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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如夢令(4)

孟複青攬住她的全部, 衣袖攏過她的頭發,将她整個人都罩在懷中,他輕拍着她的背脊, 呼吸還沒順暢過來,略帶着喘安撫她的情緒:“別怕, 沒事。沒事了,別怕, 我在。”

孟複青目光掃過全場, 像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在她們眼前晃過一圈。沒人敢說話, 畢竟也沒人親眼見姜致推了人。

她們當時所有人都不在,直到聽見安樂郡主的丫鬟大聲喊叫,才都被吸引過來。丫鬟大喊郡主,一群人慌亂之間,見湖中漂浮着一個人身,便命人打撈上來。這時候安樂郡主已經斷了氣,亭子裏還睡着一個人,矛頭自然全指向她。

姜致原本還未反應過來, 只覺得驚恐萬分,被孟複青這麽一抱,她一下子就委屈起來。她委屈極了,在他懷中抽抽噎噎, 從他大袖之中擡起頭看他:“真的不是我。”

她吸了吸鼻子,瞧着可憐極了,衣裳頭發也都亂着, 孟複青看得眸光一暗。他看向安平郡主,安平郡主被他瞪得有些心虛,卻仍大聲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不是你?方才只有你們二人?”

姜致不語,她沒有證據,這才是最惱火的。

安平郡主冷哼一聲,似乎警告孟複青:“孟大人可不要徇私枉法,這事兒我要告訴太後娘娘,勢必要讨個公道。”

孟複青垂下眼睫:“臣相信太後娘娘明辨是非。”

他手輕拍着姜致後背,下一句是同姜致說的:“太後娘娘自然會主持公道的。”

姜致點點頭,哭完了,情緒都發洩完了,才覺得有些丢人,同時覺得害怕。她伸手扣緊了孟複青,将頭重新埋下去。

聞得消息的永安侯夫人吓得花容失色,急匆匆趕過來。

“這……這實在是……”她一甩帕子,情緒複雜,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沒了,還是在她府裏沒的,她也脫不了幹系。

她索性道:“妾身與你們一同去吧。”

孟複青點頭,安平郡主惡狠狠瞪着姜致,一甩頭離開亭子,往出府的方向去。

陸小山與方重雪之前在稍遠的地方蹴鞠,這會兒才姍姍來遲。二人面色匆匆,看向孟複青與姜致,陸小山問:“發生何事了?”

孟複青冷面閻王似的看向他,也不解釋,只說勞煩陸二公子去通知刑部,保護好現場。“倘若損壞了一絲一毫,在座的各位盡可以試試。”他語氣也沉沉,這一句顯然是在警告她們。

陸小山不明所以,看着孟複青打橫抱起姜致,也往出府的方向去。她的臉埋在孟複青懷裏,丢人不丢臉。孟複青抱着她上馬車,從她們身旁經過的時候面色鐵青,招得衆人都後退一步。

上了馬車,他放下姜致,她頭上簪子都歪了,孟複青冷着臉,幹脆全把首飾拆了,替她挽了個發。

姜致背過身,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她頭發之中活動。她開口解釋:“你離開後,安樂郡主的婢女來找我,說她想與我說說話。我想着也不會出什麽事,便去了。她與我說了幾句,還說感謝你幫了他們大忙,于是送了一個錦盒,說是謝禮。再之後,我忽然覺得頭暈,便再無知覺。”她慢條斯理地回顧自己的記憶,身後這人的存在的氣息,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我亦不知,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一吸鼻子,回憶起自己丢人現眼的場面,委實尴尬。

孟複青替她弄好頭發,扳正她身子,又攬她入懷,“沒事的,我自然信你。”

姜致伸手抱過他腰:“我們真要見太後娘娘嗎?”

孟複青點頭,撥弄她碎發:“太後娘娘是知情達理的人,不會為難你的,即便她真為難,聖上也會偏幫咱們的。”

她仍舊不放心,擡起頭來看着他眼睛:“早知如此,我便不該去。安樂郡主活生生一條人命,如此消逝于片刻之間……”她對生命的逝去懷有悲憫之心。

孟複青大手順着她背脊輕撫,馬車悠然地行駛過時間,停在皇宮側門。孟複青掀開簾子,與侍衛交代幾句,而後又繼續往前。

馬車不能進內宮,他們下了馬車,安平郡主的馬車比他們快,只怕此時已經告完了狀。孟複青一面請人通報太後娘娘,一面又讓人去請聖上過來。

安平郡主立在太後娘娘身邊,太後娘娘威嚴不可侵犯,顯然已經聽說了消息,此時表情嚴肅得很。

二人見過禮,低着頭聽見太後問:“孟複青,安樂是哀家的心頭肉,你可明白?”到後一句,已經是威逼與質問。

孟複青不卑不亢:“臣明白。不過此事臣不敢茍同安平郡主的想法,蹊跷頗多,臣以為,有待查究。”

太後冷哼一聲,看向姜致:“她是你的新夫人,你自然護着她,別以為哀家不知道。”

孟複青不語,姜致只将頭低得更垂。

氣氛凝固之際,聽得有內侍通報:“皇上駕到。”

皇帝今年不過三十歲,年輕力盛,他進了門向太後行了禮,而後看一眼孟複青,又看一眼安平,笑道:“今天什麽日子,怎麽孟卿竟在母後這裏?還有安平妹妹,怎麽也在?”

安平當即告狀,直指姜致是殺人兇手,害她胞妹。皇帝冷靜聽完,面上惋惜哀戚,對安樂的忽然離去表示了十分的震驚與悲傷,而後道:“又無目擊證人,安平妹妹這話未免太過絕對。安樂是我看着長大的,她忽然離去,朕深感悲傷。她是朕的妹妹,是母後一手帶大的,亦是寧王叔的親女,自然要還她一個公道。此事既牽扯孟卿,便由孟卿全權負責吧。倘若不能水落石出,那朕可就要問罪了。”

皇帝看向太後:“母後以為如何?”

太後冷哼一聲,既要顧全寧王的面子,又有這麽多年的情分,她冷冷一眼看向底下跪着的兩個人:“十日為限,倘若你們不能自證清白,哀家要你們倆的腦袋。”

皇帝點頭,囑咐孟複青:“孟卿可要認真了。”

孟複青起身謝恩,與姜致一道出了殿門。

太後娘娘養的鳥還在叫喚個不停,叽叽喳喳惹人心煩,姜致擡頭看一眼外頭的日光,只覺得心情沉重。她看向孟複青,擔憂道:“十日……”

孟複青安撫她,握住她手,示意她不必太過擔心。

姜致都要哭了,怎麽可能不擔心,要是不能找到兇手,那他們就要做一對亡命鴛鴦了。孟複青卻笑,問她:“亡命鴛鴦不好嗎?生同寝死同xue,咱們便不離分。”

姜致沒心情同他開玩笑,她現在只覺得渾身發涼。

他們走後,安平郡主鬧脾氣,同太後撒嬌:“姑母,你也太仁慈了,這分明便是她所為!”

太後安撫她:“安平,你皇帝表哥金口玉言,我總不能駁他面子。安樂的死,哀家很痛心。”她揉捏太陽xue:“你也下去吧。”

安平欲言又止,只能告退。

這等大事,不過半日,便傳遍了整個上京,傳得沸沸揚揚。

他們走後,陸小山便通知了刑部,刑部來人将亭子周邊圍起來,不許旁人靠近。方重雪憂心忡忡,不停地問:“表嫂會不會有事啊?”

陸小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苦着張臉,自言自語道:“我該不會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吧。”

方重雪瞪他:“呸呸呸,你說什麽話呢。你這個文盲,這話也不是這麽用的啊。”

陸小山大手一揮,叫她不要在乎這些小細節。

方重雪恨鐵不成鋼地看他一眼,怒氣沖沖走了。回到府中,孟複青與姜致都還未回來,她有些擔憂。母親與舅母都還未聽到消息,她只能獨自擔憂。

又等了會兒,孟複青與姜致才回來。她立刻迎上去,詢問情況如何。姜致将情況大致同她說了後,癱坐在椅子上。

方重雪聞言亦是臉色大變:“那、那表哥有沒有把握?”

孟複青倒是十分平靜:“世上沒有不露馬腳的陷阱。”

話雖如此,該愁的還是愁,一時之間,愁緒彌漫整個庭院。

到正午她們回來,孟大夫人還是知曉此事,她過來勸慰他們,叫他們看開些。

母親走後,孟複青勾唇看向姜致,問:“阿致信我嗎?”

姜致點頭,“自然信你的。”

夏日被單都換成了涼席做的,矮榻上也都鋪了涼席。她倚着小桌,眯着眼自己給自己扇扇子。孟複青起身在另一邊坐下,手卻不規矩。

她貪涼快,鞋襪都脫了在一邊,一雙嫩白的足折疊在小桌旁邊,正好落入孟複青的魔爪。他手指有些涼,還挺舒服。

姜致遂得寸進尺:“青爺給我捏捏?”她只有讨便宜的時候會喊他青爺,旁的時候叫“孟大人”或是直白叫他名字居多,至于阿青,多是在夜裏才叫。

孟複青看她一眼,眼神像看冰鎮酸梅湯,他手上有粗繭,摩挲在她的腳踝腳背上,手指原還帶着涼意,揉着揉着越來越熱。

失去了利用價值,姜致嫌棄他,輕踹一腳在他小臂,道:“好了。”

孟複青卻陡然撈回她的一雙小腳,火熱的手沿着腿肚子往上走。姜致直覺大事不妙,求饒求得幹脆利落:“孟大人,待會兒不是還要去勘察現場嗎?”

孟複青看了眼天色,理由冠冕堂皇:“這會兒日頭正足,太曬人了,不如再過會兒吧。”

姜致繼續求饒:“日頭這麽足,不合适。”

孟複青挑眉,順着她腳踝将整個人勾過來,姜致從涼席墊子上滑下來,一把扣住他脖子,像藤蔓攀附在他身上。

孟複青又哄她:“乖,我不折騰狠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鞠躬~

你們這些小傻瓜,猜又猜不中。當然我也不會給你們劇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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