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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白越。”

薛上校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雙手背在身後,“你來做什麽。我應該沒有叫你。”

白越:“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道,“可以的話,我想再見一次上回押送的聯邦卧底。”

薛上校皺了皺眉:“如果我沒有記錯,這起事件已經全權交給我們軍區負責了。你要見他們做什麽?”

“其實……”白越垂下眼簾,“被抓的人裏面有帶過我的老師。我還有些話想對他說。”

薛上校一言不發看着他。

“實在不行也沒關系。”白越笑了笑,“我只是過來問問。”

“不好意思,打擾了。”

白越半鞠了一下躬,随即轉身朝外走去。這時卻聽身後人道:“等等。”

他停下腳步,回望過去。

“你倒是重情重義。”薛上校嘴角勾起,“好,我就帶你過去吧。”

白越笑道:“非常感謝。”

離開辦公樓,兩人朝監獄方向走去。

監獄位于皇後區深處,除了相關巡視人員外,哪怕是軍區內部的人也不準随意靠近。

不過這次有薛上校引路,白越倒是十分輕易地進去了。

踏入鐵大門,空氣一下子變得陰冷起來。外面明明還豔陽高照,但不過一牆之隔,兩地溫差便猶如天壤之別。

不知是否因為司空上将曾在暗旗就讀過的緣故,皇後軍區的監獄與暗旗十分相似。

唯一的不同,只是一個在地面、一個在地下。

不過,相較于暗旗特意營造出的黑暗氛圍,皇後軍區內部則是實打實的壓抑。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息,哪怕是澆了多少消毒水也清洗不去。

根據白越這些天在外巡邏的見聞,皇後星首都居民們都對軍區的人十分尊敬。在群衆們看來,軍人是保護他們的、正義而崇高的存在。

所以大約不會有人想得到,軍區深處竟然還存在這樣一種地方。

白越跟在薛上校身後。空曠狹長的走廊只聽得見兩人的腳步聲。

光是白天來就如此陰冷,晚上想必會更加恐怖。

他一邊默記着路線,一邊道:“要是在這裏待久了,哪怕再強壯的人也會生病吧。”

薛上校:“只是因為環境惡劣就生病,這種軍人也走不了多遠。”

白越問:“那長官生過病嗎。”

“當兵後就沒生過了。”薛上校皺眉,“怎麽?”

“不。”白越笑了笑,“沒什麽。”

對方隐瞞了“生病”這件事。為什麽?

哪怕是作為軍人,身體偶爾出現問題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過對方答得順嘴,又不像是在刻意撒謊。

除非……對方是借着病假的由頭,其實是偷偷去幹了其他事?

“就是這裏。”

薛上校停下腳步。

白越同時停住。眼前是一道實心的門,看着就又厚又重。

這裏倒與暗旗不同,從外邊也看不見裏邊的景象。

薛上校刷卡過後,直接推門而入。

白越正要跟着進去,不由腳步一頓。

一股刺鼻難聞的鐵鏽氣味自門後湧出,一股腦沖上腦門。

原本,這座監獄就彌漫着一股難聞的味兒。但這麽久過去,他也稍微适應了一些。

盡管如此,這房間裏的臭味與外邊相比,卻仍是天壤之別。

薛上校估計是聞慣了,倒是面色不改:“怎麽,不進來?”

白越看了他一眼。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在這陰暗燈光的襯托下,顯得有些晦暗莫名。

他收回視線,邁入房間。鐵門嘭地一聲在身後合上。

然後,他明白了這股鐵鏽味的來源。

這裏不是單純的牢房,而是審訊室。牆面和地上擺滿了駭人的審訊工具。

許是用了太多次,粘附其上的血跡已經洗不掉了。

盡頭,一人被捆綁在了牆上。四肢用鐵環固定,明明身體已經站立不穩,卻因刑具而無法倒下。

衣衫褴褛,遍體鱗傷。只依稀看得出一絲原來的樣貌。

薛上校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響起:“你有什麽話,就趕緊說吧。趁他還有意識。”

在帝國內,對間審訊嚴苛并不算什麽秘密。畢竟這種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事關兩國人民安危,很少有人會生起不必要的同情。

白越往前走去,靠近了這名卧底。

“宋老師?”

沒有得到回應。

白越緩緩擡起手,掀起了對方的眼皮。

一道“白線”掠過。

這一回,這道“白線”的速度慢上不少,倒是讓白越看清了它的樣貌。

軀體一節一節的,大概要比人的發絲粗上一些。

接着很快便消失不見。随之帶來的、是皮膚下層的凹凸不平。

薛上校并沒有阻止他的行為。這倒讓白越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長官,‘老師’早就失去意識了。”

“是嗎。”薛上校的聲音靠近了幾分。

白越:“您在這種情況下審訊,能得到有用的情報嗎。”

“當然。”薛上校道,“該說的我都讓他說了。”

白越轉過身去,發現薛上校已近在咫尺。對方要比他高上幾分,此時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就像是在看什麽獵物。

白越在剛進來的時候,就迅速觀察了一圈周圍環境。或許是不想留下把柄,這間審訊室并沒有設置攝像頭。

也就是說,現在這裏相當于完全封閉的環境。只有他和薛上校、以及一個生死未蔔的聯邦卧底。

白越不着聲色往旁邊挪了一步,笑道:“那天襲擊我的軍人怎麽樣了?既然都來了,我可以去順便看看他嗎。”

薛上校:“我以為你只是來看你的老師,怎麽對其他人也這麽上心。”

白越:“我只是想知道,那天那個人為什麽要攻擊我。”

不僅是那名軍人。還有其他聯邦卧底,他實際都想要再看一眼。

——确認這些人是否都出現了同一種情況。

這時,原本安靜異常的審訊室內,忽然生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地板、牆壁、天花板,四面八方都似有東西襲來。

白越起初以為自己聽錯,手撫上耳朵。在确認并非耳鳴後,擡眼看向眼前的薛上校。

對方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似的,表情一成未變。

事到如今,幾乎已經可以斷定,這家夥的确有鬼。

不過對方只是伫在原地沒有其他反應,不知是在等待什麽。

白越道:“如果不行就算了,咱們走吧。”

薛上校一動不動。

白越視線投向門口。裏邊也有刷卡用的感應器。

看來這間審訊室,無論進出都需要鑰匙。而唯一的鑰匙,卻是在上校本人手中。

窸窸窣窣的聲響愈來愈大。

“長官。”白越笑道,“這裏雖然防守嚴密,但應該挺招蟲子的吧?”

當“蟲子”二字出口,薛上校的眼神變化了幾分。

趁這一空擋,白越閃身上前,就要奪走對方手中的磁卡。

薛上校回神,往後一躍。但動作還是慢上了幾分,鑰匙被一把奪走。

他擰眉喝道:“你幹什麽!”

這會兒又像是恢複成了以前的狀态。

正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兩下敲門聲。

“上校,有事彙報!”

薛上校依然擰着眉頭,沒有回話。

白越看了上校一眼,上前刷過磁卡。門應聲而啓。

外邊站着兩名軍人。白越之前也見過,是當時一起護送卧底的手下。

兩人看見裏邊場景并沒有起疑。其中一人單手捶胸敬禮:“上校,訓練區又有人鬧事。已經攔不住了,需要您出馬。”

白越注意到,那窸窸窣窣的聲響戛然而止。牢房內再度恢複成一開始的死寂。

“我知道了。”薛上校沉聲道,“馬上過去。”

他朝門口走去。經過白越時頓住,手伸了過來。

白越笑笑,将鑰匙卡還了回去。

見狀,兩名軍人不由面面相觑。

四人離開了監獄。白越正要就此告辭,卻被其中一個士兵叫住。

那人臉色稍顯難看:“那個、我想你還是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白越:“?”

而很快,他便明白了這人如此要求的原因。

正值午休,大部分人都聚到了食堂,訓練場上空空蕩蕩。因此,兩人的對戰一開始并無人察覺。

可後來越鬧越大,幾乎将附近的人都吸引了過去。

某些個士官尉官還嘗試阻止,但無一不是成了炮灰,灰溜溜地下了場。

于是,立馬有人去請示薛上校。辦公室沒找到人,便又去了監獄。

總之,在等白越趕到現場時,情況已經幾乎無法控制。

運動會那會兒好歹有保護屏障,不讓觀衆受到信息素的影響。但現在卻是無差別攻擊。

或許兩人最開始的目标只是彼此,但礙于參戰方——或者說嘗試勸阻的人越來越多,導致事态逐漸混亂起來。

太多人承受不住信息素的壓力,跟拔出來的蘿蔔一樣躺倒在了地上,生無可戀。

白越首先看見了穆思寒。對方站在最邊緣處,看見他後走近過來。

白越:“怎麽回事?”

“沒能攔住。”穆思寒頓了頓,“我基因等級沒他們高,抱歉。”

“啊、不。”

這點倒是白越疏忽了。他沒有主動詢問過穆思寒的基因等級。再加之對方的表現一直很強勢,所以他先入為主地以為等級肯定不弱。

現在想來,穆思寒從來都是直接動手,很少使用信息素攻擊,應該是因為那是短板。

此時,薛上校已經撇下他,朝混戰中央走去。

“不過,幸好他們打起來了。”白越注視着薛上校的背影,“剛才情況有點不妙。”

穆思寒皺眉:“怎麽了。”

“待會兒再說吧。”白越視線後移,投向了戰場中央的兩人,“得先把他們攔下。”

薛上校現身以後,先是大聲呵斥了幾句。見那兩人沉迷戰鬥并不聽他的話。眉頭一皺,也便沖入了戰局。

不過很快,他便被打退出來。

見狀,全場不由開始竊竊私語。

“上校都打不過?”

“不會吧,是不是沒使出全力?畢竟有一個是上将的孩子,不能傷了。”

“說的也是。”有人恍然大悟,“幹脆把上将也喊來吧!”

司空邢此刻全心全意地沉浸在戰鬥之中,壓根不關心有多少人在圍觀。

他是第一次遇見體術和信息素都控制地這麽好的人。

白越那回,更多是源于基因等級的壓制。如果單比格鬥能力,他不見得會輸。

但這人不同。可以感覺得到,對方的信息素并沒有白越那麽強的壓迫性。可是招招斃命。

對方十分清楚人體弱點,也明白自身信息素的優勢。在信息素攻擊與體術的配合之下,連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司空邢笑了起來。

他可真是、太喜歡帝一了!

尚宇飛餘光瞥見了白越。對方正在和那個金發的說話。

突然,一股猛烈而強大的信息素迎面襲來。

他半空中身子一轉,瞬間來到司空邢身後——猛地側踢而下!

但信息素壓制還是起到了幾分效果。司空邢格擋并化解了攻擊。手拽住尚宇飛腳踝,就要往外甩去。

尚宇飛雙手撐地,後腳踢中司空邢下巴,拉開了距離。

司空邢原本還在等待下一波攻擊。卻見對方轉身,朝人群外走去。

不由叫道:“喂、你要逃走嗎。”

尚宇飛停步,看了過來。

老實說,“打架”對他而言只是達成某種目的的手段,對“打架”本身并不抱喜惡。

這場戰鬥實在拉得有點長。何況對方一邊打還一邊笑得開心,着實讓人覺得有些惡心。

最重要的是白越已經回來,他不想再擱這浪費時間。

“不想打了,哪涼快哪待着去吧。”

但司空邢并不想就此收手。他瞥了眼周圍的人群:“你是被人圍觀會害羞的類型?”

尚宇飛:“哈?”

“別在意細節。”司空邢道,“這種事關個禁閉就過去了,我再跟老爺子求求情。”

尚宇飛嗤笑:“自己關禁閉去吧。”

丢下這話,他不想再搭理司空邢,繼續往外走。

“人生!就是要享受當下才愉快嘛!”

司空邢并沒有放過他的打算,當下暴起直撲過來。

尚宇飛側頭看去,不悅地皺起眉間。正打算再教訓一下這人,肩膀卻被人輕拍了一下。

一道幾乎要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強壓了過來。

出于生存本能,司空邢猛地停下。灰塵揚起,那熟悉而沉重的壓力落在肩頭,四肢無比沉重。

白越收起了手,笑道:“到此為止吧。現在還在午休。”

強壓消失。司空邢幾乎是控制着自己,才竭力沒讓自己跪下。

他看着突然出現的青年,勉強勾起嘴角:“白越,才這麽短的時間,你是不是又進步了?”

司空邢一向自诩天才。除了本身天賦高,學習能力也不弱,進步速度較之常人跟坐了火箭一般。但這一切擺在白越面前,似乎又有些不夠看。

這一剎那,司空邢突然明白了其他人是怎麽看自己的。

總之,在白越出手以後,這場大混鬥終于落下帷幕。

無論是在軍校還是軍營,私下鬥毆都是明令禁止的。哪怕司空邢是上将的兒子也不例外。

只不過由于兩人都是實習生,所以軍規上的一周縮短到了三天。

這三天內,兩人不能做任何事,只能被關在一個狹窄逼仄的房間。

薛上校臉色陰沉:“希望你們二位能好好反省,不要視軍規于無物。”

“是。”司空邢百無聊賴地拖了長音回答。

尚宇飛則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沒有半點反省的意思。

薛上校眉頭一擰:“帶走。”

兩個引發混亂的罪魁禍首離開了,軍區內部的其他人也紛紛散去。

訓練場上只剩下白越和穆思寒兩人。

穆思寒目送着那些人離去的背影:“任務怎麽辦。”

白越沉默了一會兒,答道:“可能是故意的。”

聞言,穆思寒看了過來。

白越笑:“你看,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必須用于訓練和出任務。但被關禁閉的話,就有更多空閑時間了。”

“但是無法移動。”穆思寒道,“待在那種地方,什麽也做不了。”

尚宇飛走到中途,回頭看過來。

白越見狀,擡手朝對方輕揮了一下。他道:“誰知道呢。說不定有些人已經很習慣關禁閉了。”

穆思寒:“……”

“對了。”白越轉過頭來,“說一下剛才發生的事吧。”

這次借口潛入牢獄,倒是有不小的收獲。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薛上校本人一定有問題。若不是後來那兩個軍人突然過來,可能會當場對他動手。

想必這也是對方同意帶他去監牢的原因。

至于想要做什麽……

白越道:“我聽見了蟲子爬行的聲音。”

當時,房間外部像是被不知名的昆蟲包圍了。那窸窸窣窣的聲響,正是源于軀體與牆面的摩擦。

“我在那名軍人和宋輔導員身上,發現了同一條‘白線’。不過現在看來,那好像并不是線。”

穆思寒接道:“有蟲子在他們體內?”

白越點頭。

這是他的推測。回想起來,在軍艇上遭遇的襲擊實屬蹊跷。

“聯邦卧底”主動暴露身份就是為了殺掉他。還是在那麽封閉的一個環境裏邊。

這個做法過于莽撞,所以他一直想不通。

但現在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或許那人并不是想要自己主動暴露,而是被迫的。

或者說……

白越:“那名軍人,也可能不是卧底。”

無論是那人還是宋輔導員,當時的舉動都不像常人,倒像是瘋了一般。

說到這裏,白越看向穆思寒:“你讀過科幻小說嗎。據說這個星系除了人類以外,還有其他異族。”

穆思寒搖頭。

他生在K城,自然不可能有這種閑暇。

白越笑:“那我跟你講講吧。”

“那本小說描述了一個很有趣的種族。自身十分弱小,卻有強烈的侵略性。每到一個星球,都可以在很短時間內繁衍生殖,直到徹底占領那顆星球。”

白越說出了那個種族的名字:“蟲族。”

蟲族原本的形态,就是奇形怪狀的各類蟲子。它們雖然沒什麽力量,但繁殖力旺盛。善于寄生、學習和模仿。

抵達目的地後,它們會先潛伏一段時間,學習這個種族的行為和語言。等完全掌握後,再正式展開侵略。

等到那時木已成舟,被侵略的種族甚至分不清敵人和同伴。因為蟲族早已深入內部——披着他們同類的皮。

那本科幻小說的最後,人族全軍覆沒,蟲族心滿意足地品嘗着得來的果實。并開始籌備下一次的侵略。

這是基于它們內裏的本性。它們永遠無法滿足。

白越:“是這樣的故事。”

穆思寒:“……”

穆思寒:“悲劇嗎。”

白越笑:“悲劇能帶來更多的悲壯感。雖然那本小說可能有點誇張,不過人類歷史上的确出現過類似的異族。”

如果這件事真是那些蟲子搞的鬼,一切都可以說得通了。

比如,為什麽會有人發“匿名彙報”稱有人失蹤,調查員到了現場卻一無所獲。

又比如,為什麽這段時間會有那麽多人生病請假。恐怕生病是假,借此機會披皮才是真。

而現在無法判斷的是,司空上将是否知道這個事實。

對方身為皇後軍區的最高掌權者,要是對底下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情,感覺不太可能。

可若是知情。事關異族侵略,這對于帝國、乃至聯邦在內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事。沒有彙報的原因是什麽。

是有什麽阻礙了他,讓他沒法說出實情?

“……”

或許打一開始,司空上将就是第一個被撺掇了身份的。

想到這裏,白越搖了搖頭。

他不太想相信這個猜測。

“如果真的是蟲族,”穆思寒道,“我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白越沒有說話。

的确。

陸上将只是要求他們調查真相,而沒有要求解決。只要将這件事彙報上去就可以功成身退。

只是現在看來,想要“身退”并沒有那麽簡單。

“它們的确是暴露了。”白越道,“不過,我想我們也暴露了。”

蟲族不一定猜得到他們的真實目的。

但經過今天這件事,薛上校或許已經開始懷疑、蟲族身份有暴露的可能性。所以接下來肯定不會再按兵不動。

白越:“我們不知道軍區有哪些人已經變成了蟲,沒有辦法尋求幫助。”

而哪怕逃得出軍區,他們也沒法立即離開皇後星。何況身為軍人,也絕不能将危險引向首都。

所以,他們不能就此離開。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将事情彙報上去、同時拖延時間。

“最好,”白越眯了眯眼,“能找到它們的老巢。”

深夜,時針轉過零點。

不遠處偶爾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白越立在門前,刺眼的探照燈光投下,在地面圈出一道白光。

除了日間巡邏,站崗任務也要輪流進行。由于其他兩人被關了禁閉,所以他和穆思寒分到一組。

軍營除了大門以外,每個區域的出入口都設有一道小門。小門的警戒度沒有那麽高。其中一條路就交給了他們兩個實習生。

關于蟲族的消息白越已經通過郵件彙報給了陸上将,不過還沒有得到回複。

他們人數只有四人……不,三人。司空邢身為司空上将的孩子,還不确定是否可信。

為免引起敵人的警覺,至少表面上,還是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消息我想辦法傳遞給學長了。”白越道,“他應該會配合我們。”

穆思寒注視着前方。正值深夜,軍營內一片死寂。只偶爾會有巡邏人員經過,留下一串腳步聲。

穆思寒:“你打算怎麽做。”

白越:“等監控點出來,跟蹤薛上校。還有,他的辦公室和監牢這兩個地方也需要調查。”

既然是那人待的最久的地方,想必線索也最多。

“明白。”穆思寒道,“我會聽你的指示。”

這話說完以後,兩人都久久沒有開口。

白越輕笑了一下:“你還真是變了許多。”

穆思寒看過來,像是不解他這句話的含義。

白越:“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事,你還記得嗎。”

穆思寒沉默片刻,答道:“記得。”

當時是入學考試。白越想要跟他合作,卻被他拒絕了。

“我當時絕不會想到,你現在會對我說這句話。”

不僅是開學,與糾察隊初選時那會兒相比,穆思寒也有了很大變化。至少現在會合作了。

“我只是……”穆思寒皺眉,“判斷這樣做效率最高。”

白越笑:“是嗎。”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夜深人靜,頭頂的探照燈是可移動的。這時從他們腳下移開,投向了別的地方。

突然,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這聲音在夜間來得極為突兀,就像是身後有人在追趕一樣。

兩人循聲望去,就見一道黑影極速靠近過來,像要從他們之間穿過。

穆思寒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揪住那人衣領。猛地将人撂倒在地。

那人癱倒在地上,還在不住掙紮。

白越俯下身,想要查看對方的身份。卻見那人嘴巴大張,一團黑影直接蹦出、朝他突襲而來。

白越伸手一把抓住。攤開手,發現落在掌心的是一只黑蟲,細長的小腿還在不住顫抖。

兩人對視一眼。

是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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