我是專程回來還你這個的。”

江衍平神情漠然,揮手擋開蘇玫的胳膊。

“現在就抄,寫完了才能下班!”

蘇玫明白,她是江衍平黑名單上的“小人”,解釋就是掩飾,甚至是故意和他作對。她不再言語,目送江衍平離去,一轉頭看見了面色晦暗的何凱。

“何總,江元地産的人找你麻煩?”

“不止是找麻煩,”何凱不敢與蘇玫對視,“何記有可能要斷送在我的手上了……”

蘇玫對何記很有感情,不僅僅因為鮮花餅是她最愛的甜點,更因為何記食品公司是她人生中第一份工作的雇主,她不能做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何總,你能抽空和我聊聊嗎?”

何凱擡頭,眼中滿是抱歉的神色,“你想問我為什麽答應江明修解雇你,我很抱歉……”

“這只是其中一個問題。”蘇玫說,“我想問的,還有其他幾個。”

“對不起,蘇玫。”

“何總,我不接受道歉。大廈六層有咖啡廳,我們點杯飲料,邊喝邊聊。”

咖啡廳入口張貼着民樂演奏展示活動的通知,而樂師演奏的恰是應景的《十面埋伏》。

蘇玫選了一張遠離樂池的桌子,與何凱相對而坐。

高昂的琵琶曲音萦繞在蘇玫身邊,将她的思緒帶回與江明修初次見面的那個晚上。他老人家三緘其口,絕口不提何凱為什麽會同意解除勞動合同。

蘇玫本想找到何凱,當面問清其中緣由。

但她礙于呂婷與何凱的戀人關系,不願呂婷夾在中間為難,所以猶豫着沒有行動。

現在,何凱就坐在對面,蘇玫卻一時語塞,不知從何問起。

作者有話要說:  江衍平:我的字典裏沒有“認輸”兩個字。

蘇玫:不,你沒有字典。

這一章寫着寫着,忽然想起星爺的《功夫》,用到了“一支穿雲箭”。

以後可能也會有“千軍萬馬來相見”的場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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