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7章

潮水般的爬蟲密密麻麻掠過樹幹,飛速朝三人襲來。

白越和尚宇飛迅速往後躲避、同時拿槍掃射。然而司空邢卻如同石化了一般,依然立在原地。

白越:“司空邢!”

聽見自己的名字,那人才仿若回神、側頭回望過來。

身後,爬蟲織成一張細密的網,足有兩三米高、向前傾倒而下——!

白越扣下扳機,一連射出好多發子彈。但它們數量太多,剛打穿幾個洞,便又有其他黑蟲補充上來。

尚宇飛啧了一聲,飛身躍向近旁的樹幹,猛地側踢過去。大樹原地晃悠幾下,朝司空邢身前嘭地倒去。

蟲織成的密網瞬間分散。但仍有數只逃脫不及時,被死死壓倒在了樹下。綠色液體四濺。

爬蟲再次重聚,密網正在重組。

白越:“跑!”

司空邢終于有了動作。他往後退開,到了兩人近旁。

白越:“沒事吧。”

司空邢擦了一下臉,拭去臉上的液體。

“沒事。”

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貌似完全未受到影響。

但這平靜的語氣對于司空邢而言,可能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白越收回視線:“我知道你現在很亂。但是……這個對手,絕不能掉以輕心。”

司空邢伫在原地,注視着密網之後的男人。

對方臉上帶着好整以暇的笑,模樣一如往常。只是那雙帶了數個瞳孔的複眼,讓人感到無比陌生。

尚宇飛眉頭一皺:“來了!”

話音剛落,鋪天蓋地的蟲子便再一次淹了過來。

三人被堵在蟲海之外。射出的子彈盡數打在了“屏障”之上,無法傷及司空上将分毫。

剛才雖然出其不意使用了信息素攻擊。但只要這些爬蟲不消失,他們就沒法真正解決掉敵人。

再這樣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費子彈罷了。

“怎麽、沒轍了嗎。”

司空上将略帶笑意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別浪費彼此的時間,束手就擒如何。這樣,至少會讓你們死的不那麽痛苦。”

“咔擦”幾聲,彈匣空了。白越扔掉空彈匣,換上新的子彈。

他聽見司空上将的話,不由笑了一下:“果然,共存的話是假的。”

在這家夥的意圖完全暴露之前、在辦公室裏所說的那番鬼話。

“是真的。”司空上将笑,“你的身體将作為最完美的道具、與蟲皇偉大的靈魂共存。”

蟲皇?

又是一個新的名詞。白越不動聲色,在解決完迎面一波爬蟲後,退到尚宇飛身邊。

“你們去找巢xue。”

尚宇飛眉頭微擰:“什麽?”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有這些源源不絕的蟲子保護,他們連近身都做不到,還會被對方的信息素幹擾。

只有像上次那樣先解決源頭,才有可乘之機。

而就實力而言,三人中他受到的信息素影響會更小。在司空上将信息素的牽制之下,其他兩人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了一些。

談話間,又是一波攻擊襲來。兩人及時閃開、被迫拉開距離。

“不行。”尚宇飛拒絕了這個提議。

白越一愣。

林間已完全被蟲子淹沒。

他們明明已經解決掉許多爬蟲,那些蟲子的屍體卻不知所蹤。

或許是被後來的同類吃掉了;又或許是被同類的身體碾過,徹底與土壤融為一體。

繼續在這裏耗下去。白越所能看見的終焉,就只是三人體力耗盡、徹底墜落于這無盡的深淵。

他道:“那你們留在這兒,我去……”

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不行。”語氣更加強硬。

白越看向尚宇飛,對方也看着他。神色因距離隔得太遠,有些晦暗莫名。

白越:“但這樣下去,我們都可能會死……”

“你為什麽總是想着一個人行動!”

尚宇飛走近過來,一把拽住白越的手腕。

兩人距離拉近。這一回,白越清晰看見了對方的表情。

眼中情緒複雜,似乎不僅僅是憤怒。

他感到對方的手掌在微不可見的顫抖。

尚宇飛音量壓低,五指用力緊握:“你去哪,我去哪。”

“砰砰砰!”

又是一陣槍響。

司空邢放下槍:“你們去巢xue吧。”

聞言,白越看了過去。

對方立在稍前的位置,只看得見耳後輪廓。亞麻色的頭發浸在夜色之中,仿佛被染黑了一般。

司空邢的實力自然值得信任,但對手是親生父親。戰鬥起來肯定要比他們困難。

像是感受到同伴的憂慮,司空邢的語氣帶出一絲輕快。

“放心吧。”他側頭看了過來,琥珀色的眸子微彎,“你當我是誰,我才沒那麽容易被幹擾。”

整個人好似恢複了正常。就像在第一天見到時那般,張狂又不可一世。

白越沉默片刻:“……我明白了,你要小心。”

司空邢笑:“當然。”

白越再度看向尚宇飛,反手抓住對方的手掌,輕拽了一下:“走吧。”

尚宇飛感受着掌心傳遞而來的溫度,瞥了司空邢一眼。

“謝了。”

兩人往林外跑去。

司空上将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們。見兩人要往老巢跑去,又指揮着蟲子沖向前方、要堵住去路。

然而,只聽數道震耳欲聾的槍響。子彈生生在道路上留下一排彈孔,蟲海被半途截住。

那兩人速度很快,利用這麽一個空隙突出重圍,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眼見獵物逃脫,司空上将心生不快,目光投向攔路的青年。

“一個人留下來斷後?你會後悔的。”司空上将的複眼因憤怒而不住轉動。

司空邢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他緊盯着這披着人皮的蟲子,端起槍口。

“希望如此。”

前後不過相隔一個小時,再度進入辦公大樓,裏邊已經完全變了樣。

放眼望去,盡是漆白色的蛛網。在牆角、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堆砌在一起。走廊上沒有亮燈,偶爾能聽見天花板上窸窣的聲響,似有爬蟲掠過。

與其說是要找巢xue,倒不如說這偌大的空間都已然成為爬蟲的溫床。

時間很緊迫。司空邢或許拖不了太久,他們必須盡快找到蟲卵的位置。

這次沒有能跟蹤的人,只能憑借已有線索推測。

監牢巢xue位于地底,他們或許也該往這個方向去找,問題是要如何下去。

辦公大樓約有七八層高,但并沒有通往地底的樓梯。

“先去上将辦公室吧。”白越道。

上将辦公室位于最頂層,此時燈還亮着,亮白色的光線充斥了整個房間。

房內如飓風刮過一般,十分淩亂。玻璃窗破碎,冷風呼呼刮了進來。咖啡杯的碎片仍然躺在地上,黑色液體流了一地。

四面牆壁包括天花板在內都留下了一片黑。大概是有爬蟲經過,導致身體沾染上了咖啡液體,蹭的到處都是。

白越伫在原地,注視着這抹黑色。

尚宇飛注意到:“怎麽了?”

白越:“我在想,既然這些蟲子都是從巢xue裏面出生,有沒有可能反跟蹤。”

它們雖然神出鬼沒,但要從巢xue到達地面肯定有必經之路。如果它們會原路返回,說不定能借此找到巢xue。

不過說完這句,白越又搖了搖頭:“好像不太可能。”

這些蟲子都是脆弱的替代品,沒有必要再返回母巢。

尚宇飛抱臂:“那就去找人吧。”

白越:“?”

“薛上校身體連接着蟲卵,那家夥的屍體也跟被吸幹了似的。”

尚宇飛扯了下嘴角,“繁殖需要養分。”

白越立馬明白了尚宇飛的意思。

司空上将操控着的那些黑蟲,肯定不是無中生有。能進行這麽大批量的繁殖,想必需要的成本也不少。

“……”

這些蟲族,還真是徹徹底底把人類當作了可回收利用的工具。

他們滅掉的蟲子越多,就有越多軍人趕來,“自願”地走進巢xue為蟲卵提供養分,以繁衍出更多的後代。

司空邢那邊的戰況應該很激烈,消耗過大。沒多久,便有幾道人影在夜幕中靠近辦公大樓。

他們統一身着軍裝,表情是清一色的麻木。

白越與尚宇飛躲在暗處,見幾人進來,立馬繞至身後跟了上去。

這些軍人走路走得搖搖晃晃,像是剛被控制不久。來到一扇門前,推門而入。

幾人身影消失在門後。這一次尚宇飛沒有多等,而是直接沖了上去。

踹開門,巢xue的入口恰好在眼前開啓。那些人如有所覺,轉頭看了過來。

尚宇飛沒跟他們糾纏,直接利落解決。而光是這短短幾秒,蟲xue就像是感知到了危機、要再度合上。

白越速度很快,直接閃身跨了進去。并朝尚宇飛伸出手。

尚宇飛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兩人手掌緊緊交握。

白越一個用力、将人朝自己方向扯了過來。因沖擊過猛,脊背撞到了後牆。

光線消失,蟲xue閉合。

“進去了。”

察覺到母巢傳來的回應,司空上将睜開眼睛,看向眼前氣喘籲籲的年輕人。

費時太久,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何況比起這人,他還有更重要的目标。

“到此為止吧。”

司空上将走到青年身旁,“就算沒有蟲子,你也打不過我。”

青年手拄着槍撐地,聽見這話,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司空上将面無表情:“笑什麽。”

司空邢擡起頭,嘴角勾着,神色卻異常冷漠:“你還真有臉說這種話。這明明不是你的身體。”

司空上将不為所動:“但現在,它是我的了。”

話音剛落,便擡手朝司空邢襲去。

司空邢輕吐一口氣,往後躍去。而在他即将落地的位置,卻倏地噴出一股蟲流。

身子騰在半空已來不及轉身。他槍口對準過去,正要扣下扳機,便感到頭頂覆來一層陰影。

擡頭,卻見是另一波蟲襲。兩邊距離都離得很近,無論先攻擊哪一方都有可能被另一波近身。

兩面夾擊。

“嘭!”

只聽一聲巨響,地面與上方黑蟲合在了一起,中間那人被黑潮徹底淹沒。

司空上将餍足地勾起嘴角,正要過去欣賞新的戰利品,忽然腳下一頓。

胸口傳來刺痛。低頭一看,見是被子彈擊中,鮮血汩汩冒了出來。

事出突然,他完全沒有來得及防備。

擡眼看去,才發現自己的黑蟲并沒有捕捉到獵物。司空邢立在不遠的樹旁,槍口對準了他,正有白煙徐徐冒出。

司空上将:“你……”

話沒說完,對方便再一次扣下了扳機。

但這次他早有防備,黑蟲密密麻麻覆蓋了過來。

司空邢給子彈上膛:“不愧是老爺子的身體,真堅固。”

“明明這麽堅固,怎麽會……”

他動作慢下,将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轉頭看向身邊人:“謝了。要不是你,我差點就沒命了。”

窮途末路之際,他還想一不做二不休引爆手榴彈,結果還沒動作,就先一步被人帶了出去。

穆思寒看向他,還沒開口,嘴角就先一步流出了血。

司空邢震驚:“你沒事吧?”

穆思寒擦掉血:“沒事。”

頓了頓,道,“動作太大,肋骨刺破內髒了。”

司空邢愣了愣:“……聽起來完全不是沒事的樣子。”

穆思寒沒再回話,轉頭看向立在蟲海之中的男人。黑蟲在地面翻滾、蠢蠢欲動。

他拿起手槍:“接下來我沒辦法有更大的動作,只能在外圍掩護。”

司空邢收回視線,同樣看向不遠處的“父親”。

穆思寒:“兩個人一起,争取時間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