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讀心術
丢開手中的黑桃9, 江衍平倒了兩杯酒。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蘇玫手邊。
“談條件總要有個談條件的樣子。你先幹了這杯, 我們再好好談。”
蘇玫端起酒杯, 輕輕晃動高腳杯,讓葡萄酒充分接觸氧氣。
“江總,你不害怕我會發酒瘋嗎?”
“發瘋和不發瘋的區別在哪裏?”江衍平揶揄道, “你不發瘋的時候,也已經夠瘋的了。”
“你自己不正常, 所以看誰都不正常。”
蘇玫放下酒杯, 重又打開差點被她遺忘的雞肉飯餐盒, 一口接一口地大快朵頤起來。
江衍平沒料到對手壓根兒不把他放在眼裏。
“有意思。”他的手在面前揮舞幾下,像是厭惡雞肉飯散發的香氣, “這是我的房間,你吃味道大的食物,是不是應該提前說一聲?”
指責聲從蘇玫左耳進右耳出。
她痛痛快快吃完飯,餐盒扔進垃圾簍, 轉去盥洗池洗手。
一切收拾停當, 她推開客房最南面的兩扇窗戶, 回到沙發就座。
“江總, 把你的珍藏都拿出來,今晚我陪你一醉方休!”
“什麽?”江衍平被米飯中的桂花香味熏得頭疼, 聽見蘇玫的話不覺一怔, “我親手釀造的紅酒,耗費了不少心血和時間。請你喝一杯,全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 你居然貪得無厭?”
蘇玫微笑,舉起酒杯觀察紅酒的色澤,然後低頭深嗅杯口彌漫的氣味。她微微皺眉,淺嘗一口江衍平所謂的自釀紅酒。
笑容迅速從她臉上消失。
“你想不想聽聽專業意見?”
一番話勾起了江衍平的好奇心。
“我知道你是學食品科學專業的,不妨說說看,這紅酒怎麽樣?”
“葡萄果香不明顯,口感酸澀。”蘇玫說,“好的紅酒入口柔香細膩,這酒口感不好,摻雜了化學香精的味道。從回甘角度來講,這瓶酒單寧過高,需要經過很長時間的熟化,口感才會達到巅峰。”
江衍平失笑,“化學香精?你味覺失靈了吧?”
“你确定釀造這一批紅酒期間全程參與嗎?”蘇玫堅持自己的判斷,“如果你缺席關鍵環節,比如下膠和過濾,酒裏被人加入葡萄香精的可能性就會很大。”
“不可能。”江衍平回憶釀酒的每個環節,“負責這批酒的釀酒師是世界頂級水平,我想不出有誰會從中搗鬼。”
蘇玫調出手機通訊錄的兩個號碼,發送到江衍平手機上。
“江總,這兩位都是食品安全檢測認證機構的專家,你可以把紅酒随機取樣,拿去檢驗真僞。”
“這麽神奇?”
“檢測方法很先進,分析碳、氫、氧、硫等同位素的比例。天然水果和人造香精的同位素天差地別,結果出來你就知道真相了。”
自己留的紅酒是真是假無所謂,關鍵是送給親朋好友以及生意合作夥伴的紅酒怎麽辦?
倘若是添加了葡萄香精的假貨,被懂行的人嘗了出來,豈不是贻笑大方?
江衍平仿佛聽見自打自臉的耳光聲。
眼前這個女人,究竟是爺爺請回家的福星,還是老天爺派來折磨他的克星……
他猶豫片刻,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回房間吧。我累了,想馬上休息。”
蘇玫問:“Y2K和尼古拉斯的歸屬權,你怎麽看?”
江衍平騰地起身,伸手去抓蘇玫手腕,卻使不出力氣,剛剛碰到她的袖口,又悻悻然收了回去。
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仿佛瞬間變矮。
“饒了我吧,行嗎?”
“所以說,裝13必遭打臉。”
蘇玫想拍拍江衍平肩膀安慰他,只是一閃念,最終沒有付諸行動。
走到門邊,她回頭望望一刻鐘前趾高氣揚的男人,悄聲說了句“活該”。
不知是江衍平聽覺太靈敏,還是他有超強的第六感,蘇玫開門開到一半,他忽然沖上前,把她拉進房間,重新關上了門。
“江總,你想通了?”
蘇玫心花怒放。
不拿另外那五百萬,能擁有Y2K和尼古拉斯也相當不錯!她要趕在江衍平之前,把屬于瀕危物種的尼古拉斯上交國家……
江衍平厲聲問道:“尼古拉斯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你滿腦子都在想什麽?賣掉它換錢嗎?”
如同兜頭澆了一盆涼水,蘇玫愣在原地。
“你早就知道?”
“在你可憐的認知裏,全世界只有你的知識面最廣。”由于激動,江衍平的聲音微微顫抖,“你肯定在想,我為什麽要救下它。實話跟你說,就是一頭普通的小毛驢,我也會救——”
蘇玫掌心冰涼。
雙腿像是被澆注在混凝土中一般,她邁不開步,僵立在江衍平對面。
“我……”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財迷!”江衍平怒道,“我和你不一樣,我不在乎錢,我在乎的東西你根本不懂!”
“我是財迷,但我用勞動創造財富。”
“煮熟的鴨子,嘴硬!”江衍平雙手撐住門板,将蘇玫牢牢圈入可控範圍之內,“憑你的工作能力,財富與你無緣。”
燈光幽暗,蘇玫整個人籠罩在江衍平的影子裏。
這種感覺,非常糟糕。
她定了定神,說:“我是雲城野生動物救助站的志願者,把尼古拉斯送到它該去的地方,是我的責任和義務。”
江衍平冷笑一聲,俯身貼近蘇玫的耳朵。
“你以為我沒和相關部門打過招呼嗎?救下尼古拉斯的第二天,我就聯系了林業局的熟人。”
蘇玫并不相信,“江總,你不是撒謊高手。”
“你身上沒有值得被我騙的東西。”江衍平說,“森林公安派人來我家看過,他們同意我幫尼古拉斯養好傷,再放歸野外。”
“是嗎?”
蘇玫聲調悠揚,話音末尾有着明顯的嘲諷意味。
“不到黃河心不死。”江衍平的嘴唇幾乎貼上蘇玫的耳垂,“今天我叫你領教領教,什麽叫真正的絕望……”
“衍平,衍平,開門,我有重大發現!”
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門聲,陳茂陽的高聲大嗓傳進屋內兩人的耳朵。
江衍平雙手握拳,手背青筋畢露。
“人人都和我作對!”
趁着他開門的工夫,蘇玫大步逃走,站到她認為最安全的落地窗前。
“你來得不是時候。”江衍平擋在門口,問,“什麽重大發現,值得你浪費聯機游戲時間特地跑來告訴我?”
“進去再說。”
陳茂陽嬉笑着,從江衍平胳膊下方鑽進房間,一擡眼瞧見了面色恍白的蘇玫。
“喲,蘇玫也在啊!”
蘇玫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她的視線投向茶幾上的兩只酒杯,心中直呼不妙,陳茂陽一定想歪了。
“本來呢,美酒,佳人,良辰不該虛度。”陳茂陽左手握右手,面露遺憾,“可惜今天不行,有個問題亟待解決……”
江衍平徐徐回身,抱臂胸前,背靠門框。
“有話快說!”
“蘇玫,麻煩你回避一下。”陳茂陽指着門口,“我占用時間不多,你先回房間洗洗臉換身衣服,半小時後再過來。”
“她不能走。”江衍平語氣冷漠,卻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呃……好吧,蘇玫不是外人。”陳茂陽坐進沙發,“衍平,你關上門,當心隔牆有耳。”
江衍平忽然明白了好兄弟的用意。
他返身關好門,而且挂上了防盜鏈。
“找到那個人的下落了?”
陳茂陽重重點頭,“他躲在垵勐郊區的村子裏。雲城他是回不去了,接下來我們需要搜集證據,一并提供給事故調查組。”
一個左眉有疤、缺失眉尾的男人,由蘇玫眼前一晃而過。
去年平安夜的晚上,惠康路高架橋舊址,男人站在那裏燒紙。
江衍平和陳茂陽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明天你照常去參加項目籌備會,當地朋友陪我到村子周邊轉轉。”陳茂陽手臂搭上江衍平肩膀,“我辦事你放心,這一次他絕對跑不掉!”
“我信你!”江衍平給好兄弟當胸一拳。
“咝——”陳茂陽疼得呲牙咧嘴,“你這下重手的臭毛病,是時候改改了。”
“意見很好,但我不接受。”
江衍平拿起手機,給蘇玫發了個大紅包。
“蘇秘書,幫我和陳總去酒店對面的便利店買一打罐裝啤酒,剩下的錢你留着買零食。”
高興歸高興,喝酒可能會誤事。
蘇玫心緒不寧,不小心誤點了手機照相機,攝像頭掃過天花板時,視野中突然出現一個可疑的光斑。
她握着手機,不點紅包,也不說話。
“你怎麽回事?”江衍平臉上的笑漸漸凝固,“故意和我對着幹是吧?”
“江總,事情如果能順利解決,我為你感到開心。”蘇玫關緊窗戶,指了指天花板安裝的煙霧探測器,“你們不如選一家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那裏更适合喝酒聊天。”
“茂陽,關燈!”
江衍平一聲令下,陳茂陽已經沖到門口,不僅關掉所有照明設備,還拔掉了供電用的房卡。
蘇玫拉上窗簾。
“這種事我還是頭一回遇到。”
“不止這一件事怪異。”江衍平說,“辦理入住時,前臺說1818和1820在做退房後的清潔,這兩間都是江元地産的長包房,怎麽會讓非本公司的客人入住?”
陳茂陽應道:“我也覺得不對勁。我每次出差住的1666房,他們說維修電路,所以我先寄存了行李出去吃飯,回來以後才進的房間。”
江衍平低聲問:“我的行程,除了公司內部人員,還有誰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蘇玫:以後我記着打耳光的次數。
江衍平:事不過三,不會有第三次了。
作者(神色凝重):崽崽,不要過分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