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當與那雙眸子對上,白越心髒不覺急促地跳了一下。
他想要起身,卻再一次被身邊人拽住了胳膊。手背淌上幾滴溫熱的液體。低頭一看,是紅色的鮮血。
穆思寒緊緊抓着他的手臂,看樣子已經神志不清。呼吸要比平常都為粗重,而伴随每一次胸脯的起伏,都有更多鮮血流下。
身下有針筒滾過,裏邊殘留着無色的液體。
後邊,腳步聲靠近過來。
兩人身上覆下一層陰影。白越擡頭看去,見是尚宇飛走了過來。
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接着蹲下:“不做嗎。”
白越一愣:“什麽?”
尚宇飛沒有回話,伸手探過來。一把抓住穆思寒肩膀——然後猛地一提,将其送入白越懷中。
白越只感到頸間撲來一股熱氣。帶着血腥氣味的熱流沿着脖頸淌下,染紅了制服的衣領。
随着距離靠近,那股獨屬于Omega的信息素愈加濃厚,纏繞着鼻間。
“特殊情況。”尚宇飛在近旁看着他,似笑非笑,“做吧。”
白越:“……”
白越:“你認真的嗎。”
“啊。”尚宇飛臉上沒了那抹嘲弄的笑意。
“當然。”
他目光偏移,看向穆思寒。
對方額頭抵住白越的肩膀。似是察覺到視線,側頭回望了過來。金色的發絲淩亂不已,冰藍色的眸子目無焦距。臉上滿是血跡。
見狀,尚宇飛皺了下眉。
他也聞見了Omega信息素的氣味,卻沒有太大感覺,應該是與匹配度有關。不過與他相比,白越受到的影響倒是很明顯。
白越沉默片刻,雙手扶住穆思寒的肩膀。
“抱歉。”
聞言,尚宇飛眉頭皺得更深,卻仍然沒有動作。
“嘭!”
一聲沉悶的鈍響傳來。
穆思寒身體一沉,閉上了眼睛。神經斷線。身體失去了所有力氣,往下倒去。
白越及時扶住,将昏厥的同伴背了起來。
那股屬于Omega的信息素氣味淡下,只在空氣中有一絲殘留。
“宿舍裏應該有備用的抑制劑。”
白越動作頓了頓,朝尚宇飛伸出一只手。原本是要觸碰臉頰,途中卻忽然一頓,拍向了肩膀。
五指力道加大了幾分,眼底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臉上卻還是露出笑容。
“走吧,先帶他回去。”
身體忽冷忽熱。一會兒像是在火上烤灼,一會兒又像是被埋入雪地、寒徹刺骨。
腦海裏出現了走馬燈,無數片支零破碎的回憶不斷跳躍。
陰暗逼仄的K城,嚣張跋扈的Alpha,任人魚肉的Omega。
那個女人的哭臉很醜、笑聲很刺耳,信息素的氣味甜膩到令人想吐。
那個男人跟其他人一樣,普普通通的死在了火拼鬥毆之中。屍體被烏鴉銜啄,很快便發臭了。
湧入耳鼻的、是無比熟悉又無比作嘔的血腥氣味。
不過很快,便有一道沉靜的氣息傳來,掩去了那些黑暗的回憶與臭味。沸騰不止的血液逐漸平息,連帶着呼吸都變得平穩而舒适。
心跳漸漸恢複了正常。
額頭上傳來一絲涼意。穆思寒下意識擡手,便抓住了一個人的手掌。
手指骨節分明,指腹帶了些硬繭。
他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土色的天花板。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裏是軍營宿舍。
身下是熟悉的硬床。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耳邊傳來一道溫潤的嗓音。穆思寒側頭看去,見是白越。
對方衣領上滿是血跡,連帶着脖頸也留下幾道血痕。當看清對方容貌,穆思寒忽然回神,回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
信息素吸引、抑制劑反噬。他完全沉淪在了本能之中。
他清楚地記得,有一個人靠近過來。一雙溫柔的淺灰色眸子,擔心地注視着自己。
這個人的身上有着很好聞的味道。不同于那些充滿侵略性的氣味,像烈日炎炎下涼風拂過,讓人心緒平靜。
所以,他……
穆思寒眼中透出一絲驚疑不定,手緩緩撫向自己的後頸。
“我給你打了抑制劑。”白越道,“抱歉,翻了你箱子。”
穆思寒動作一頓。視線下移。自己的行李箱攤開在地上,備用的幾支針筒都被翻了出來。
白越手中的白毛巾已被血色染紅。他将其放入一旁的水盆,清洗擰幹。很快,那一盆清水也變成了紅色。
白越:“你醒的要比想象中快。不過我沒找到醫療兵,只能簡單處理一下外傷。”
穆思寒翻身坐起。這一動彈,便撕扯到了腹部的傷口。
他皺了皺眉,沒有出聲。看向白越,對方将毛巾搭在了盆口。
穆思寒:“……你已經知道了嗎。”
白越轉頭看過來,沒有說話。
穆思寒五指緊握:“我……”
“之後再說吧。”白越嘆了口氣,“這裏還不算安全,我們得撐到陸上将過來。”
聞言,穆思寒望向了窗外。
夜幕包裹了整座軍營。但相比之前的死寂,如今卻像是白日一般熱鬧。
亮白色的探照燈掃射着軍區,數道人影掠過,隐約能聽見淩亂的腳步與憤怒的大喊。
“目前清醒的只有下級軍官。”
白越簡要說明了一遍目前的情況,“他們正在努力控制形勢,不讓波及範圍擴散。”
十幾分鐘前,當他背着穆思寒與尚宇飛趕往宿舍時,發現全軍區的人都被喚醒了。
軍人們聽見警報,并迅速采取應對。
只不過,雖然下級軍官的人數要比中高層軍官多,力量上卻被壓制。再加之還有各類爬蟲乘虛而入鑽入人類身體,形勢并不容樂觀。
尚宇飛在送兩人過來後,又前往了牢獄。巢xue的情況令人在意。從上一次的經驗來看,只有搗毀巢xue,才能止住這源源不斷的蟲子。
白越則是在等穆思寒清醒。宿舍也算不上絕對安全。把一個暈倒的人獨自留在這兒過于危險。
穆思寒很快理清了現狀。他回頭看向白越:“你現在要去牢獄嗎。”
白越點頭。
“我也去。”穆思寒說着便要下床。但僅是這麽一個微小的動作、又不小心扯動到了傷口。
“你待在這兒。”白越制止了他的動作。
穆思寒擡眼:“什麽?”
白越:“你的肋骨斷了。就算去了也沒法戰鬥。”
聞言,穆思寒撫向腹部。內裏深處傳來陣陣刺痛,但應該沒有傷及脾肺。
穆思寒堅持:“我可以。”
白越看着他,站起身:“你在這裏休息。”
“白——”
話音未落,就見一支槍橫抵過來,槍口對準了他的腦門。
冰冷的溫度自額頭傳來,穆思寒陷入沉默。
白越移開了槍口。
“如果是以前的你,應該能避開吧。”
“外面除了蟲族,還有被控制的人類。如果他們也這麽做,你要怎麽辦?”
穆思寒:“……”
白越半蹲下來,将手槍放在了床上:“這個你留下來防身。備用彈匣在桌上。如果有敵人進來,就直接幹掉他們。”
門外忽然傳來轟響,讓緊閉的房門都為之一顫。
白越看向門外:“我該走了。”
他起身走了過去。手撫上冰涼的把手,正要旋開。忽而一頓,轉頭看向坐在床上的穆思寒。
笑了笑:“我希望,我們都能活着出去。”
門吱呀一聲打開,接着很快合上。房間裏再度陷入寂靜。
穆思寒擡起頭,對面是白越的床位。收拾得整潔幹淨,床單上連一絲褶皺也沒有。
然後,他垂下視線,落在了一旁的手槍上。伸手執起。
槍身線條流暢,表面摸着有些粗糙。
“……”
“還有溫度。”他低聲道。
當尚宇飛趕到509牢房前時,房門大敞。
軍營已經全亂了。這一次進來,倒要比上回容易許多。
他走進去,發現房裏憑空多出一條地道。裏邊很暗,一條狹長的階梯直通地底,再往下就看不清了。
估計是司空邢找到的。
那小子沒戴通訊器,所以沒法知道地底是什麽情況。
尚宇飛啧了一聲,擡腳走下去。
階梯很陡。打開手電照明,四面牆上布滿了蛛網。有些已經破損了,看來是有人剛來不久。
地道又長又深。走在裏邊,只感覺時間都被模糊。
下來以前還能隐約聽見打打殺殺的聲響,下來以後再無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忽然踩上一灘液體。手電光照過去,發現是紅色的血液。
尚宇飛皺了皺眉。
那攤血液尚未凝固,沿着階梯往下蔓延。
直到一截平路。
前方有微光傳來。地面除了血液以外,還多出好多截爬蟲的屍體,想來是經歷了一番激戰。
道路寬敞許多,牆壁上憑空生出大大小小的蟲洞。死去的爬蟲屍體粘附在了上面,欲落不落。
這些通道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蟲子啃咬過,無論地面還是牆壁都極為粗糙。甬道呈圓柱狀,天花板時高時低,好些地方需要低頭經過。
當靠近微光的所在地時,尚宇飛停下腳步。
已到了盡頭。中央一枚半人高的圓蛋,或者說是……蟲卵。
表層已被破壞,往內裏塌陷。周邊散落着無數爬蟲屍體,剛孕育出來就已夭折。
微光是從蟲卵表殼上散發出來的,如果旁人不知道這顆卵的真實身份,可能還會覺得顏色很美。
尚宇飛關掉手電。俯身撿起一枚石子兒——猛地将石子甩了出去!
高速之下,石塊與空氣摩擦發出巨響。嘭地一聲擊中蟲卵塌陷的部分。
下一秒,碎片如蛛網般碎裂。
尚宇飛端起槍支。
然而預料之外的是,奔湧而出的并非爬蟲,而是一道人影。
那人摔倒在了地上,似乎早已死去多時,一動不動。
尚宇飛打起手電。
對方身着軍服,面色幹枯,好似體內水分都蒸發殆盡了一般。眼睛睜着,死不瞑目。
尚宇飛盯着看了一會兒,莫名覺得臉有些眼熟。
薛上校?
白越說這家夥也是蟲族的一員,沒想到竟然就這麽死了。
除此之外,尚宇飛沒有更多感想。
蟲卵裏除了這人以外空空蕩蕩,通道也在這裏戛然而止。
就在他想要調查其他地方時時,身後襲來一股強壓,強大的信息素纏繞上來。
尚宇飛腳步一頓,直接對準後邊扣下扳機。
然而對方早有準備,身子往下一矮、便扳住槍支往上一折。
尚宇飛順着力道往後扯去,右手握拳猛地擊中對方腹部。
那人連忙伸手格擋。但尚宇飛沒有就此放棄,反而更進一步往裏刺去。
僵持之間,對方擡起了頭。當看清尚宇飛的臉時,不由卸了力氣。
“怎麽是你——”
話音剛落,腹部就被直擊中。整個人接連往後倒退了好幾部。
那人捂住腹部,剛擡起頭,就見一支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眼睛。
“等等、是我!”司空邢舉起雙手。
尚宇飛并沒有把槍口移開,斷眉微挑:“我知道。”
兩人之前才打上一架。他記得這家夥信息素的臭味。
司空邢:“那你可以把槍口移開嗎。”
尚宇飛槍口下移,對準了胸膛。嗤笑:“你可以現在編個讓人信服的理由。”
無論對象是誰,既然敢在這裏伏擊、那就是敵人。
“不是。”司空邢無奈,“我還以為你是之前那個人。”
尚宇飛眯了眯眼。
司空邢簡要敘述了一遍事情經過。
在與尚宇飛分開後,他找到了密道。途中艱險暫且不停,總之,他成功抵達了蟲族大本營。
“薛上校當時也在。”
說到這裏,司空邢頓了一下,“不過,狀态有點奇怪。”
那人當時立在蟲卵前方,渾身上下都被蛛絲包裹。見他出現,那些往外擴散的爬蟲立馬調轉方向,朝他襲擊過來。
司空邢率先用信息素解決了薛上校,接着又攻擊蟲卵。
蟲卵要比想象中堅固。不過雖然費了一點兒力氣,他還是成功破壞掉了。
在那之後,這些爬蟲不再繁衍。而它們的本體也實在脆弱,輕易就全軍覆沒。
司空邢攤開手:“事情結束後我正要離開。但這時外邊突然來了一個人,我不确定是敵是友,所以躲了起來。”
由于空間閉塞,能夠躲避的地方實在很少。一進去便看不見外邊的景象,只能聽見聲音。
那人進來以後待了幾分鐘就走了。
他等了一會兒。正要走出躲藏地時、卻又聽見了腳步聲。
“我實在等煩了,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司空邢笑道,“結果撞上你了。”
尚宇飛打量着司空邢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
他收回槍支:“所以,你沒看見那家夥是誰?”
“沒有。”司空邢聳了聳肩,“不過那家夥一點兒聲音也沒出,估計也是蟲族吧。”
畢竟知道這個地方、還對眼前景象毫不驚訝。
尚宇飛瞥了他一眼,拿出通訊器。
白越停下腳步。
他收到尚宇飛的聯絡,說是監獄那邊的巢xue已經解決了。
四周,槍響與喊叫聲不絕于耳。觸目所及,仍能看見大片爬蟲掠過。在彈藥轟炸下碎成了灰。
看樣子,巢xue不止一個。現在司空上将不見蹤影,難道是躲回了巢xue嗎。
值得懷疑的地方有兩處。一個是監牢,還有一個是上級将官所在的辦公樓。前者已被處理,而後者卻還沒有探查過。
而這也是白越一開始逃走的地方。
司空上将還在辦公室?
白越想了想:“我現在去辦公樓看看。”
“等等。”
尚宇飛停頓片刻,道,“我現在過去。等彙合再行動。”
白越沒有立即回答。現在時間争分奪秒,每晚上一會兒都可能會有軍人犧牲。
“等彙合再行動!”通訊器對面再度傳來尚宇飛的聲音,語氣帶着幾分強硬。
白越揉了揉額頭:“抱歉,我知道了。”
就算一個人提前過去了,只身一人的确有很大風險。要是司空上将也在那裏,恐怕會難以應付。
“我在樓前等你。”
通報完地點後,白越斷開了聯絡。
數分鐘後,他趕到了辦公大樓附近。擡眼上望,司空上将辦公室的燈依然亮着,但不确定是否有人在。
除此之外一片漆黑。這棟大樓就像是被隔離于了混亂之外,黑暗與死寂包裹着它。
白越在樹林中隐去身影,等待同伴趕來。
沒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鞋底踏碎枝葉,朝這邊靠近過來。
白越以為是尚宇飛來了,探頭看出去,不由身子一頓。
來人是司空上将。
對方手背在身後,踱步一般從林間深處走了出來。
他貌似并未發現白越的存在,面朝辦公大樓走去。
跟蹤的話、說不定能直接找到巢xue。
白越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又不由想起尚宇飛的話,搖了搖頭。
這時,司空上将忽然頓步。
“出來吧。”
白越:“……”
“你不出來的話,我就主動去找你了。”
司空上将轉過頭來。
當與這人目光對上,白越心下一驚、急忙往後躍去。原先站着的地方莫名生出數只爬蟲,源源不絕地從地底冒出。
司空上将贊許:“反應很快。”
白越脊背抵上樹幹,端起槍身。沒有猶豫地扣下扳機。
地面冒出的爬蟲被打了個粉碎。他很快清理完畢,又将槍口對準了司空上将。
對方面上帶笑,手依然背在身後。但周身卻憑空迸發出巨大的強壓,如同海浪般侵襲而來。
白越是第一次遇見如此強大的信息素。較之司空邢有過之無不及。
只覺身體沉入深海,四面侵襲而來的壓力壓迫着神經。視網膜、耳膜、鼻腔都充斥着海水,仿佛要就此與世隔絕。
白越勉強支撐住了。他握緊槍身,信息素瞬間爆發——!
能夠成為将官,無論是先天還是後天成長、基因等級都至少有S級。更別提這只蟲子用的身體是一名“上将”,實力或許僅次于元帥。
對于白越而言,基因等級差距帶來的壓制已不那麽明顯。
對方是“上将”,如何更有效地壓制敵人、如何更快得勝。這已是印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幾十年的經驗差距是不可磨滅的。
——哪怕,對方身體已被蟲族奪走也一樣。
“你果然很厲害,白越。”司空上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他現在很後悔,沒有更快地控制住對方。早知道就不該為了那個巢xue趕回去。
“你們人類的身體缺陷很多。年輕的實力不足,有實力的又太老了。我們需要更加強大又鮮活的身體。”
“你很完美,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們吧。”
缺陷?
白越低下頭,淺灰色的發絲些微擋住了眼眸。信息素稍微收斂了一些。
感到壓力減小,司空上将擡腳走近。
“放棄抵抗了嗎。”他道,“聰明的選擇。”
白越低聲笑了一下。
“我們是可回收利用的工具嗎。”
“随便奪走別人的身體、又在這裏大肆評判。像你們這種只懂‘寄生’的臭蟲,能懂什麽?”
司空上将停下:“寄生的臭蟲?”
白越擡起頭,眼眸中仿佛閃爍着淺光。嘴角是勾着的,笑意卻未達眼底。
“沒錯。”
下一秒,無比巨大的壓力襲來。如同雪崩一般淹沒了人的視線。
司空上将身體僵住。控制他身體的蟲,完全不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頭頂傳來殺氣,他倏地擡頭,卻見那人竟然擺脫了他信息素的控制,瞬間出現在了頭頂——擡腿猛地下壓!
基于身體本能,司空上将擡手格擋。而下一秒,卻感到手臂傳來疼痛。鮮血沿着臂膀流下。
它這才後知後覺。
那人開槍了。
大片蟲子自地底生出,源源不絕地往上爬來,形成天然壁壘。
白越一刻不停地扣下扳機,眼睛死死盯着司空上将的頭顱。
“砰砰砰!”
接連幾聲槍響。
形成保護屏障的蟲子不住掉落,但司空上将本人卻安然無恙。
白越移開視線,投向了一旁樹幹。幾聲槍響過去,在上邊開了好幾個洞,接着往前一踢。
大樹劇烈搖晃。枝葉散落,然而仍然沒有倒下。
白越正要再試一次,卻有一人比他動作更快,猛地側踢向樹幹。
大樹應聲倒下,朝已辨不出身形的司空上将摔了過去。
“嘭”地一聲,樹幹砸落地面。
白越看向身旁人,見是尚宇飛趕來了。還有司空邢。
“真是好大的陣仗。”司空邢道,“連你都對付的這麽費力,敵人是誰?”
白越一怔。
司空邢還不知道嗎。
他正要開口,又聽樹底下傳來響動。粗壯的樹幹被推開,一道人影立起。雖然被樹木直直擊中,但表面看來并沒有受太大損傷。
對方身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蟲,看不清樣貌。
司空邢:“額、好惡心。”
“三對一嗎。”對方笑道,“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
因藏在蟲子之中,聲音聽起來有些嗡嗡的,但音色卻未加掩飾。
司空邢愣了愣。
很快,覆在那人臉上的爬蟲挪開,露出了其後的面容。
頭頂剃了圓寸。原本深邃的琥珀色雙瞳、如今卻變成了複眼。
那人視線投了過來:“你,既然是他的兒子,實力想必也很不錯吧。”
林間靜谧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