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手氣好
蘇玫打開雞肉飯外賣盒蓋, 一股桂花香沁人心脾。
她心生歡喜, 垵勐本地美食果然名不虛傳!
即使飯菜悶在塑料餐盒裏超過了十分鐘, 桂花的花香仍然甜美撲鼻。
四十分鐘前,蘇玫随江衍平一同下了飛機,乘坐集團分公司的專車抵達合作酒店。陳茂陽外出不在, 之前他提到的1818房和1820房正在做清潔,所以大堂經理把蘇玫領到了貴賓休息室。
江衍平說有電話要回, 轉眼之間跑得不見蹤影。
蘇玫落得清靜, 于是點了一份當地特色美食外賣, 獨自享用。
理想總是很豐滿,現實卻骨瘦如柴——她只嘗了一勺浸滿雞汁的米飯, 就匆匆放下調羹,注視着休息室入口方向。
她食欲全無的原因,是江衍平手持酒杯信步走來,而且身後跟着一位衣飾考究的中等個男士。
“我們打擾你吃飯了嗎?”江衍平明知故問。
蘇玫收起餐盒, “飛機餐吃了八分飽, 現在還不餓。”
江衍平示意男士稍等, 面帶得意走到蘇玫面前。
他半躬了身, 對她耳語道:“那位先生是酒店自家場子的金牌荷官。為了避免雙方作弊,撲克牌由他們提供, 并且全程錄像。”
蘇玫對荷官的最初印象, 停留在電影裏白襯衫、黑馬甲、黑西褲的嚴肅大叔身上。
眼前這位現實中的荷官,年紀介于十八至二十二歲之間,尚顯稚嫩的面龐會讓人以為他是個在校大學生。
“江總, 你不是說一局定勝負嗎?沒必要擺這麽大的陣仗。”
江衍平淺酌一口紅酒,眼中的笑意驟然消失。
“只賭一局,所以要慎之又慎,不能出半點差錯。”
“那開始吧!”蘇玫打開包包,抽出濕巾消毒雙手,“女士優先,我抽一張牌……”
她剛想起身,卻被江衍平重新摁倒在沙發上。
“不急在這一時。”
他轉頭,朝荷官使個眼色。
後者會意,擱下牌具箱和攝像機,退出休息室并關閉大門。
“你犯了大忌。”江衍平煞有介事地說,“接觸撲克牌之前不能洗手,不管你之前做過什麽,哪怕剛剛從衛生間出來,也不能沾一點水。”
“惡心!”蘇玫突然感到反胃。
“這種事情很邪門,惡心也沒辦法。”江衍平擺開陣勢,大有一番不達洗腦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拿身邊大活人舉例——茂陽第一次來垵勐,洗澡換裝之後玩二十一點,每一局都爆牌。第二天他蓬頭垢面再去玩,竟然贏回了頭一晚輸掉的錢,還小賺百分之三十。”
“江總,我不信邪。”蘇玫沒忍住打個哈欠,“咱們抓緊時間,我想回房間休息。”
江衍平搖頭,“你不信我信。”他端起酒杯,喝光杯子裏剩餘的酒,“為了那一千萬,你得弄髒手才有贏的幾率。”
蘇玫哭笑不得:“不用那麽麻煩,你叫荷官進來吧!”
“難道我的臉上寫着‘不可信’三個字?”江衍平眸色陰沉,神情卻是喜怒莫辨,“你早就想離開江元地産,不是麽?我把天大的一塊餡餅送給你,多少人盼一輩子都沒有的好機會,你要懂得珍惜!”
濃濃倦意襲來,蘇玫又不受控制地打了哈欠。
“好吧……”她環顧四周,自言自語道,“弄髒雙手?是在地毯上揉兩下,還是去門口翻翻垃圾桶?”
江衍平眉頭緊蹙,“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惡心!”
簡直是豬八戒倒打一耙,話題是你先挑頭的好嗎?!
蘇玫雙手抱于胸前。
“江總,你給我一個合理化建議,怎麽弄髒手才不惡心。”
“關鍵詞,電梯,停電,發泥。”江衍平眼神中充滿特殊的玩味,“你仔細回想,記憶會幫你解決難題。”
“你的意思是——”蘇玫拖長音調,“五星級酒店有備用發電機,停電算得上大事件。再說了,外面月光這麽好,房間裏燈熄了也沒關系。”
話音未落,貴賓休息室的燈真的熄滅了。
室內一片黑暗。
蘇玫判斷失誤,厚重的雙層落地窗簾遮住了窗外的月光。
“烏鴉嘴!”江衍平呼吸急促,忙不疊地摁亮手機屏幕,尋找出口位置,“攤上你這個豬隊友,我算是倒了大黴!”
蘇玫鎮靜自若,“荷官就在門外,你喊他名字,他自然會沖進來救你。”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什麽?!”
事到如今,江衍平不得不揭穿自己的醜惡行徑。
“那人是我從酒店大堂胡亂找的,報酬一千元,他非常樂意角色扮演。”
“江總,你以為我陪你小孩子玩過家家嗎?”蘇玫怒不可遏,“荷官是假的,賭局肯定也是假的。你別告訴我,頂燈壞了也是你苦心安排的?”
“不是,不是我……”
江衍平急于解釋,但房間太黑,恐懼感幾乎淹沒了他。
由于錯誤地估計了走到沙發的直線距離,江衍平先是撞上一把木椅,緊接着絆到了椅子前方的腳踏,踉踉跄跄撲向蘇玫。
手機屏幕摔碎聲響起的同時,他撞倒蘇玫,重重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你要幹什麽?”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幹點什麽确實說不過去。”
休息室遠比電梯轎廂寬敞,江衍平的胸悶感好轉了許多。他握住蘇玫的手腕,卻被她一把甩脫。
“啪!”
耳光響亮。
蘇玫推開江衍平,掙紮着爬起來。
休息室門開了,頂燈再次點亮。這一回,門口站的人不是臨時雇傭扮演荷官的路人,而是陳茂陽和大堂經理。
陳茂陽盯着江衍平半邊紅腫的臉頰,嘴巴張得老大。
“衍平,蘇玫,你們?”
江衍平仿佛覺不出疼痛。
他望望頭頂富麗堂皇的水晶燈,“奇怪。這盞燈是遙控開關嗎?”
“對不起,江先生,”大堂經理懇切道歉,“您和蘇女士在休息室談話的時候,我們一位員工看門關着,誤認為房間沒人,他就拉掉了電閘。”
陳茂陽看清蘇玫紅了的眼眶,猜出事情原委的七八成。他回頭和大堂經理低語兩句,經理客氣地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蘇玫,一場意外,你沒事吧?”
“陳總,如果沒別的事,我要回房間了!”
蘇玫奪門而出,跑到前臺取了房卡。
一進電梯,她的眼淚悄然滑落。
電梯運行沒有一丁點噪音,周圍安靜地能聽見她自己的心跳聲。
賭局沒贏,怎麽能哭呢?
十八樓到了,蘇玫擡手抹去淚痕,迅速找到了1820號房間。她沒有急着開門,而是掉轉方向,來到江衍平的1818號房門前等候。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到蘇玫身後倏然停下。
不用回頭,蘇玫也清楚來者何人。
她右手搭上門把手,“開門,我們進去說話!”
一副嶄新的撲克牌,拿走大小王,還剩52張。
蘇玫撥打總臺座機聯系服務生幫忙買的。便利店裏未開封的商品,應該不會有貓膩。
A代表1,2到10是它們本身的數值,J、Q、K代表零。
這是蘇玫臨時制定的規則,江衍平默然接受。
“江總,按照你之前承諾的,如果我的牌面比你的大,你要給我一千萬。”
“君子一言九鼎,我絕不食言。”江衍平揉揉脹痛的太陽xue,神色淡淡的,“我只是很好奇,你怎麽這麽有把握,你一定能贏?”
蘇玫搖頭。
“我沒把握。既然是賭,那我們比拼的就是各自的手氣。”
“我的手氣一向很好。”江衍平頗為自信。
“我也是。”蘇玫找來酒店房間提供的便箋本,抽出夾層中的鉛筆,遞給江衍平,“用這支筆洗牌,不沾手最公平。”
江衍平眉間紋路舒展開來。
“我故弄玄虛吓唬你的,不必當真。”
蘇玫不笑。
“你自稱君子,卻滿嘴謊話。”
寥寥數語,瞬間冷卻了江衍平臉上的笑意。
“剛才在休息室,我不是開玩笑。電梯停電那次,你對我做的事,我都記在心裏……”
“洗牌吧!”
江衍平抿緊嘴唇,手執鉛筆撥亂撲克牌。
十秒過後,他随機挑出兩張牌,說:“一人一張,你先選。”
開牌之前,蘇玫又說:“江總,如果我輸了,我會留在江元地産打工,直到五十五歲光榮退休。”
“我希望你能贏,真心的。”
說着,江衍平翻開牌面,黑桃9。
“不錯。只要你的牌不是10,我就穩贏。”
“你的手氣真好啊!我的呢?”
蘇玫緊張不安地搓搓手中的牌,像是聽天由命似的,閉着眼把它翻到正面。
江衍平倒吸一口涼氣——
紅桃10!
“佩服佩服,蘇玫,你比我演得還投入。”
“不投入怎麽能拿到一千萬呢?”
蘇玫拿過放于茶幾一角的手機,調出江衍平邀約對賭的錄音,播放給他聽。
揚聲器播放的聲音有些失真,但他那宛若大提琴低音的音色始終未變。
“最簡單的玩法,撲克牌點數比大小。你贏了,我給你一千萬。”
江衍平面露尴尬之色。
“關掉它!你究竟是質疑我的人品,還是從一開始就認為我在騙你?”
“都不是。”蘇玫唇角微微上揚,笑容燦爛,“無憑無據,寸步難行;有憑有據,大路亨通。”
江衍平嗤之以鼻:“歪理!”
“一千萬什麽時候給我?”蘇玫輕聲問。
“我不能動用公司賬面的流動資金。”江衍平故作為難地說,“我的個人存款只有一千萬的一半,可以分期嗎?”
蘇玫雙手交叉于胸前,比出“絕對不行”的手勢。
“江總,我不接受分期付款。”她說,“但我接受以物抵錢,你可以用Y2K和尼古拉斯沖抵剩下的五百萬。”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留言噢,
有随機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