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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落湯雞

“哇,明華樓的水煎包!那我就不客氣了。”前臺問,“什麽忙?我幫你。”

蘇玫湊近前臺姐姐耳畔,細聲說了幾句。

“行,我明白了,你安心去忙吧!請假單放我這兒,等江總開完會我幫你轉交給他。”

“蘭姐,我十一點半趕回來,到時候給你帶明華樓的午餐。”

前臺欣喜不已,“你真貼心!”

蘇玫擺擺手,步速極快地走到大門口。她心中浮起一絲不舍,不由自主地駐足,回頭張望。

與此同時,伴随着一聲叮咚,地下車庫專用直梯的門徐徐開啓。

江衍平!

蘇玫緊走幾步,沖出旋轉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昨天誤拿了那套餐具,她選擇了逃避機制,只向江老先生道了歉。然而回到家,她整晚神游天外,夜裏睡意全無,睜眼直到天亮。

雖是無心之失,但終究傷到了江衍平,她欠他一句對不起。

江明修和陳茂陽一致認為她敢和江衍平正面剛,她卻連遞交辭職信都要僞裝成請假單……

抓住綠燈最後五秒倒計時,憋足一口氣跑過斑馬線,蘇玫的速度不但沒有放緩,反而越跑越快。

大學時參加田徑隊,起初是因為沒人報名體育老師随機選的,沒承想後來蘇玫深深愛上了跑步這項運動。

從菜鳥到領頭羊,她僅用了三年時間。

大四那年,全國大學生運動會在雲城舉辦,她有幸跻身萬米長跑總決賽,最後取得了季軍的好成績。

千裏之行始于足下,萬米長跑的起跑線,也代表着新的開始。

她調整呼吸節奏,笑意悄悄浮現于眉梢眼角——

計劃一旦啓動,就不會輕言放棄。

等到中午十二點,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肺部的炸裂感難以承受,蘇玫才減慢速度,做了幾組簡單的拉伸,繞進路邊的一家西餅屋。

為了掩飾尴尬,她取下店家提供的夾子,端上托盤,沿着面包展示櫃轉來轉去。

一對新人正在挑選喜餅。

準新娘嬌小可愛,穿一件櫻花粉的短款大衣,搭配白色裹身裙和長靴,個子不高身材比例卻很好。她對店員推薦的喜餅種類不感興趣,一心想要宣傳頁裏暫未上市的預售款。

“老公,如果沒有蝴蝶酥,我拿什麽送給親朋好友?”

即将成為人夫的男孩年紀不大,一臉的稚氣未脫。他再三懇求店員,要求找老板當面談談,能不能趕在元旦之前訂做一批蝴蝶酥。

店員的答複令人失望。

“兩位,實在不巧,我們老板說了,他打算把店盤出去,只是沒來得及張貼轉讓啓事。”

“你們前兩天明明還在派發廣告傳單,怎麽說關店就關店?”

準新娘的疑問,恰好對上蘇玫記憶中的一段小插曲。她退到店門外,仰望招牌上的四個卡通圓形大字。

甜心蜜菓。

是的,就是這家店——本周他們在十號線地鐵口做宣傳,蘇玫趕上過三回。

“她說的沒錯,我也收到了你們的傳單。”

有蘇玫幫腔,準新娘底氣更足了,“對呀,你們這不是欺騙消費者嗎?”

“不存在欺騙行為。”一個渾厚卻飽含滄桑感的嗓音突然響起,“宣傳單右下角用一行紅字注明了,本店營業至今年的12月31日。”

聲音十分耳熟,蘇玫循聲望去,果然看到了走出操作間的江明修。

江老先生!

他是房地産界大鱷,怎麽會有閑情逸致經營西餅屋?

“蘇玫?這麽巧!”江明修眉宇間的陰霾驟然散去。

“江先生,您是這家店的老板?”蘇玫吃驚不小。

“退休以後心血來潮的産物,不值一提。”江明修走到一對新人面前,微微躬身,說,“對不住了,發廣告是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現在看來毫無效果。兩位如果需要訂購喜餅,我可以給你們推薦別的店。”

“老板,我不想要您的道歉。”準新娘小聲說。

“姑娘,我沒撒謊,”江明修耐心解釋,“因為經營不善,本店月底關門大吉。”

準新娘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特別喜歡您家的蝴蝶酥,新品試吃的時候我就愛上了!您行行好,能不能幫我制作一批?”

“我老婆說的是真的,老板。”準新郎說,“我們想訂九十九盒,取長長久久的好彩頭。”

蘇玫微微一怔,九十九不正是她最喜歡的數字嗎?

江明修顯然也想起了昨天那九十九個冰皮玫瑰餅。他面色一凜,回頭高喊:“文師傅,您到前面來一下!”

待蘇玫見到穿戴着高級面點師服裝的師傅,心中最後一個疑問也尋到了答案。

文思宇,明華樓的首席白案,年紀未到三十歲,卻有着十一年的從業經驗,相當有名氣。

最關鍵的是,文思宇不止業務能力強,還長了一張影視劇裏硬派小生的臉,雄性荷爾蒙爆棚,每次做直播時都能引發迷妹們的土撥鼠尖叫。

他是蘇玫心目中理想的師父人選。

如今得見真顏,蘇玫恨不得立刻發出拜師學藝的請求。單是腦補每天跟着文師傅學習各種面點的制作,她一顆心都要飄上天了,臉色不知不覺變得通紅。

江明修察覺到了蘇玫的情緒起伏,但事有輕重緩急,他決定先同文師傅談談顧客的訴求。

“九十九盒蝴蝶酥,最快幾天制作完成?”

文思宇沉默片刻,說:“按400克一盒的稱重,我個人制作需要八天。假如臨時雇傭一到兩名面點師做幫手,應該能在四天內完工。”

“我可以給您打下手!”蘇玫主動請纓。

“你是哪位?”文思宇問。

“她随意說笑的。”江明修及時攔住蘇玫,将她介紹給文思宇認識,“她是蘇玫,是江元地産的員工,确切地說,她是總裁特別助理。”

“小江總的身邊人,”文思宇了然于心,朝蘇玫微笑道,“幸會。”

什麽叫“身邊人”?

我怎麽就成了江衍平的附屬品呢?!

屈辱感像一記無形無聲的耳光,打得蘇玫措手不及。她定了定神,轉向江明修。

“江先生,我今天遞交了辭職信。”

“你?”江明修駭然失色,身體搖晃兩下險些摔倒,“荒唐!”

話音未落,江明修腳步趔趄,直沖向路邊停着的黑色轎車,“小郭,快!送我去公司——”

西餅屋裏餘下幾人面面相觑。

文思宇若有所思地瞥一眼蘇玫,轉身和顧客商議蝴蝶酥的訂單。

店員提醒蘇玫:“你闖大禍了,我從沒見過老板這麽失态。”

蘇玫立在原地未動,捏着夾子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愣着幹嘛?”文思宇留下顧客挑選蝴蝶酥式樣,三步并作兩步來到蘇玫身旁,“你應當立刻跟上去看看情況。”

未來師父的話當然得聽。

蘇玫連連點頭,拔腿跑出西餅屋,一路沖刺返回江元地産。

前臺正在埋頭整理代簽的包裹信件,蘇玫的喘息聲攪亂了她歸類填表的節奏。擡頭一瞧,前臺不覺瞪圓了眼睛。

“蘇秘書,你提前回來了?”

由于跑得太急,蘇玫氣息紊亂,話說得斷斷續續。

“蘭姐,你……你看見江、江先生了嗎?”

“他還在開會。”前臺摁亮手機屏幕,“會議九點整開始,預計十點半才能開完。”

“不是江衍平,”蘇玫努力平複狂跳的心髒,“是江明修老先生。”

前臺吓了一跳,連忙叫蘇玫小聲點。

“你怎麽能直呼其名呢?江總還好,小江總聽見了會天下大亂的。”

眼下心急如焚,蘇玫顧不得言語上的禁忌。

“蘭姐,你到底有沒有看見江明修老先生?”

前臺蹙眉,“沒印象。就算江總有事回公司,他也不經過我這裏,停車場有專用直梯通往十九層總裁辦。”

蘇玫不願再耽誤時間,從背包裏取出員工卡,刷卡乘梯上樓。

電梯門只開到一半,她徑直沖出去,奔向走廊最深處的總裁辦。

陳茂陽迎面走來,臉上滿是遺憾的神色。

“蘇玫,你遲到了。”

“我請過假。”蘇玫沒工夫糾纏細枝末節,“陳總,你遇到江明修老先生了嗎?”

“江爺爺來公司了?”陳茂陽一副摸不着頭腦的表情。

“你怎麽那麽多廢……”

蘇玫就此收住,沒繼續說下去。

陳茂陽聳聳肩,“見諒啊,蘇玫,我是有啰嗦的毛病。這不馬上聖誕節了嘛,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惡搞日,江爺爺到公司肯定也是有備而來。”

算上當天,蘇玫入職僅僅三天,她根本不知道“惡搞日”的含義。

陳茂陽又說:“這是衍平的主意。自從他接管集團業務,就把12月23日定為‘惡搞日’,同事之間可以互相捉弄,不限形式,不設底線。”

咣當——

總裁辦方向傳來一聲硬物落地的聲響。

“大事不好,”陳茂陽猛地一拍腦門,“江爺爺遭殃了……”

蘇玫先行一步,沖到總裁辦門口。

眼前的情景,是她做夢都夢不到的大快人心:江衍平腳邊躺着一只空水桶,而他渾身濕透,精心打理的發型軟塌塌地貼着頭皮,像一只狼狽的落湯雞。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濕漉漉的手突然抓住蘇玫的手腕。

“你是故意整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蘇玫:清者自清。

江衍平:呵,女人!

這兩天迷上《赤伶》和《牽絲戲》了,推薦給大家。

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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