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這蟲子的外貌與平日所見并無太大區別。
白越扔到地上踩碎。綠色液體滲出,浸濕了底下的沙地。
他又看向那名倒下的黑影。對方身着軍服,看模樣是新兵。胸脯尚有起伏,還有呼吸。
白越正要蹲身查看,對方卻忽然翻身站了起來。
白越一愣:“你……”
話未說完,那人便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奔而去。
在遭到穆思寒重擊後還能動彈的,原本就是少數。而這人不僅能動,甚至還能跑這麽快。
“我去追。”
穆思寒丢下一句,身影瞬間沖了出去。白越來不及阻止。
眼見着兩人身影逐漸消失在視野之中。他不由低頭,再度看向那被碾碎的蟲屍。
如果說這玩意兒就是罪魁禍首,那麽與推測一樣,它們果然很“弱”。
可是,控制軍人接近的目的是什麽?這後邊是休息區,并不算是重地。
“……”
目的是……人?
白越擡頭。夜幕之中,大大小小的建築物鱗次栉比的排列着。由于白日辛勞,這時候不會有一個人清醒。
白越拿出通訊器,準備聯絡皇後軍區中央。
雖然不能直接說出“蟲族”的事,但現在有可疑人物突然入侵。至少得提高警戒度。
這時,兩束冷光自身後投來,映亮了腳下的地面。耳畔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
白越回頭,見是一輛眼熟的全封閉式軍用車。車窗搖下,裏邊坐了幾個人。
“辛苦了。”
司空上将聲音自車內傳來。
白越敬禮。
司空上将:“只有你一個人嗎。”
白越猶豫了一下:“是。剛才有人突然闖進來,同伴去追了。”
“擅離堅守崗位?”
“情況緊急,請諒解。”白越道,“我現在正要往上通報,讓巡邏兵注意。”
司空上将點頭。
白越通報完畢。卻發現上将仍然駐留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
司空上将:“我有話對你說,先上車吧。”
說罷便搖上了車窗。接着又有另外兩名軍人從車上下來。
“辛苦了。上将吩咐,我們會代替你的工作。”
站崗的位置被這兩人替代了。白越不得不走到一旁,休息區後方依然沒有其他動靜,穆思寒還沒回來。
軍人:“你的同伴我們會轉告。請以上将命令為優先。”
他擡起手:“請吧。”
上級命令無法違背。
白越往後退了一步,走近車旁。車門大敞,裏邊十分寬敞,能容納十個人左右。
不過在那兩名軍人離開後,現在就只剩下司機和司空上将本人。
白越看向司空上将,對方面貌與初見時并無什麽不同。
“打擾了。”白越坐上車。
車門閉合。在夜色的籠罩中遙遙駛去。
“嘭!”
穆思寒終于趕上逃走的軍人,一個側踢絆住對方膝蓋。那人失去重心、應聲倒地。
他疾步上前,将軍人雙手扭至身後,防止對方再逃走。
這人掙紮得很厲害。穆思寒一把抓住這人頭發,強迫他擡起了頭。
“你是誰,目的是什麽?”
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這名軍人,不如說是在問對方身體裏的蟲。
沒有得到回應。這個Alpha眼白翻起,皮膚組織凹凸不平。外表就跟白越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樣。
……白線。
想起這個詞,穆思寒擡手伸向對方眼皮。然而還未觸及,對方便張開大口猛地咬來。
這幾乎不是正常人類所能張開的程度。喉間,爬蟲的身影隐約可見。
穆思寒手摁住那人下巴,猛地合上。力道之大,隐約能聽見牙齒碎裂的聲響。
判斷這人已無法正常溝通後,他又抓住這人腦袋狠狠往地上一砸——終于沒了動靜。
聲音太大,甚至吵醒了近旁宿舍的人。有人揉着惺忪朦胧的睡眼往窗外望去,恰好與穆思寒四目相對。
一名金發少年立于黑暗之中。盡管身影模糊,也能感受到自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
這人不覺打了個寒顫。
由于對方樣貌出衆,所以他對這名實習生的印象很深。今天,也記得是對方站崗才對。
但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視線下移,落到一旁倒地的人身上。那人也穿着軍服,不過光線太暗,并看不清樣貌。
這是起內讧了?
不過,金發少年并沒有回答他疑問的意思。徑自提起倒地的人,往外走去。
還未靠近大門,穆思寒便注意到了不對勁。白越不見蹤影,門口站着模樣陌生的兩人。
他腳步一頓。
聽見腳步聲,候在門側的兩名軍人轉過頭來,一眼便瞧見來人手中昏厥的男人。
那人渾身都沒了力氣,四肢無力地拖曳着地面。
“上将找你的同伴有事,先走了。”其中一名軍人伸出手,“接下來交給我們,你也回去休息吧。”
穆思寒打量着這兩人。光從外表來看,并沒有什麽怪異之處。
被人不加掩飾的審視,軍人感到有些奇怪:“怎麽了?”
穆思寒沉默地擡起手,将手中人直甩了出去。對面兩人連忙接住。
他看也未看,轉身朝來向走去。
燈打開後,亮白的光線充斥了整個房間。
房裏彌漫着淡淡的油墨味。辦公桌上一片整潔,端放着鋼筆與墨水。
白越掃視一圈,視線回到司空上将身上。還沒發問,對方便先一步開口:“坐吧。”
白越只得将話咽回去,走到沙發前坐下。
有水聲傳來。油墨味被掩蓋,取而代之的是咖啡的沉香。
司空上将在沖泡咖啡。
白越看了一會兒,又看向牆面的挂鐘。秒針一寸寸往前走着,現在已是淩晨兩點。
少頃,司空上将把泡好的咖啡端過來,放到桌前。
混黑的液體泛起一圈漣漪,滾滾熱氣冒出。白越注視着那道白煙。
陸上将喜歡喝茶,而司空上将是咖啡派嗎。
白越開門見山:“上将,請問有什麽吩咐。”
司空上将沒有立即回話,咽了一口咖啡後,到對面沙發坐下。
“我聽說,你前幾天去了監牢?”
司空上将:“是因為那名聯邦卧底是帶過你的老師?”
白越沒有立即回話。
這只是借口罷了。
當時在場的沒有其他人,對話內容應該只有薛上校知道。
是往上通報了?
那些蟲子,究竟有什麽打算。
“是。”他笑着回道,“因為有話想要告訴老師。薛上校同意了我的請求。”
司空上将:“那麽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
“那名卧底死了。”
“不僅是他一個,還有一名卧底軍人。而我聽說,這兩人都跟你有過直接接觸。”
司空上将打量着白越的神色:“你看起來,好像并不太意外?”
白越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當然不會意外。
他當天見到宋輔導員時,對方就已經氣息奄奄,下一秒死掉都不奇怪。
只要有人去探查屍體,必定能發現怪異之處。但卻有人将其隐瞞了下來。
而且,司空上将的問法有些奇怪,就像是在懷疑什麽。
白越:“您認為那兩人的死跟我有關嗎。”
“不。”司空上将搖頭,“我只是想知道你有什麽發現。”
白越沉吟片刻:“長官,您有親眼看見他們的屍體嗎。”
司空上将點頭。
“既然如此。”白越笑了笑,“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您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吧。”
司空上将定定看着他:“是什麽?”
“是……”
白越正要脫口而出,卻忽然感到有些不對勁。
司空上将在引導着讓他把答案說出口。
想确認他是否已經被蟲族控制?還是說,想知道他是否已經發現真相?
白越改了口:“我剛見到宋輔導員的時候,對方身上有很多外傷。應該是審訊導致。”
“可能是有人在審訊時沒注意力道,才讓那人死了。”
司空上将:“就是這樣?”
白越:“是”
他問,“您還有其他猜測嗎。”
“不。”司空上将勾出淺淺的笑,“你說的也有道理。”
他俯下身,将咖啡杯往前推了一下:“快涼了,不要浪費。”
白越視線回到了桌上,伸手端起咖啡。
純黑的液體輕微晃蕩,看不見內裏。水面的倒影有些模糊。
隐約間,白越仿佛看見液體深處潛藏着某種東西。與咖啡一個顏色,抽動着身體,伺機而動。
禁閉室的房間很狹窄,只堪堪能放進一張床。沒有窗戶,人待在裏面,幾乎要混淆了時間。
夜深人靜時,其中一扇門悄然打開。一道人影從房裏走了出來。
軍營內部的監控點已經基本都搞定了,現在只剩下監牢附近。等那裏也排查完畢,便可以立即展開行動。
尚宇飛正要離開,卻聽身旁門傳來響動。他瞥了一眼,沒有多理,要繼續往前走。
“你要去哪啊?”
随之而來的是人聲。
司空邢貼着門道:“這兩天你一直不在吧?”
尚宇飛裝作沒聽見。
“你不說就算了,把我放出去吧。被關在這麽個破地方,我身上都要長虱子了。”
腳步聲又遠了一些。
司空邢加大音量:“你要是不放,我就把巡邏的全部叫過來,告訴他們你不在!”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開鎖的聲音。司空邢略一挑眉,提前往後躲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門剛被打開,就有人攻了進來。
司空邢笑:“哈、我就知道……”
他話沒說完,突然感到重心不穩。原本與牆面固定在一起的床腳翹起,整個床面被側翻了過來。
司空邢被壓倒在了床下。
見對方想要起身。尚宇飛一腳踩上床沿,止住了這人動作。
“白癡。”他嗤笑道,“我看這地方最适合你,在這躺一輩子吧。”
司空邢:“……”
尚宇飛反手關上門,還不忘落鎖,揚長而去。
繞過巡邏兵與各處監控點,尚宇飛抵達了監牢位置。
軍營內部本就防守嚴密,監獄重地更是重兵把守。
不過,在找到這些人巡邏的規律後,他還是輕易潛了進去。
約莫過去半個小時,大半監控點都做上了标記。在經過其中一間牢房時,尚宇飛腳步一頓,看了過去。
這扇厚重大門的背後,傳來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
根據白越之前遞來的消息,審訊室應該就在這附近。
門是緊閉着的。把手附近安置了感應器,用于刷卡。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方牌,将其貼上了感應器。
不一會兒,只聽“咔噠”一聲。門被打開了。
推門而入,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刺鼻的臭味。室內空無一人。盡頭的牆壁安置了四個鐵環,牆面與地板遺留着幹涸的血跡。
尚宇飛走近過去,蹲身察看那攤血跡。看顏色,應該是剛染上不久。
擡頭,映入眼簾的是凹凸不平的牆壁。審訊室的牆都是磚牆,沒有多加修整,縫隙很大。
尚宇飛握拳,猛地直揍過去。直擊牆面。
整個房間因此晃蕩了一般。幾只小蟲從縫隙中落出,掉落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已沒有聲息。
尚宇飛起身踩碎了蟲屍。綠色液體滲出,看來并不是在裝死。
而光從這點來看,與帝國內常見的昆蟲并沒有太大區別。
這時,外邊傳來了腳步聲。尚宇飛轉頭看去。
審訊室的門在他進來時就已自動合上。
聽腳步聲只有一個人,逐漸朝這邊靠近。不過沒有察覺到異像,直接從門外經過。
待腳步聲遠去。尚宇飛推開門,從縫隙中窺望出去。
當看清那人背影,他不覺皺了皺眉。
是薛上校。
原本這人就很可疑,又大晚上的一個人出現在這種地方。
“……”
尚宇飛閃身出門,跟了上去。
白越最終沒有喝,放下了咖啡杯。
“抱歉。”他笑了笑,“現在太晚了,我喝了估計會睡不着。”
“長官還有其他吩咐嗎。”
司空上将雙手交握,搭在了膝上。
白越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得到回應,便站起了身:“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便轉身朝門口走去。手剛撫上把手,就聽身後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響。
回頭,卻發現方才還好端端的咖啡杯碎了一地。
白色瓷片散開,黑色的液體沿着光滑的地板彌漫開來。彙成一汩細流緩緩爬來。
沒有蟲子。
白越注視着那道液體。是他想多了嗎。
“滴答。”
有液體淌落而下,落在了肩頭。
白越下意識以為是下雨,但又反應過來現在是在室內。
肩頭的軍服被那液體染成了黑色。空氣中彌漫着的咖啡氣味越加濃重。
白越感到不對勁,倏地擡起了頭。
只見白晃晃的天花板上,赫然垂落着一只指甲大小的黑蟲。咖啡液體正是從它身上滴下。
它速度很快,在白越看過去的剎那間便瞬間移開,徒留下一灘黑色的液體。
對面也傳來動靜。司空上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白越回神,直接旋開把手要走。而剛一邁出去,便聽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知是從哪裏鑽出來的。
走廊上,天花板、地板和牆面幾乎要被黑蟲淹沒。下面已經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
他被生生逼了回去。
“白越。”
司空上将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我應該還沒說過,你可以走吧。”
白越回過頭。對方瞳色變化,變成了蟲族特有的複眼。被注視的時候,讓人不寒而栗。
這算是撕破臉了嗎。
既然如此,再裝傻下去似乎也沒什麽意義。
白越關上了門,将湧來的黑蟲堵在門外。雖然他知道這并沒什麽用。
他看着這披了人皮的蟲子:“你什麽時候控制了上将?”
“我沒有控制他。”蟲子回答,“我只是讓他從這具皮囊中解放了出來。”
“解放?”白越笑,“不愧是侵略性強的種族。”
連說的話都這麽不要臉。
這位披了司空上将外皮的蟲子,将人類的言行模樣的惟妙惟俏。
若不是親眼見過那些人體內的黑蟲,估計很難猜得到對方的真實身份。
“你很有趣。”蟲子道。
“我們侵略了這麽多異族,卻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麽強大又美麗的生物。上一次的運動會,我已經被你的身姿迷倒了。”
蟲子毫不隐晦:“如果能得到你的身體,想必我們的野望将能更快實現。”
“這場戰争你們不可能贏。你要想活下去,就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與我們合作。”
白越問:“合作?”
“是的。”
司空上将點頭。那只沾滿了咖啡液體的黑蟲立馬爬了過來,停伫在他的指尖。
“對于強者,我們會給予應有的尊重。”蟲子道,“我們不會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直接吃掉你的腦子,而是與你共存。”
“它能激發你更強大的力量。”
司空上将說着伸出手。指尖的黑蟲幾乎已經湊到了白越眼前。
“是和我們一起變得強大、共同統領這個世界;還是在這裏被吃掉。”
像是為了呼應這句話。被堵在外邊的黑蟲紛紛從門縫和下水口溢了進來,這偌大的辦公室也即将被“黑暗”淹沒。
司空上将的複眼轉動了一下。
“你要怎麽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