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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蘇湛希望那場大雨能夠澆滅秦宵對魏柒的滿腔癡情,事實證明他的希望終究只是美好的願望。高燒不退的秦宵不斷呼喚着魏柒的名字,絕望的聲音裏又帶着那點無法言說的期待。

本來以秦宵的身體素質,普通的感冒發熱也不至于需要送醫救治。醫生卻告訴蘇湛,秦宵得了急性肺炎,主要原因歸咎于病人在發燒以後并沒有服用過任何藥物,甚至還滴水未進。若不是發現的及時,恐怕再好的身體素質這時候也離死不遠了。

回頭想想,蘇湛也覺得自己大意了,他原以為将準備好的退燒藥放在床頭,秦宵醒來以後一定會服下。沒想到,秦宵竟然想用這種手段留住魏柒。

蘇湛實在找不到合适的詞語形容正躺在病床上的秦宵,明明還是一樣的容貌,可曾經那點意氣風發的痕跡早已蕩然無存。現在他能看到的,只是一個卑微的,甚至可以說低到塵埃裏的男人。

誰都沒想到,向來自尊心比天高的秦宵,會落地如此一敗塗地的下場。

蘇湛将秦宵住院的消息告訴了秦母,秦母無法顧及淩亂的妝容,手忙腳亂地讓司機開車送她到醫院。

“秦宵呢,秦宵怎麽樣了?他有沒有危險?為什麽會這樣?他的身體向來很好的……”

蘇湛扶着秦母坐到一旁的長椅上,“您放心吧,秦宵已經脫離危險了。”

聽到這話,秦母懸在半空的心忽然重重落地,心中的悲傷無法克制地宣洩了出來,“我不想秦宵變成這樣的,他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在蘇湛印象裏,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秦母如此不加掩飾地對秦宵表達愛意。秦母給蘇湛的大概印象就是不茍言笑,哪怕秦宵做錯一點點小事,都會引來她聲色俱厲地責罵。那時候蘇湛覺得作為一個母親,秦母有點刻薄得不近人情,至少與他的母親比較起來,秦母過于強勢和嚴苛。

直至今日,蘇湛突然明白,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不同,比如秦母不善言辭,所以她只能用自以為對秦宵好的方式無怨無悔地付出。只是這樣的愛太沉重了,秦宵幾乎被壓得透不過氣,所以才會造成現在兩敗俱傷的局面。

看着哭得泣不成聲的秦母,蘇湛輕聲安慰道,“秦宵,他都知道。”

那天以後,魏柒再也沒有見到秦宵來找他,照理來說他應該覺得開心才對,可他的心總是莫名其妙揪痛,有時候甚至疼得頭暈目眩。

魏柒以為是他的心髒出了什麽問題,還特地跑到醫院做了個檢查,醫生聽了他的描述只是淡淡一笑,“你這病我這裏可治不了。”

心髒完好無損,并沒有任何衰竭的跡象,更別提有任何病症。

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和那個人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而已。

魏柒回到公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清脆響亮的門鈴聲頓時将他神經緊繃,下示意地認為門外的人是秦宵。

“我不是說過讓你別再來了嗎?!”

門外的人聽到魏柒略帶憤怒的嗓音,先是微微一怔,随後反應過來道,“您好,魏律師,我是費爾律師事務所的霍珩,方便借用你幾分鐘嗎?”

魏柒回過神,呆呆地站在原地,過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打開門。

這是霍珩第一次見到‘真人版’魏柒,對魏柒最初的印象還停留在報紙的黑白照片上,面容清秀端正,雙眸清澈見底,額前細碎的黑發微微垂落,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你找我有事?”在魏柒的印象裏,四季合夥人與費爾律師事務所并沒有任何業務往來。

霍珩看着魏柒微微出神,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

魏柒秀眉緊蹙,聲音裏含着幾分惱怒,“霍珩律師,你找我有什麽事?”

霍珩這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尴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又越過魏柒的肩膀看了看屋內似乎沒什麽人,便提議道,“魏律師,方便的話,我能進去和你談嗎?”

“我不認識你。”魏柒直接表明了對霍珩的懷疑,“所以有什麽事就站在這裏說吧。”

雖然只是初次接觸,但直覺告訴霍珩,魏柒這人疑心病很重。

“那好吧,我就直接說了。”霍珩從文件夾裏拿出沈眉的照片問道,“魏律師應該認識沈女士吧?”

看到熟悉的面容再一次出現在魏柒面前,他身體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還是勉強維持理智道,“你今天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霍珩敏銳地捕捉到魏柒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他從容不迫地解釋道,“沈女士委托我調查二十二年前的殺人案,她說她是被誣陷的。”

“霍律師,容我提醒你,二十二年早就過了法律追訴期。”

“我知道。”霍珩點點頭,“所以沈女士的目的不過是想沉冤昭雪而已,至于真兇到底是誰,我們并不感興趣。”

“關于這個案子,我沒什麽可以幫你的。”魏柒緊緊抓着門,彎曲的手指因用力過猛而微微發白,“如果沒什麽事,霍律師可以請回了。”

“等一下,魏律師。”霍珩阻止道,“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我已經說過了,關于這件案子,我沒什麽可以幫你的。”

“你可以的,魏律師。”霍珩走上前,與魏柒之間的距離僅有一步之遙,故意壓低嗓音說道,“你是當年案發現場唯一的見證人,對吧?”

一瞬間,頭重腳輕的無力感讓魏柒幾乎無法站立,他抿着毫無血色的薄唇,咬牙切齒地說道,“滾。”

“魏律師不要着急拒絕我,目前您和沈女士的關系只有我知道。”霍珩見魏柒身體虛弱想要上前攙扶,卻被魏柒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開。

“霍律師,那我和沈女士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霍珩笑了,将晾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你和沈女士之間的關系口說無憑。這點我明白,所以我只是希望您可以考慮替沈女士洗刷冤屈,畢竟她也是你的生母,給了你生命。”

看着霍珩侃侃而談的樣子,魏柒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連眼角都不自覺地泛起淚光,為整張蒼白寧靜的面孔增添了幾分病态的美。

“給了我生命?所以我對她必須感恩戴德?”

霍珩分明看到魏柒眼中摻雜着對沈眉不加掩飾的厭惡,在到來之前他以為魏柒和沈眉之間不過是因為分隔多年而感情疏離,再加上沈眉陳述過往提到魏柒時好幾次還潸然淚下,這幾乎令霍珩堅信沈眉對魏柒的愛毋庸置疑。

“你知道了什麽?又憑什麽在這裏趾高氣昂告訴我應該怎麽做呢?”

魏柒想到了秦宵。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聽信一面之詞,對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

可唯獨秦宵,唯獨那個人,可以不問是非對錯,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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