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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舊手機

蘇玫頭疼欲裂。

她想拂掉壯壯的手獨自走開, 卻發現這個臭小子根本沒有松手的意思。她身上這件新買的小西服, 眼見着面料被揪出了幾道深深的皺褶。

“蘇姐姐, 坐拖拉機不丢人。”

“我不是嫌丢人。”蘇玫嘆了口氣,“是時間來不及!”

壯壯說:“來得及。大江哥哥開得很穩、速度又快。從汽車站到村裏,用不了二十分鐘。”

“拖拉機時速25公裏, 晃晃悠悠開回去要到九點半了。”蘇玫只好擺事實講道理,“二期工程的奠基儀式我必須到場, 想盡辦法我也要回去!”

壯壯咧嘴一笑:“蘇姐姐,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蘇玫沒心情聽壯壯東拉西扯, 使出渾身解數掰他的手指頭。

“你還不知道吧?”壯壯笑得更起勁了,“呂書記和何鄉長開完會才能趕過來, 奠基時間推遲到十點整。”

江衍平、陳茂陽,你倆給我等着!

蘇玫暗罵一聲,轉而警告道:“看在你舍命救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不過, 你再這麽拽下去, 我的西服就開線了——”

“姐姐你沒忘啊?”壯壯連忙放手, 麻利地退後幾步, “那天大江哥哥掉進池塘,是尼古拉斯的救他出水的, 我只幫了一點小忙。”

蘇玫對池塘裏嬉水的男孩子印象深刻, 即刻聯想到了另一件事。

“喝生水昏迷住院的人是你嗎?”

“是我。”壯壯臉上的笑突然消失,“大江哥哥幫我墊付了醫藥費,他是我的恩人。”

“所以, 你一直粘着他。”蘇玫問,“今天不是周末,你怎麽沒去上學?”

壯壯瞬間漲紅了臉。他怯生生地望了望不遠處的江衍平,裝作沒聽見蘇玫的問話,跑回尼古拉斯旁邊,坐上平板車,揚起皮鞭在半空中甩了三下。

尼古拉斯圓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忽閃忽閃,聽懂了壯壯的指令。

它轉身邁步,沿原路返回。

江衍平仍在原地等待。

柴油發動機的突突聲,攪得蘇玫心神不寧。

她走到拖拉機前方,手掌朝上,伸向江衍平:“給我。”

“什麽?”江衍平裝傻。

“遙控裝置。”蘇玫說,“你兩條腿都沒知覺,用意念操控離合器和制動器嗎?”

江衍平勉強擠出一個笑:“被你猜中了。”

他翻翻西裝上衣口袋,又摸摸褲兜,費半天勁依然兩手空空:“找不到,大概丢在半路上……”

蘇玫瞪他一眼:“你下來,坐到後面車鬥裏。”

“不行!”江衍平堅守崗位,“我是駕駛員,這個位子只能我來坐。”

“好啊,那你沿着這條路開下去。”蘇玫手指前方,“等到撞塌長途汽車站的鐵欄杆,再把位子讓給我。”

“……”

所有的小心思被蘇玫一眼看穿,江衍平無所遁形,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乖乖地攤開掌心,奉上一只小巧玲珑的黑色遙控器。

“我不想和你挨着坐。”蘇玫拿過遙控器,摘下雙肩包扔進車鬥,“你去後面!如果覺得硌,就把我的包墊在腿底下。”

江衍平雙手撐起上半身,動作笨拙地爬過圍欄。

坐穩之後,他扒着車鬥側面的護板:“遙控器上全是字母縮寫,我教你怎麽用……”

蘇玫毫不客氣地打斷:“回答我的問題——紅外遙控,還是工業無線電遙控?”

“無線電。”江衍平冷汗直淌,“爺爺跟我說過,工科女生特別厲害,當時我不信,現在信了。”

“事先聲明,我駕照剛考到手。”蘇玫說,“待會兒有可能連人帶車翻進溝裏,你做好心理準備。”

江衍平臉頰浮起一層紅暈,突然腼腆地笑了笑。

他眼光明亮,迎向坐上駕駛位的蘇玫:“只要你願意讓我陪在身邊,掉溝裏我也高興。”

蘇玫避開他灼熱的注視:“扶好坐好,我們出發!”

“嗯,出發。”江衍平重重點頭。

與此同時,他抓住蘇玫扔在車鬥裏的背包帶子,一把拽進了自己懷裏。

衆人守候在村口。

為首的陳茂陽來回踱步,時而悶聲嘆氣,時而仰面望天。

蘇志學疾走上前,猛拍陳茂陽後背:“小陳,假如今天蘇玫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饒不了你和江衍平!”

“叔叔,您別生氣。”陳茂陽連忙解釋,“好事多磨,中間出點岔子也是正常的……”

“少在這兒狡辯!”蘇志學怒道,“你慫恿江衍平學開拖拉機,就是專門為了連累我女兒是吧?說得挺輕巧,他倆要是摔進溝裏,你也別想好過!”

陳茂陽停下腳步,僵立不動。

“叔……咱爺倆相處好幾個月了,您信我一回好嗎?”

“壯壯和尼古拉斯都回來半個小時了,蘇玫和江衍平呢?”蘇志學氣不打一處來。

“我保證,他倆肯定平平安安地出現在您面前。”陳茂陽拍胸脯打包票,不知為何卻有些心虛。

外婆緩緩走到兩人中間,不偏不倚,各打一棒:“姑爺,你別發火,耐心等等;小陳,你也別啰嗦,你趕緊給小江打個電話,問問拖拉機開到哪兒了?”

陳茂陽臉色極不自然,吞吞吐吐地說:“外婆,衍平沒帶手機。”

“媽,您看看,就是這麽兩個拿別人生命不當回事的蠢蛋!”蘇志學拊掌大罵,“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江衍平想追我們家小玫,門兒都沒有!”

外婆原本覺得拖拉機接人的計劃靠譜,一聽說江衍平連手機都沒拿,她頓時慌了神:“還愣着幹嘛,立刻派人去找啊!”

“對不起,外婆,叔叔,我沒想到會搞成這樣。”

事态發展和預料中南轅北轍,陳茂陽又悔又急。他忙不疊地打給項目經理和施工隊,吩咐他們去公路上尋人。

大隊人馬離開,等候的人群反而亂了陣腳。

在家休息的王荔英聽到消息,強忍高燒頭暈,一口氣跑到村口,揪着陳茂陽脖領子吼了他幾句。

蘇志學心疼老婆,一邊拉架一邊勸王荔英回家,但是收效甚微。

時間接近十點,鄉政府的車已經開到了村口,蘇玫和江衍平仍未出現。

呂書記與何鄉長下了車。聽說壹農莊的兩位負責人被困在半路上,他們立馬聯絡鄉交警中隊,要求派出巡邏警員沿路尋找。

十點十分,消息傳回來的一剎那,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拖拉機出了故障,人沒事。”

十點半。

壹農莊一期工程竣工剪彩和二期工程奠基儀式于準時舉行。

蘇玫江衍平匆忙換掉沾染油污的衣服,粘在側臉的黑漬卻沒工夫擦淨,坐着尼古拉斯的板車趕到了工地現場。

禮儀小姐的曹敏見此情形,登時樂不可支。

“玫姐,平哥,你們就不能洗洗臉再來嗎?”

江衍平順着提示,發現了蘇玫右邊臉頰的一塊灰黑色污跡。顧不得征求本人意見,他拿起托盤裏的濕巾幫她擦拭。

“你?!”蘇玫駭然失色,連忙擋開他的手,“我自己擦。”

“這裏沒有鏡子。”江衍平并未就此停止手頭的動作,“很快擦幹淨,你堅持一下。”

曹敏找來一瓶高度數白酒:“平哥,用這個。”

“謝謝你,想得很周到。”江衍平手握濕巾,蘸取白酒擦去蘇玫側臉的污垢,“不錯,終于又美美的了。”

曹敏插了句嘴:“平哥,你這話言不由衷,玫姐在你心裏,什麽時候不美?”

江衍平沒有應聲。

他取下肩頭的背包,物歸原主:“蘇玫,還有時間補妝。”

“我沒化妝。”蘇玫搖頭。

“瞧瞧,這就叫天生麗質!”曹敏挽住蘇玫的胳膊,朝江衍平使個眼色,“平哥,你臉上的黑印怎麽辦?誰幫你擦?”

江衍平瞬間會意,眼神充滿真誠。

“蘇玫,幫幫我!”

“忙可以幫,不過有前提條件。”蘇玫往濕巾上灑了一瓶蓋白酒,“你聽好,如果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皮膚,別再說讓我對你負責之類的話,否則你的下場會很慘。”

“好的。”江衍平乖順地挺直後背。

蘇玫向來講求效率,不到一分鐘就完成任務。

她端詳着江衍平的臉,唇邊漾起一絲笑意。

與初次見面相比,他的皮膚經過強紫外線的洗禮,由古銅色過渡到了深棕色,顯得健康而充滿活力。

倘若繼續曬下去,他就能和黑夜融為一體了。

江衍平看穿了她的想法:“蘇玫,你下次回村,記得幫我帶十瓶防曬噴霧。”

“先打錢,否則免談!”蘇玫被自己逗樂了,“開玩笑的,你盡職盡責,我應該發福利給你。十瓶夠不夠?”

江衍平說:“夠用一個月。”

“好,儀式結束我就下單。”

蘇玫望向主席臺,屏息聆聽何鄉長的講話。

偶然側過臉,她注意到江衍平悄然投落的目光,那是一種隔着距離也異常炙烤的火熱,不是錯覺,是真實的存在。

流水席從下午兩點開始,傍晚六點才結束。

主食是備受江衍平推崇的牛肉米線,凡是到場吃席的人,不限次數更不限量,現來現煮,保證了食材最佳的口感。

人逢喜事精神爽,蘇玫卻直打瞌睡。

盡管宴席的廚師來自明華樓,她也只吃掉一小碗米線,跟陳茂陽打了聲招呼,悄悄回外婆家補覺。

不到七點睡下,醒來時天光微明。

蘇玫昏昏沉沉坐起,床頭找了一圈也沒發現手表的蹤影,只得打開背包尋找手機。

誰知,手機也不見了。

她驟然恢複清醒,倒出包裏全部物品,挨個察看。

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驅蚊液,消毒濕巾……

等等!

江衍平的按鍵手機,怎麽會在這裏?

蘇玫摁下鍵盤正中的OK鍵,手機壁紙并不是全家福,而是江衍平中學時的證件照。

他的笑仍如春風般和煦溫暖,只是眼中略微透出一絲傷感。

點進手機相冊,蘇玫驚呼出聲:“我的媽呀!”

斜對面卧室傳來王荔英的詢問:“怎麽了,小玫?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媽媽。時候還早,您好好休息——”

蘇玫蹑手蹑腳下床,輕輕反鎖房門。

鑽進被窩,她打開縮略圖,逐張翻看相冊裏保存的照片。

拍攝的場景是壹農莊工地的各個角落,拍攝時間分布于近三個月,每一張照片裏的她,都笑得很開心。

江衍平,偷拍狂,你完蛋了!

或許是心靈感應,舊手機忽然進來一條信息。

蘇玫點進去,短信發送號碼是江衍平的那部工作手機。

“滿山的玫瑰燈帶只是預演。蘇玫,這部舊手機裏的照片,才是我送你的生日大禮。”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正版讀者支持原創。

你們是可可愛愛的小天使,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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