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甜酒釀
“我在尼古拉斯的耳廓裏找到一枚竊聽器。”
由于隔着一段距離, 蘇玫抓拍了照片, 發送到江衍平手機上。
當初賭氣的玩笑話, 如今已成為事實。
尼古拉斯雖是一頭野驢,但它很有人緣和福氣。從江衍平解救小家夥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把這位驢弟弟當成了家人。
江衍平得知尼古拉斯的遭遇, 仿佛自己也受到傷害,耳朵也随之疼痛難忍。
“不會是別人, 肯定是文思誠那個混蛋幹的!蘇玫, 你幫幫我弟, 盡量別讓它受罪。”
蘇玫一邊安撫狂躁不安的尼古拉斯,一邊叫來大錢, 喊他馬上去找洗甲水。
“如果女同事那裏沒有,你就趕緊聯系曹敏,速度要快!”
“明白,蘇總, 我速戰速決!”
大錢應聲跑遠。
江衍平剛要上前, 蘇玫擡高胳膊, 比了個不要靠近的手勢。
她伏低身體, 檢查了尼古拉斯的另一只耳朵,沒有發現同樣類型的竊聽器, 頓時安心了不少。
“蘇玫, 我——”
“今天有點陰天,午後可能還會下雨。”蘇玫及時切換話題,“江總, 我們要不要在二期工程裏加一個雨水回收系統?”
江衍平瞬間會意。
“你的想法很好,二期來不及了,三期再說。”
胡亂答了一句,他編輯信息發給蘇玫:“你說得對。文思誠躲在附近某個地方,他一直沒離開村子。”
蘇玫回道:“怎麽才能消除他心中的執念?”
江衍平微怔,緊握手機,出神地望向山下二期工程的工地。
奠基儀式過後,他獎勵給每位工人三百元辛苦費。錢不多,卻蘊含着他的一片心意。
即便如此,施工單位仍有部分人員流失。
據說這些工人的離開,是因為一家總部設在垵勐的建築企業開出了優厚的待遇,月薪是壹農莊的兩倍,另有多勞多得的獎金。
陳茂陽曾經查到,文氏兄弟在垵勐注冊了公司。
由此可見,文思誠和文思宇的手越伸越長,大有一股不搞垮江家誓不罷休的勢頭……
“我有個重要的問題要問江爺爺。”
蘇玫又發來一條信息,江衍平的思緒飄回現實。
他望着她,輕輕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收到,旋即撥通陳茂陽的手機,拜托好友立刻聯系遠在雲城的江明修。
江衍平接到爺爺短信的同時,大錢和曹敏也回來了。
“玫姐,縣獸醫站剛好派了人巡村,我和童醫生打了招呼,她答應過來幫忙。”
“好,那就再等一等。”蘇玫眉宇間陰雲密布。
曹敏把化妝箱擺在尼古拉斯身旁:“往耳朵裏粘竊聽器,誰這麽喪盡天良?”
“還能是誰?”大錢接話,“昨天晚上跟蹤蘇總的一個男的。”
曹敏不覺愣了:“我們村風氣特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這次是從哪兒來的壞人,竟敢跟蹤玫姐?要是讓我碰到,我直接打得他找不着北。”
蘇玫側過臉,迎上曹敏的視線。
“兩個月前,許伯伯家民宿住進來一個左邊眉毛有疤的男人,敏敏,你有沒有印象?”
記憶之門敞開,曹敏脫口而出:“你說的是那個不摘口罩的畫家?”
“他入住時登記的名字,你還記得嗎?”蘇玫看到了一線希望。
曹敏腦速飛快,答案已到嘴邊:“江暗。”
蘇玫豁然開朗。
字面意思不難理解——江暗,文思誠取這個化名,是發自內心地盼着江家遭遇滅頂之災。
文思誠愛而不得的失意,全部變成了仇恨。
對他來講,蝕骨噬心的不是所愛之人的離世,而是一生摯愛的程馨寧從來沒有回應過他的表白。
最後一個關鍵線索,江明修應該知情。
江衍平遲遲沒有開口,是不是收到了什麽壞消息?
正想着,獸醫趕了過來,給尼古拉斯注射了一針麻醉劑。
待它閉眼昏睡,大家齊心協力,用最安全的不傷害耳道的法子,慢慢取出那枚紐扣大小的竊聽器。
送走獸醫,曹敏折了回來:“現在毀了它嗎?”
“不。”蘇玫将竊聽器攥進手心,“我自有打算。”
留下曹敏和大錢照看尼古拉斯,她回到江衍平身旁,推上輪椅,緩步走向工地值班室。
陳茂陽等在門口,遠遠地朝他們聳聳肩,重重搖了搖頭。
看來,那位工牌編號後四位1093的員工已經溜之大吉了。
蘇玫擡眼望望:“辦公室有別人嗎?”
“就我一個。”陳茂陽說,“你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尼古拉斯沒事吧?”
蘇玫回答:“耳道皮膚被強力膠腐蝕了,童醫生開了消炎藥膏。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它可能會煩躁不安,需要專人輪班照顧……”
江衍平忽然舉起手機,另一只手捉住蘇玫的手腕。
“看我這裏。”
備忘錄裏的文字內容:“我們沒有走出文思誠的監聽範圍。減少閑聊,盡快解決掉竊聽器才是當務之急。另外,爺爺約我明天上午十點去雲城銀行惠康路支行,我媽媽有一個保管箱到期了,要求我本人到場辦理。”
一段話看完,蘇玫和陳茂陽心裏有了底。
蘇玫也用手機鍵盤打字:“竊聽器暫時不能毀掉。我要把它放在壹農莊的馬廄裏。文思誠不是喜歡折磨動物嗎?那就讓他天天聽着小馬的嘶鳴聲入眠吧!”
陳茂陽本想放聲大笑,意識到竊聽器正在工作,他慌忙緊抿嘴唇,沖蘇玫豎起大拇指。
江衍平也笑了。
他眼中的陰霾一掃而光,随即敲下新的文字:“蘇玫,明天你陪我回去,好嗎?”
蘇玫默不作聲,只發了一個她近期最愛用的表情包。
碩大的“好”字閃着耀眼金光,占據了江衍平手機的整塊屏幕。
第二天早六點,蘇玫先于鬧鐘醒來。
她洗漱完畢,遵照約定等在村口。
聳立在村頭的東山,仿佛是半睜着惺忪睡眼的孩童,趴在床上不願蘇醒。山後面的天空是澄淨透明的寶石藍,太陽還未升起,天邊浮現出一縷淡淡的淺米色。
六點半,黑色商務車抵達村口。
郭師傅下了車,疾步走到蘇玫面前:“小蘇,等很久了吧?”
“我也剛到。”蘇玫遞上一袋熱氣騰騰的早餐,“郭叔,這是我外婆做的糍粑,您嘗嘗。”
“聞着很香啊!”郭師傅咬了一大口,“唔,好吃,外婆手藝精湛!”
蘇玫笑着提醒:“輩分錯了,郭叔。”
“瞧我,美食當前容易犯迷糊。”郭師傅也笑,“小蘇,糍粑是糯米做的。雲城人生來愛吃糯米制品,你知道衍平最喜歡哪一種嗎?”
蘇玫随口猜道:“糯米藕?”
郭師傅賣起了關子:“不對。你往發酵的方向猜,說不定答案……”
“郭叔,郭爸——”
江衍平的聲音劃破周圍的寂靜,及時打斷了郭師傅的提示。
陳茂陽推着輪椅,江衍平不帶一件行李,雙手扶在膝蓋上,整個人的狀态完全符合氣定神閑這個詞。
“郭兄,我想您了!”江衍平朗聲高喊,“您怎麽好久都不來看我?”
“臭小子,沒大沒小!”郭師傅眼眶微紅,“你自己不懂事,倒把罪名扣在我頭上?江老身體不好,我陪他定期複查,公司那邊也要時刻盯着,哪有空閑時間來找你!”
江衍平瞬間小了二十歲,扁着嘴嘟哝:“爺爺趕我走的時候,您沒幫我說話。”
郭師傅嘆口氣,一聲不吭攙扶江衍平,讓他坐進更為寬敞的後排座位。
“郭爸,蘇玫和我一塊兒回去。”江衍平擋住即将關閉的車門。
“江老囑咐我了。”郭師傅回頭,“蘇玫是自家人。等取了程總寄存在保管箱的物品,我帶你們回家!”
陳茂陽留守工地,把江衍平托付給了蘇玫:“有你在他身邊,我百分之二百放心。”
蘇玫點點頭,說:“我會照顧好他的。”
回雲城的一路上,江衍平始終保持沉默。
他和蘇玫分別占據了後排座一左一右的位置,中間則擱着一個做工精良的高爾夫球杆包,将兩人完全隔成楚河漢界。
郭師傅察覺到江衍平臉色不對,連忙解釋:“後備箱裝滿了我沿路采購的土特産,不得已把這個包挪到車裏,你倆別見怪啊!”
江衍平失笑:“早市還沒擺出來,您上哪裏采購?”
“算了,我老實交代吧!”郭師傅娓娓道來,“昨天,我家譚女士作為集團法律顧問,陪同江老和來自垵勐的開發商一起打球來着。”
“垵勐來的開發商?”蘇玫陡然發問,“亢哥在場嗎?”
郭師傅驀地一驚:“厲害!小蘇,你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啊!”
江衍平上身前傾,視線繞過球杆包,準确地落在蘇玫的側臉:“郭爸,我代表小玫謝謝您的誇獎。希望您以後多誇我們小玫,她是神,無所不能……”
“別說了,一身雞皮疙瘩!”蘇玫毫不留情打斷。
“高情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煉成功的。”郭師傅忍笑,好意勸道,“衍平,道阻且長,你堅持住,繼續努力。”
江衍平雙頰浮起淡淡紅色,扭過臉望向窗外。
關于亢哥為什麽會出現,蘇玫就此打住。
雖然郭師傅知曉前因後果,但她左思右想,決定見到江明修再重啓這個話題。
雲城商業銀行惠康路支行,位于高架橋舊址西南方向五百米處。
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程馨寧選擇這家銀行寄存重要物品,無意中幫江衍平打開了心結。
工作人員告知,江明修有事先走一步,江衍平只需驗證身份證件,即可入庫取走物品。
郭師傅行至蘇玫身邊,小聲道:“程總說過,她會給衍平留一份家庭自制甜酒釀的食譜。如果沒猜錯的話,食譜就在保管箱裏。”
果不其然,江衍平回到銀行大廳時,手上多了一個淺紫色封面的記事本。
他說:“我不敢看,你幫幫我,好嗎?”
蘇玫接過本子,展開一瞧,頓時感覺四周的空氣凝滞了——甜酒釀的食譜記于首頁,第二頁卻是一封手寫信。
作者有話要說: 大嘎晚安咯!
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