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從魏柒家離開後,霍珩腦海裏不斷響起沈眉的話,再結合魏柒今日的态度,左思右想都覺得這事有點古怪。
回到事務所,霍珩與沈眉預約了見面時間,等沈眉再次到來時,他單刀直入地問道,“沈女士,您和魏柒真的是因為疏散多年,所以感情生分嗎?”
“霍律師,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去見過魏律師了,他對您非常抵觸,往誇張點說可謂深惡痛絕。”霍珩仔細觀察着沈眉臉上細微的表情,“您一定有什麽沒有告訴我吧?”
沈眉故作迷茫地問道,“我真的不太明白霍律師你的話,是不是魏柒還是不願意認我?”
“魏律師認不認你是其次,關鍵是你對我有沒有坦誠相對。”霍珩皺皺眉說道,“如果您不對我據實以告,這個案子我很難幫您。”
“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當年的男人不是我殺的,而是魏柒。”沈眉有些沉不住氣了,“霍律師與其想從我嘴裏尋找真相,不如從魏柒下手更加合理,畢竟我才是那個被冤枉的人。”
“沈女士,這個問題我跟您說過很多遍,關于人到底是誰殺的,現在追究已經毫無用處,因為二十二年早就過了法律追訴期。”霍珩耐着性子解釋道,“即便真相如同您所說,人确實是魏律師所殺,但您沒有證據,而魏律師當年也不過七八歲的年紀,根本不會被量刑。”
“我也只是想洗刷冤屈而已。”
沈眉相信,等到真相還原的那一刻,便是魏柒身敗名裂的一天,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須忍耐,裝出骨肉分離多年的痛苦。
霍珩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可怕的想法,會不會沈眉所有慈眉善目的模樣都是假裝的,她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洗刷冤屈,而是想讓魏柒身敗名裂。雖說當年的事情,魏柒不是主要責任,但他殺過人是事實,肯定會影響魏柒在律師這一行的名聲,就算不至于身敗名裂,也肯定步履維艱。
“我明白了,沈女士。”霍珩收起亂七八糟的思緒,“今天就到這裏吧,如果我有任何新消息,會再通知你的。”
“那就麻煩你了,霍律師。”
秦宵蘇醒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秦母那張憔悴不堪的面孔,仔細看還會發現她的眼角懸挂着未幹的淚痕,想必肯定是哭過了。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難受?”秦母嗓音微微哽咽,“我叫醫生過來,你先別亂動。”
蘇湛因為擔心秦母傷心過度而無法照顧秦宵,便在病房外守了一夜,不知不覺吸完了一整包煙,現在胸口都覺得有些悶得慌。
見到秦母跌跌撞撞從病房裏出來,蘇湛将手中最後剩餘的半截香煙毫不猶豫的撚滅,丢進一旁的垃圾箱,“秦宵醒了?”
“對,我去叫醫生……”
話音剛落,秦母踉跄着身體前傾,若不是蘇湛眼疾手快,恐怕她已經跌倒在地上。畢竟上了年紀,這麽一夜無眠地守下來,身體肯定有些吃不消。蘇湛扶着秦母在長椅上坐下,“我去叫醫生,您在這裏坐會兒。”
蘇湛很快将值班的醫生叫來,醫生替秦宵做了簡單的檢查,便寬慰一臉緊張的秦母道,“病人一切都正常,你們放心吧。”
秦母稍稍松了口氣,“謝謝。”
大病未愈,秦宵的頭腦還有些昏昏沉沉,他看了一眼面色沉重的蘇湛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兩天。”蘇湛瞥了他一眼,又看到秦母欲言又止的模樣,裝模作樣伸了個懶腰道,“我要回去休息了,這兩天因為你我都沒合眼。”
秦宵扯了扯幹裂的嘴唇,“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就趕緊好起來。”蘇湛又加了一句,“最辛苦的還是你媽,她照顧了你兩宿,寸步不離,真是有媽的孩子是塊寶。”
秦母和秦宵都明白,蘇湛的話是為了緩和他們之間緊張的氣氛,等蘇湛離開後,秦母扶起秦宵靠着枕頭做起來,“這樣舒服點嗎?”
“您也會去休息吧,如果我有什麽需要,可以叫護士。”
秦宵一時半會兒無法面對秦母,有些傷口肉眼看不見,但并不能當作不存在。
“你一個人不方便,我就在這裏陪你。”秦母并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自從上次分別也就幾天的功夫,秦母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濃密的黑發間不知何時冒出了打量雪白的發絲,眼尾也布滿了細細的皺紋,種種跡象都表明了這個人已經不再年輕。
“您回去吧……”秦宵緩緩閉上眼,“我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至少現在不行……”
秦宵的話令秦母心如刀絞,她做夢也沒想到,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如今竟然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媽媽只是想讓你幸福而已……”如果早知今日,秦母絕不會答應程父的計劃,以此來拆散秦宵和魏柒。
一個拼命将自己認為最好的全部奉獻,一個卻拼命想要逃離這樣被束縛的命運。
“我們本該相依為命的。”
秦宵嘶啞的嗓音仿佛能撕碎秦母的心。
“可你卻讓我變得一無所有。”
秦宵永遠無法忘記,魏柒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那充滿恨意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萬剮。他小心翼翼守護的婚姻,被秦母不費吹飛之力摧毀,他不能原諒自己,更不能原諒秦母。
病房裏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透不過氣來,秦母看着秦宵臉上覆滿絕望的氣息,她才忽然明白,是自己将唯一的孩子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境地。
如果可以,秦母希望一切能夠重來,她會欣然接受秦宵的選擇,不再逼迫他去做不願意的事,能讓他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
可惜,所有的道歉都是為時已晚。
接下來的幾天,秦母依舊每天都來照顧秦宵,只是秦宵對她的态度始終不冷不熱。這樣的情況蘇湛撞見過幾次,後來趁着秦母去見醫生的時候,他終于沉不住氣,“母子哪有隔夜仇的,你就這麽跟你媽耗着?”
“每次見到她,我就會想起魏柒。”秦宵深吸一口氣,才稍稍緩解了心口的頓痛,“我無法原諒我媽,也無法原諒自己,至少對魏柒來說,我們都有罪。”
“魏柒的事情你媽确實做得不對,但你不能為已經發生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蘇湛随手拿了一個蘋果,輕輕掂了幾下道,“語氣責怪你媽不該多嘴,不如想想為何你和魏柒的感情就像紙糊的牆,輕輕一吹,就東倒西歪了。”
秦宵瞥了一眼蘇湛問道,“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從一開始就沒取得魏柒的信任,所以才會導致今天的局面。”蘇湛用力擦了幾下蘋果,大口咬了下去,津津有味地分析道,“試想一下,如果魏柒足夠信任你,你真覺得那本日記本能夠阻擋他愛你嗎?”
“從剛開始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不要用那樣的方式接近魏柒。用一個謊言開始的愛情,意味着将來必須用無數個謊言掩蓋,現在的魏柒根本分不清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在他看來你就是滿口謊言的騙子。”
見秦宵沒說話,蘇湛繼續說道,“你最錯誤的做法,就是在魏柒得知真相以後,還企圖用囚禁的方式挽留他。魏柒什麽性格你不知道嗎?你抓得越緊,他逃得越快,就像沙子一樣,你懂嗎?”
“說句難聽話,這件事情也能測試出魏柒對你的感情。”蘇湛将鮮血淋漓的真相徹底剖析,不給秦宵任何自欺欺人的機會,“你必須承認,他不夠愛你。”
“不是這樣的。”
蘇湛翻了個白眼,“那你倒是給我說說,他哪裏顯得愛你了。”
“蘇湛,你不了解魏柒。”
秦宵微微勾起唇角,既像是自嘲,又像是譏諷。
“所以你永遠不會明白,魏柒有多愛我。”
因為愛得太深,所以才無法原諒。能夠輕易原諒,才代表從未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