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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疙瘩湯

蘇玫認床。

盡管江家這間90平米的超大卧室整潔幹淨,還有助眠香薰和睡衣提供,她仍然先于鬧鐘半小時醒來。

發了會兒呆,她關掉即将響起的鬧鐘,走進衛生間洗漱。

鏡子映照出的,是一個面部略有浮腫、眼圈下方泛着青黑色的憔悴姑娘。

沒辦法,睡眠質量差就是這樣的後果。

更何況還喝了酒。

烤蘋果味的起泡酒是綜合管理部請人特別調制的,喝着口感爽甜,酒的後勁卻很足。

昨晚臨睡前,蘇玫看到了江衍平發的朋友圈。

他曬了一張調酒師寫的雞尾酒基酒清單。

她這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醉得在車上睡着。

原來,她喝的“起泡酒”并不是真正的起泡酒——起泡是因為原料中加了冰鎮蘇打水。

“起泡酒”配料表的前兩個成分:伏特加、白龍舌蘭。

這兩種基酒的酒精度均在40度以上。

有了蘋果汁和石榴汁參與調味,喝的人根本感覺不到酒精的存在。

蘇玫隐隐感到後怕。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她不會再喝成分不明的含酒精飲品,即使拂了同事的面子也絕對不喝。

掬起一捧涼水,她匆匆洗去晨起的倦意。

吃過早飯必須要趕緊回家補覺,否則這張臉會一直腫到周一。

蘇玫的眉毛和睫毛天生就很濃密,所有平時她很少使用眉筆和睫毛膏,最多用修眉刀稍稍改變眉形。

搭配禮服的迷你坤包裏裝着補妝用的粉底和口紅。

于是,她化了十分接近素顏的淡妝,只為了讓氣色看上去更好一點。

卧室衣櫃前擺着一臺挂燙機,昨晚的禮服都是褶皺,燙一燙才能穿。

蘇玫叩響江衍平房間的門。

“江總,打擾了,我能用一下挂燙機嗎?”

他的回答由走廊另一側傳來:“你用吧。注意安全。”人沒露面,聲音聽上去甕聲甕氣的,而且伴随着電動牙刷的震動聲。

“好的。”

蘇玫剛要折回房間,江衍平叫住了她:“喂,你還要穿昨晚那條裙子嗎?”

“嗯。”蘇玫心情尚佳,所以不在乎他如何稱呼自己。

“裙子不好看,有點老氣。”

江衍平關掉電動牙刷開關,拿紙巾擦擦嘴,踱進他正對面的房間。

大概一分鐘後,他懷抱幾套罩着防塵罩的女裝,徑直來到蘇玫面前。

“謝謝你,”蘇玫連連拒絕,“我不需要換別人的衣服。”

“都是新的,沒人穿過。”江衍平投來柔和的目光,“我們江家親戚衆多,這些裙子、外套和長褲,是我那個購物狂堂妹買的。她自己家放不下,就搬到我家寄存。”

“真的不用麻煩了,江總。”蘇玫搖頭,“我不能奪人所愛。”

江衍平默默注視她十幾秒,忽然沖進她住的房間,把衣服随手抛在床上。

“你可能沒理解我的意思。”

蘇玫愕然擡頭,眼中晃過一絲驚訝,“你想說什麽?”

“我——”江衍平咽咽口水,卻忘了嘴裏的牙膏沫沒漱幹淨,只得忍着咽喉部的辛辣感,說,“我不會做飯,想請你幫幫忙。”

“準備早餐是吧?簡單。”蘇玫徹底明白了,“我換好衣服就去廚房……”

江衍平攔住她。

“爺爺喜歡中式早餐。崔阿姨和趙阿姨每天早晨都要煎炒烹炸,她們一般穿專用防護圍裙。我不想你穿着禮服做飯,免得弄髒了浪費錢。”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善解人意了?

蘇玫忍住脫口而出的問題,不再固執己見。

“好吧,我懂了。那我就選價格最便宜的衣服,以後買套新的還給你堂妹。”

“何必較真?”江衍平說,“我那敗家子妹妹,只穿當季新款。你不用太在乎這些。”

蘇玫堅定了的想法,任何人撼動不得。

她留下一套休閑潮服,其它幾件請江衍平放回原處。

走到門口,江衍平剎住腳步,“五分鐘後,樓下廚房見。”

“好。”蘇玫跟上去,準備關門時,她突然想到最重要的一點,“江總,待會兒你要提前告訴我,哪些餐具能用,哪些餐具不能用。”

江衍平微微一怔,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蘇玫凝視他的眼睛,語帶誠懇:“對不起。我不該随便動你家裏的物品。”

“爺爺說得對,不知者不怪。”江衍平說,“我生日那天家裏缺人手,你又是好意幫忙。以前的事翻篇了,不要再提。”

“謝謝你接受我遲到了很久的道歉。”

江衍平輕抿嘴唇,将衣服騰到左臂臂彎,右手做了個标志性的揮手動作。

“我應該謝謝你。你做的冰皮玫瑰餅很好吃,如果有機會,我還想邀請你幫忙再做一次。”

“不好。”蘇玫神情嚴肅,“我沒時間。”

江衍平愣了,“為什麽?我給你放假也不行嗎?”

蘇玫心底的陰霾一掃而光,嫣然笑意浮現于她的眼角眉梢。

“開玩笑的,江總。等我開了手工糕餅體驗店,你可以到店裏學着做啊!”關門前,她又補充一句,“你自己親手制作的,味道才是世界第一棒呢!”

價格決定品質,這句話乍一聽武斷,實際上暗藏真理。

蘇玫望着鏡中的自己,淺灰色的衛衣和褲子雖是常見的運動款,但服裝設計的細節遠比網購百元商品要強太多。

錢啊!

我要賺很多很多錢!

她握緊拳頭,暗暗為自己打氣。

轉念一想,不對,剛才是不是說漏嘴了?

蘇玫差點驚呼出聲:她和江衍平對話的時候,不經意說出了內心所想。

手工糕餅體驗店是她醞釀已久的創業計劃。

怎麽告訴他了……

江衍平的呼喊聲突然穿透門板,傳到了房間裏:“蘇玫,你換好衣服了嗎?換好就趕快下樓!緊急求助——”

“來了!”

蘇玫匆忙跑下樓梯,眼見着開放式廚房裏煙霧彌漫。她唬了一跳,他這是做化學實驗嗎?失火可不是鬧着玩的!

她眼疾手快,跑過去關掉天然氣閥門。

等她的視線聚焦于一鍋黑乎乎的粘稠物時,一時間哭笑不得。

“你做的是什麽?”

“疙瘩湯。”江衍平一雙桃花眼眨了眨,看上去無辜至極,“只怪廚房太大,我到料理臺那頭切蔥花和姜絲,兩三分鐘而已,鍋就燒糊了。”

蘇玫用竹鏟輕輕翻動鍋裏的東西,又湊近聞聞。

沒錯,是疙瘩湯,典型的北方主食。江家祖上是燕都人,後歷經朝代變遷舉家遷徙到雲城紮根,喜歡吃面食并不奇怪。

可這一鍋黑色物體,足以讓人望而卻步。味道聞着雖然還行,顏色過分吓人了。

鍋邊不遠處的臺子上,擱着老抽的瓶子。

蘇玫觀察新開啓的瓶口和剩餘醬油的刻度線,發現江衍平用掉了1.9升的一半,所以鍋裏的疙瘩湯才會黑得這麽“理直氣壯”。

“為什麽你要倒半瓶老抽?”蘇玫問,“還有,蔥花姜絲應該用熱油爆香,你大火燒着鍋,不能離開竈臺。”

“啊?老抽?”江衍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拿的明明是老陳醋!”

蘇玫随口調侃道:“分不清醬油和醋,你是怎麽活到今天的?”

“纨绔子弟不用自己做飯。”江衍平自嘲,“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小到大連泡面都有人代勞,也很可悲啊!”

“可惜了這口鍋。”蘇玫轉身,指着炊具架上另外一口新鍋,“我能用這個嗎?”

“能,當然能!”江衍平伸手取下炒鍋。

“你退後,我自己來。”

蘇玫動作麻利,洗了鍋擦幹水漬,統籌安排剩餘的食材,重新制作酸辣味的疙瘩湯。

面糊攪拌成介于凝固和流動之間的狀态,她開始炝鍋。等到蔥姜的香味撲鼻而至,她将番茄丁、木耳、黃花菜依次放入煸炒,加了半鍋開水,再把面糊瀝過漏勺,在湯中形成一個個珠圓玉潤的小疙瘩。

“真不錯!”江衍平探頭探腦,“我能吃三大碗。”

“沒那麽多。”蘇玫忍笑不禁,“江爺爺和我一人一小碗,你只有一大碗。”

江衍平備感失望,“我飯量大,不夠吃。”

“陳總不是說你為了保持體形,平時吃飯只吃七分飽嘛,”蘇玫詫異道,“這會兒怎麽飯量變大了?”

“他喜歡吃你做的飯,不好意思直說,只能找個借口。”

江明修走到廚房和客廳的分界線,遠遠地望着兩個年輕人微笑。

“爺爺……”江衍平面子挂不住,“您不要揣測我的心思,行嗎?”

江明修緩緩行至廚房一角,笑着說:“我就喜歡聽你倆鬥嘴。”

江衍平連忙擋在水池前方,那口黑乎乎的鍋放進去還沒顧上清洗。他生怕江明修瞧見他第一次當大廚的“傑作”。

“廚房油煙會刺激您的氣管,您先回客廳歇一會兒,飯好了我叫您。”

“不。”江明修笑道,“我就在這兒看你們做飯。”

蘇玫專心往湯中打入蛋花,對爺孫的談話內容充耳不聞。

她把炒鍋轉至中火繼續煮着,另外取了平底煎鍋,把江衍平切好的火腿片慢慢煎熟。

高溫烹制使得火腿片香味四溢,她情不自禁深深吸氣。

“唔,味道真棒!特級熏火腿,不知道是哪位大師的好手藝?”

作者有話要說:  江衍平:黑色的疙瘩湯,其實是北方美食的一種。

蘇玫:是嗎?

尼古拉斯·小毛驢:嫂子,別聽我哥瞎說,沒人愛吃煮熟的蜂窩煤。

江衍平:你!(拔出四十米大刀,奔向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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