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正面剛
第一場30進20的比賽, 蘇玫名列前茅晉級, 穩居十強之列。
第二場節目是20進15, 不僅賽制發生變化,每位選手還可以邀請自己的伯樂莅臨錄制現場加油助力。
蘇玫邀請了導師薛教授。
沒有老薛的耐心指導,她的奇思妙想不會落實為發明專利。
節目組提供的活動經費有限, 蘇玫自掏腰包為薛教授購買往返機票,并且親自去機場接機。
一年未見, 薛教授花白的頭發已變成全白。
老爺子仍然保持着幽默本色。
“99號學員, 你不是說胖了嗎?為什麽看上去還和上學的時候一樣苗條?”
蘇玫接過老薛的手提包, 笑着回答:“本來胖了三公斤,跑到省電視臺錄節目, 吃不到雲城的美食,就又瘦回去了。”
99,是蘇玫學號的後兩位,也是她最喜歡的數字。
她那一屆就讀于食品科學與營養工程學院的學生共230人。教師一般都是按花名冊點名提問, 唯獨老薛喜歡用學號對應學生。
出租車行駛在前往省電視臺的路上, 薛教授突然要求去一趟市中心。
“我和一個遠方親戚的親戚約好了, 十點整在鐘樓廣場見面。”
蘇玫失笑:“薛老師, 您說繞口令嗎?”
“是有點繞。”薛教授笑道,“我的遠房親戚, 嚴格來說是我老伴兒的親戚, 而等下要見的這個親戚,是那位親戚出了五服的親戚。”
蘇玫聽得雲裏霧裏。
錄節目是下午一點開始,她擔心遲到。
“您和他見面需要多久?”
“應該用不了半小時吧?”薛教授說, “我難得來一趟學生的老家,中午當然要和你共進午餐。”
“嗯,我正想請您下館子呢!老湯配上切片牛腱子肉,紅椒絲和蔥花點綴,保準您一吃難忘。”
“好啊,你說得我都餓了。”
蘇玫唇邊浮起笑意:“明華樓在省城有分號,您一定要嘗嘗他家的水煎包和牛肉米線,味道一流!”
出租車駛向市中心,薛教授忽然從副駕駛轉過身,老花鏡後的大眼睛定定地注視蘇玫。
“你上回說,九項專利只剩四項,怎麽回事?”
“我瞞着爸媽,貸款買了晴躍林舍的房子,用五項專利轉讓費付的首付。”蘇玫想起新房就心塞,“我不懂行,當時光顧着選地段和周邊配套,小區容積率很高,居住體驗會很差。”
薛教授一怔:“晴躍林舍?我那拐了八百個彎的親戚,公司開發的樓盤好像叫這個名字。”
不祥的預感如迷霧一般,幹擾了蘇玫正常思考。
“哪家公司?江元地産嗎?”
“對!”薛教授嗓門洪亮,“我要見的親戚叫江衍平。據說他年少有為,拿過世界級的建築設計大獎。”
“是他?”蘇玫原本雀躍的心,倏地一下揪緊了。
“江衍平是雲城的名人。”薛教授搖頭,“不,應該說他在建築界名氣很大,你一定見過他本人吧?”
蘇玫心跳加速,只覺臉頰發燙。
她組織語言,絞盡腦汁編造了最為“合理”的借口。
“薛老師,我不能陪您去市中心了。編導剛才群發消息,讓選手提前回去對臺本。”
緊接着,她跟司機說:“師傅,麻煩您把我放在前面的公交車站。”
薛教授詫異道:“你們不是比賽麽?怎麽還有臺本?”
蘇玫來不及解釋,車一停就跳下去。
關車門前,她說:“老師,您和親戚見過面就打我手機,我幫您訂車回電視臺。”
薛教授笑笑:“小事而已。你先去忙,中午約好一起吃飯,千萬記得啊!”
蘇玫站在路邊,目送出租車消失在路口,繃緊的神經漸漸放松。
江衍平,你為什麽無處不在?
在雲城,我躲不開你是因為那裏是你的地盤;在省城,你怎麽還會出現?!連薛教授都和你有親戚關系,我……
我該怎麽辦?
僵立公交車站牌下,蘇玫進退兩難。
回省臺面對周達那張熱情的臉,她緊張;去明華樓分店訂位子,時間尚早。
她發了會兒呆,驀然發覺認識了江衍平,自己撒的謊大大小小加起來超過了十個,打破了人生前二十二年的紀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深不可測的心比墨更黑。
一陣清風吹過,蘇玫嗅到了奶油和蜂蜜的甜香——普通烘焙食品味道中,混合着一股獨特的香氣。
她循着氣味踱進路旁的糕餅店。
這家店店面不大,只有一名店員招呼顧客,負責迎賓和收銀。後廚和前廳用一道白色布簾相隔,烤箱的叮叮聲時不時響起,烘托出紅火的生意。
店員望向蘇玫:“你好,本店推出了多款新品,歡迎選購!”
“好的。”蘇玫沿着面包展示櫃轉了一大圈,沒有找到剛才的味道,她來到收銀臺,“我想問一下,剛才我聞到了一股獨特的香味,請問是您推薦的新品裏加了什麽香料?”
店員端詳蘇玫半晌,面帶不悅:“女士,這是我們的商業機密,不能說的。”
蘇玫表示理解,不再強求。
但那股獨特的香味又從後廚方向飄了出來。
迎着店員難看的臉色,蘇玫深深嗅了幾口彌漫開來的香氣。
這不是疆南的紅柳枝獨有的木香嗎?
她回想起大三那年,随薛教授研發團隊去疆南考察的情景。當地人喜歡用紅柳枝串起肥瘦相間的羊肉,烤好之後不但膻味全無,還有好聞的木香。
蘇玫天生對木質香味敏感。
一如她嘗出江明修請她喝的茶裏有楓木香,今天這家店糕餅裏的紅柳香,雖在計劃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一個新的點子,在蘇玫腦海迅速成形。
她端起托盤,說:“麻煩您,新出爐的糕餅,我包圓了!”
明華樓的大本營在雲城,省城分店的客流量比總店更大。
蘇玫打電話訂位,被告知一周之內的位子都訂光了,她只好拎着三四個裝滿糕餅的紙袋上門等位。
好在明華樓的服務十分人性化,等位的顧客可以品嘗數十種免費水果和飲料。
服務生詢問蘇玫需要什麽,她說只要一杯溫開水。
拿着餐牌,蘇玫坐到等候區靠窗的沙發座上。
三分鐘前,薛教授發微信說乘坐的出租車快到了,讓她待在原地等待就好。
又等了十幾分鐘,蘇玫倍感無聊。
她打開一盒芝麻花生酥,還未送入口中,一擡頭望見了熟悉的大長腿。
江衍平走在薛教授身旁。
他穿白襯衫休閑褲,精心打理過的發型襯得五官俊朗明晰。一路走來,他贏得超高回頭率的同時,偶爾還傳來女孩們的小聲尖叫。
蘇玫突然口渴難耐,将杯中溫開水一飲而盡。
服務生健步如飛,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再續一杯。她搖頭,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蘇玫,久等了!”薛教授抱歉地說,“路上有點堵車,不過比起燕都,這裏的道路還算順暢。”
“沒事的,薛老師,我也剛到一會兒……”
不知服務生是故意插嘴,還是腦袋短路:“這位女士等了将近二十分鐘。”
蘇玫神色一凜,垂眸盯着自己的膝蓋。
“我什麽都不需要,你去照顧其他客人吧。”
江衍平忽然問道:“你們這裏都有什麽水果?”
“應季的水蜜桃、西瓜和葡萄,”服務生答道,“還有新到的進口鳳梨,清甜可口,幾位不妨嘗嘗!”
“好,一盤鳳梨,切成小三角塊。”江衍平明确提出要求,“不要冰鎮,常溫即可。”
薛教授研究學問是頂尖水準,卻極不擅長察言觀色。
他東瞧瞧西望望,搞不懂蘇玫和江衍平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你倆認識?”
“不……”
“何止認識?我們訂婚了。”
江衍平的答複,着實吓到了薛教授。
“難怪我說我的學生名叫蘇玫,你就非要跟過來一起吃飯。”
“無巧不成書,姑爺爺。”江衍平淡淡一笑,“未婚妻單方面悔婚,我一直沒找着機會當面問她,您的出現真是及時,幫了我的大忙。”
薛教授愈發迷惑。
他轉過頭看看蘇玫:“99號學員,你跟我說的完全是另外一個版本。”
“沒有其他版本了,姑爺爺。”江衍平主動接過話題,“我忙于工作,忽略了未婚妻的感受。可能是這個原因,她才像躲債主一樣躲着我吧?”
和文思誠的約定,蘇玫記得相當清楚。
她不能違背其中的任何一條,否則江家的人會遇到更大的麻煩。
“老師,餐牌您收好。”她擡腕看表,“我已經等了一會兒,估計再等幾分鐘就能有空桌了。”
薛教授問得不合時宜:“你要去哪裏?”
“回省臺。”蘇玫晃晃手機,“賽制又有了細微調整,編導叫我趕回去彩排。”
“你飯都不吃,餓着肚子能比出好成績嗎?”
江衍平挑釁似的問題,激起了蘇玫心頭按捺已久的火氣。
“我做什麽,與你無關。”
周圍等位的顧客,投來好奇的注視。江衍平到底愛面子,咬咬牙壓低了聲音:“你搞出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幹嘛?嫁給我,不愁吃不愁穿,豪宅豪車一應俱全……”
“嫁給總裁,不如我自己當總裁。”
“你有志氣,我知道。”江衍平坐到蘇玫對面,“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把爺爺和我的手機號全部拉黑,到底是因為什麽?”
“無可奉告。”蘇玫對上江衍平的視線,“戲演完了,請你見好就收。”
薛教授瞠目結舌,待在一旁插不上話。
“老師,下午一點錄節目,提前一刻鐘候場,我十二點四十五在電視臺大門口等您。還有,這種點心味道不錯,可是熱量很高,您一次最多吃兩塊。”
說完,蘇玫放下标注着無添加蔗糖的糕餅,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玫:牛皮糖江總,你黏錯了人。
江衍平:你以為我想嗎?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