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章 驢打滾

“把我的手機和手表都帶上。七點一刻, 村口等你!”

短信發送出去的一瞬間, 蘇玫看到舊手機屏幕顯示的日期是十五年前的1月1日, 時間是00:09。

這是手機電池壽命将至,恢複出廠日期了嗎?

無奈之下,蘇玫只得換好出門的衣服, 提着鞋子赤腳走到客廳,察看老式座鐘的具體時間。

然而, 老式座鐘的指針紋絲不動, 時針停在了數字9附近。

換做以前, 她可以溜進外婆的卧室,偷瞄一眼她手機上的時間。但是今天, 這個念頭只能想想,付諸實踐的時機不對。

蘇玫來到院子,返身關好堂屋的門。

再一回頭,她發現院子西南角的草棚空無一物——尼古拉斯去哪裏了?

昨天傍晚, 她困得東倒西歪, 不得不提前離席回家睡覺。

按照外婆平時的習慣, 應該會把尼古拉斯牽回來, 喂足草料和水。院門是插好門闩的,也就是說尼古拉斯一夜未歸。

可憐的小家夥, 該不是被江衍平帶回民宿了吧?

“江衍平, 告訴我現在的具體時間。還有,尼古拉斯在民宿嗎?你一定要記得給它喂食喂水。”

發完短信,蘇玫穿好跑鞋。

她在院裏水池邊上洗臉刷牙, 又從廚房随手裝了幾塊棗糕,就離開家跑向村口。

抵達目的地,江衍平的回複如期而至。

“現在是6:55。我和尼古拉斯在新打好的井這裏,三分鐘後往村口走。”

馬上入冬了,陽光的顏色淡淡的,如同輕紗質地的幔帳,由雲端徐徐垂落而下。

早晨的風有些涼。

村口的榆樹和柳樹落了葉子。谷穗雕像旁許久無人清理的蒿草也變了顏色,葉子上滿是白霜,随風輕輕搖擺着。

蘇玫尋了塊背風的空地,打開食品袋準備吃早餐。

剛咬一口棗糕,她就聽見了清脆的鈴铛聲。

江衍平周身沐浴着曙光,像是一位身披金甲的鬥士。

只是,這位鬥士暫時無法走路。

坐在輪椅上的他,氣場有所減弱。

尼古拉斯仰起了頭。

它一邊咀嚼着嘴裏的青草,一邊用閃閃發光的眼睛望過來。蘇玫看着它,它也看着蘇玫,并且快速咽下嘴裏的食物,用舌頭舔了舔亮晶晶的鼻子,像是表達對她熱烈歡迎的态度。

遠處壹農莊的工地傳來轟隆隆的響聲,尼古拉斯突然豎起耳朵,眼睛好奇地盯着江衍平,展開大嗓門高歌一曲。

沒過一會兒,村裏其他人家的驢也開始叫喚,此起彼伏,遙相呼應。

江衍平呵斥一聲:“別叫了,安靜點!大早上的不要擾民。”

尼古拉斯像是聽懂了主人的批評,眼皮耷拉下來,把頭轉向另一側,生氣地低聲哼哼。

“年齡不大,脾氣不小。”江衍平說,“昨天沒讓它回外婆家,一直給我甩臉子。”

蘇玫上前,輕撫尼古拉斯頸部的鬃毛。

“它有三歲了吧?相當于人類二十一歲的青年。”

“按理說是時候放歸野外了。”江衍平嘆道,“可我舍不得它,狠不下心讓它去外面受苦。”

“你真的打算把它馴化成家驢?”蘇玫無法贊同。

“我很矛盾,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江衍平停下輪椅,目視前方,“八月底到九月初,尼古拉斯發情了,沒日沒夜地嘶吼,隔了半個村子我都能聽到。”

說着,他伸出右手,掌心撫過尼古拉斯的腮幫,幫它拂落粘在嘴邊的草籽。

“嗚嗯嗚嗯——”

尼古拉斯動動耳朵,忽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吼聲。

“它聽得懂。”蘇玫抛卻這個話題,轉頭問道,“我的手機和手表呢?還給我!”

“你的手機在我這裏。”江衍平說,“手表不是一直戴在你手腕上嗎?”

“拿了就拿了,我又不會揍你一頓。”

“手表我是真的沒拿。”江衍平睜大眼睛,眸光楚楚可憐,一副無辜的表情,“你仔細想想,是不是摘掉以後随手亂放了?”

蘇玫記憶混亂:“昨天我提前離席,有人送我回家嗎?”

“我在廚房忙活,沒注意到。”江衍平實話實說,“後來茂陽告訴我,我才知道你因為太困先走了。”

“我在卧室找了個遍,床底下都找了,沒有手表。”蘇玫越琢磨心中的疑惑越多,“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調監控錄像查一查。”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查!”

江衍平坐着輪椅在前面開道,蘇玫牽了尼古拉斯的缰繩緊随其後。

昨晚流水席的地點,位于壹農莊一期工程的花園廣場。那裏正是監控探頭密集之處,查清誰接近過蘇玫易如反掌。

從建築設計合理角度出發,江衍平把中控室設在入口右側三百米的矮坡上,地理位置和視線範圍都是生态農莊的最高點。

他們趕到時,控制室恰有一名消防中控員和一名物業中控員在值班。

“大李,大錢,你們調一下昨天下午五點至五點半的監控錄像。”

原來壹農莊的新晉員工都是熟人。

蘇玫不禁笑道:“兩位金牌護工,你們跟着江總下海經商了?”

大錢嘴甜:“是啊,蘇總,江總是我和李哥的貴人。你更厲害,是我倆的伯樂!”

蘇玫擺擺手,視線被中控屏上的畫面吸引過去。

“大李,麻煩你停在17:12——那個跟在我後面的人是誰?”

畫面中,蘇玫起身離開餐桌,走向壹農莊的出口。她身後尾随了一個戴鴨舌帽、穿長款黑風衣的男人。

“文思誠?”江衍平率先認出可疑人物,“他終于出現了!”

蘇玫問:“這是幾號探頭拍到的?”

大李立即報上編號:“15號,蘇總。你回家的一路上,還有三個探頭,分別是41、43和47。稍等,我把畫面都調出來。”

41號探頭拍到蘇玫步态不穩,好像醉酒似的一步三晃。男人相隔二三十米,遠遠跟着她。

43號探頭拍到蘇玫轉過谷坡村村口的雕像,走向外婆家所在的29組平房區。男人稍作停頓,一邊左顧右盼提防被人發現,一邊拿出手機打電話。

47號探頭拍到了站在外婆家門口的蘇玫。

找鑰匙用去她将近兩分鐘的時間,男人趁機慢慢靠近。

幸好曹阿姨從平房區另一頭走了過來,和蘇玫一起進了家門。男人轉過身,離開了探頭的拍攝範圍。

“蘇總,昨天五點半以後這個男的再沒出現。”大李複查一遍監控錄像,慎重地說,“他走的時候避開了其他探頭,應該是踩過點有備而來。”

大錢補上一句:“蘇總,來者不善,你要當心!”

“謝謝你們,我會多加小心的。”

道過謝,蘇玫推着江衍平的輪椅,和他來到中控室外的景觀涼亭。

“文氏兄弟要對付的人是我。”江衍平雙手交握,放于膝蓋之上,“可他非要把你也牽扯進來。我很害怕,怕他對你不利。”

“文思誠提出的條件以兩年為期。”蘇玫說,“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超過時限還死咬着不放。”

江衍平心頭一驚:“什麽條件?”

蘇玫略作思量,道出來龍去脈。

“文思誠知道我和程阿姨同坐一輛救護車。這說明他當時可能也在事故現場。他的條件是我和江家撇清關系,無論是人情還是錢財;而我的條件是讓他離開雲城,去別處另謀生路,他卻壓根兒沒做到。”

“報警!”江衍平緊握拳頭,手背青筋凸起,“蘇玫,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出事!”

蘇玫連忙掩住江衍平的嘴:“噓,小點聲,我感覺文思誠沒走遠。”

“嗯,我聽你的。”江衍平一動不動,臉頰微微泛紅。

“嗚嗯——嗚嗯嗯嗯嗷嗷——”

尼古拉斯哀怨的叫聲傳入耳中。

蘇玫回頭望去,看到它橫躺在山坡綠化草坪上,四蹄朝天,痛苦地扭動身體,眼見着壓倒了一大片才出苗不久的早熟禾。

“剛才咱們進中控室,我把尼古拉斯托付給一個物業管理員——”江衍平輕輕握住蘇玫的手,四下尋找,“奇怪,人呢?”

“你記得管理員的名字嗎?”蘇玫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打給茂陽,查清那人的底細。”

“記不清了。”江衍平赧然低頭。

蘇玫蹲到輪椅前方,目光堅定而溫柔:“不着急,你努力回憶一下。”

“姓陶還是姓韓……不過,我對他胸牌編號後四位印象很深,1093。”

“好!”蘇玫拍拍江衍平肩膀,拿出手機撥通陳茂陽的號碼,“幫我查員工編號後四位1093的物業管理員,如果能找到他本人,叫他來中控室一趟。”

等待回複的間歇,江衍平提議查看尼古拉斯的身體狀況。

“我弟的叫聲很凄慘,是不是病了?”

蘇玫決定獨自上前。

她找來值班的大錢:“你守在江總身邊。不管他怎麽抗議,都不要讓他靠近這邊。”

瞅準時機,蘇玫腳步放輕,緩慢接近尼古拉斯躺卧的位置。

她想起運動外套兜裏的早餐,連忙取出食品袋,掰下一塊甜香四溢的棗糕,放在尼古拉斯鼻頭前方。

小毛驢的嗅覺十分靈敏,即使面點不是它最愛的食物,也能起到分散注意力的作用。

趁尼古拉斯走神,蘇玫觸摸它濕潤的鼻頭,沒有異樣。然後是頸部、後背和腹部,皮毛順滑,也沒有明顯的腫塊或是外傷。

江衍平幫不上忙,愈發心急如焚。

“蘇玫,你看看它的耳朵,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耳朵?

她湊近一瞧,果然如江衍平所說,尼古拉斯痛苦的根源确實在此——它的耳廓深處,有一枚紐扣形狀的黑色圓形異物,被人用強力膠緊緊粘在耳道內壁。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Sansa Lala》洗腦神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