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芋仁結
“蘇阿姨, 你快嘗嘗好不好吃?”囡囡悄悄咽口水。
“我們分享吧!”
蘇玫牽着囡囡的小手, 将她領到村口谷穗雕塑下方。
她們用濕巾擦幹淨手, 一人一半,分吃了這塊散發着草莓果香的喃喃圈。
囡囡意猶未盡,舔舔嘴唇:“不知道江叔叔那裏還有沒有?”
“找他去問問。”蘇玫蹲下, 與囡囡耳語道,“我先回外婆家, 然後到2號民宿跟你會合。”
“好!”
轉瞬之間, 囡囡已經跑過好幾排房子。她小小的背影像一只可愛的蝴蝶, 掩藏不住內心歡騰的喜悅。
蘇玫并不急于致電江衍平。
她回到外婆家,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早午餐, 緊接着又給尼古拉斯清理皮毛,忙到午飯時分,她突然決定不在家吃了。
“外婆,老媽老爸, 我有事出去一趟, 不用給我留飯!”
話音未落, 蘇玫打開院門迅速跑遠。
“臭孩子, 出去吃飯不早說!”王荔英從廚房探出頭,瞪着大敞四開的院門, “我特意多做了兩碗芋頭飯, 看來又要剩下了。”
尼古拉斯投來殷切的注視,鼻音很重地哼叫幾聲。
蘇志學聽見妻子的抱怨,走進廚房幫忙:“女大不中留。別說不給小玫留飯, 就連她的人你都留不住。”
王荔英愁容滿面:“那個江衍平,說好聽點是青年才俊,說不好聽就是個癱子……我怎麽可能讓女兒嫁給他?”
“楊醫生說重新站起來的幾率很小。”蘇志學無奈地搖頭,“只能靜觀其變,關鍵時刻拉咱們閨女一把了。”
新鮮芋頭洗淨入蒸鍋,鍋裏水上汽後蒸二十分鐘,取出放涼待用。
花生和腰果分別量取20克,碾碎成果仁顆粒,撒上荊花蜂蜜和巧克力醬,攪拌均勻。
蒸熟的芋頭剝去外皮,徹底冷卻之後用擀面杖碾壓成泥,加适量玉米澱粉和純牛奶揉成面團。
醒發5分鐘,将芋頭面團擀成長條狀,制成面劑子。
炸制前的倒數第二步,是把劑子壓扁,徒手揉搓成細長條,橫截面直徑接近日常所吃的手擀面即可。
盤制芋仁結是個眼手配合的細活。
江衍平一邊演示,一邊問蘇玫:“金剛結是最常用的一種編法。我的護身符,還記得嗎?”
“我沒見過。但我記得是你誣賴我偷了護身符。”
“對不起,那次是我沒話找話。”江衍平偏過頭,不敢看蘇玫的眼睛,“其實護身符一直裝在我的病號服兜裏。”
蘇玫唇角弧度上揚:“機關算盡太聰明。”
“我改,我一定改過自新!”江衍平信誓旦旦,卻聞到了源自油鍋的嗆人氣味,“小玫,趕快關火,秘密武器炸糊了!”
蘇玫眼疾手快,關了火立即撈出顏色焦黃的椰肉脆片。
她用筷子搛起一片,仔細嗅了嗅。
“還好。雖然炸過了勁兒,但是沒炸糊。”
江衍平松了一口氣:“之前我想選用棕榈油,許伯伯說谷坡村自産的花生不錯,我就委托油坊幫忙榨了十斤。”
“你的選擇是對的。”蘇玫輕聲說,“你這道甜品的構思也很巧妙。”
“小玫,我想……”江衍平欲言又止。
“想讓我打下手嗎?”蘇玫來到水池旁邊,“沒問題。”
“不是。”江衍平深深地看了蘇玫一眼,露出腼腆的笑容,“吃了這道甜品,希望你能接受愚蠢的我。”
水龍頭開到最大,水聲嘩嘩作響,蘇玫并未聽清他說的話。
“什麽?”
“我說,希望你喜歡這道甜品。”江衍平勇氣盡失,胡亂搪塞道,“這些天,為了研發新品,我天天脫發,馬上快要禿了。”
蘇玫關掉水龍頭:“我有個偏方,你想不想試試?”
江衍平說:“我也有偏方——頭頂撒鹽,然後讓牛舌頭舔。”
“你不怕脫發更嚴重嗎?”蘇玫忍俊不禁。
江衍平眉頭微蹙,迅速聯想到了尼古拉斯身上:“雖說我認它當了弟弟,但是這麽艱巨的任務,交給農莊裏那十幾頭牛比較合适。”
“不是牛,也不是驢。”蘇玫笑道,“生姜切片擦頭皮,效果可好了!”
說着,她随手拿起菜刀,削下一塊姜,走到江衍平身後。
“事先說好,你別亂動,如果覺得辣就忍一忍。”
感受到頭皮的灼燒感,江衍平臉上的笑容突然凝結,“你不要拿我當試驗品!”
蘇玫的動作沒有停止的趨勢,反而速度更快力度更大。
“你不是害怕變禿嗎?”
“我現在不怕了……”
“不怕也要試試。傳了好幾代的偏方,不能在我手裏失傳。”
“你折磨我!”江衍平欲哭無淚,手中尚未編織成形的面劑子被他揉成一團,“我的皮膚很容易過敏,你停手好不好?”
“好吧,那我去折磨別人。”蘇玫站遠一些,順便加了個備注,“別的男人。”
江衍平先是一愣,随後幡然醒悟。
他放下手頭的活計,挪動輪椅靠近蘇玫。趁她沒做出反應,他緊緊揪住她的外套下擺,撲通一聲趴在她的腳邊。
蘇玫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險些向前摔倒。
“松手!”她重重拍他的後腦勺,“當心我釋放內力,把你腦殼拍碎!”
“你不能去找別的男人!”江衍平調整姿勢,撐起上半身,雙臂圈住蘇玫的小腿,“從今天起,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任你折磨。”
“又是哪根筋不對?”蘇玫臉頰滾燙,“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哎呀呀!”
民宿廚房門口傳來一陣慘叫。
陳茂陽傻愣愣地杵在那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蘇玫和江衍平。
“早不來,晚不來,你非得趕在這時候來?!”江衍平火冒三丈。
蘇玫連忙跳出“包圍圈”,退到安全地區。
“我承認,我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電燈泡——”陳茂陽吱吱哇哇大嚷大叫,“你們就當我不存在,繼續、繼續!”
江衍平原地躺倒,雙手交疊枕在腦後。
“被你一攪和,我忘詞了。”
望着江衍平沾滿灰塵的廚師服,陳茂陽一臉嫌棄:“兄弟,做着飯就往地上躺,你也太不講衛生了!”
“要你管!”江衍平悠然自得,吹起口哨來。
“跑調大王,誰稀罕管你?”陳茂陽小步前進,目标是竈臺上用盆子扣住的飯菜,“許伯伯說給我留了火腿炒飯,我端回房間吃。”
“成天除了吃還是吃!”江衍平故意找茬,“我和小玫午飯都沒吃,你怎麽好意思?”
陳茂陽哭笑不得,轉向蘇玫尋求援助。
“上午工地差點出安全事故,我忙着去處理沒吃早餐。這會兒好不容易忙完了,回來又不讓我吃午飯——蘇玫,你評評理!”
蘇玫所站的位置,要想奪門而逃必須從江衍平身上跨過去。
她一腦門子官司,對陳茂陽的求助之詞左耳進右耳出。
“我懂了,你倆現在是一丘之貉。”陳茂陽失望透頂,忽略橫躺攔路的好友,抄起兩包泡面就要走,腳踝卻被江衍平抓住了。
“茂陽,你最好了,幫我去房間拿一套幹淨的廚師服。”
“幫忙可以,別的事一概免談!”陳茂陽說,“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白衣服超難伺候,我洗不出底色。”
“你們沒收到洗衣機嗎?”
蘇玫的問題,像是一道恢複出廠設置指令。江衍平頓時來了精神,松開陳茂陽的腳踝坐直身體。
“小玫,你真好!”江衍平喜出望外,“什麽時候下的訂單?”
“十一月十八號訂的。”蘇玫又有了不祥的預感,“十多天了還沒送到?!”
江衍平追問:“哪個平臺,哪家快遞?”
“狗東,他家在雲城分倉有現貨。”蘇玫說,“奇怪,沒道理這麽慢啊——”
陳茂陽不忘補刀:“我大前天在狗東訂的小太陽都送來了。”
“情商低就少說多聽。”江衍平把陳茂陽扒拉到一邊,徒手挪動身體靠近蘇玫,“有沒有丢件的可能性?看看訂單狀态,然後聯系客服。”
蘇玫點開APP:“十一月二十三號,顯示本人簽收,訂單已完成。所以我才問你們為什麽沒收到貨。”
“收貨人是我還是茂陽?”
“當然是你啊,笨蛋!”
江衍平深感不妙,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茂陽,快去!請許伯伯來一下廚房,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找他。”
許伯伯比蘇志學大三歲,臉膛黝黑,膀大腰圓,腿腳靈活,跑得比陳茂陽快兩倍,一溜煙沖進了廚房。
“找我啥事?”
江衍平不動聲色問道:“伯伯,狗東的快遞員來過嗎?”
許伯伯一雙圓眼睖瞪着江衍平:“大前天來過,不是給小陳送電器嘛,我代簽的時候你也在場,記性這麽差!”
“怪我沒問清楚。”江衍平讨好地笑笑,“十一月二十三號,狗東的快遞員上門了嗎?”
“半個月前的事我記不住!”許伯伯哼道,“咋了?你網購又沒收着貨?”
蘇玫注意到了“又”這個字。
她适時地遞上手巾:“許伯伯,瞧您滿頭大汗,擦擦吧!”
“小玫也在啊——”許伯伯換上一副慈祥表情,“你好久沒回來了。最近都在忙些啥?”
“賣甜品,到處開店,瞎忙呗!”蘇玫理清思路,将話題拉回迫在眉睫的丢洗衣機事件,“東西是我訂購的,但是小江小陳沒收到,麻煩您好好回想,十一月二十三號那天發生了什麽,或者有沒有人到訪民宿?”
許伯伯眼皮耷拉着,嘴角下垂,半天才冒出一句:“好像是來了個人。他是以前的住客,我忙着打掃衛生檢查鍋爐,就遠遠地和他打了招呼。”
“他叫什麽名字?”蘇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跟這個喜歡搞事情的小江同姓,全名江暗。”許伯伯說,“他長得很有特點,左邊眉毛只有半截,疤痕挺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