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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眉峰碧(6)

又是一個片段。

姜致覺得自己都快變成一個看戲的了, 不定時就有一場戲看,一幕一幕連成一整場曲目。

她悠然轉醒,映入眼簾的是緋紅的羅帳, 以及孟複青的臉。孟複青靠着床頭半坐着,見她醒來, 也不覺得奇怪,反而伸手順了順她的頭發。她揉揉腰, 有些許疑惑, 不知他是夜半夢醒, 還是一夜未睡。

姜致側翻了個身,視線看向孟複青:“你怎麽還沒睡?”

孟複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繼續揉搓着她的頭發,片刻後手掌挪到她臉頰,哄她:“睡吧。”

他躺下來,抱着她的身軀,再一次安撫她:“睡吧。”

她原本就是迷迷糊糊的,聽他這麽說, 自然很快閉上眼,沒多久又見了周公。後半夜無夢,她睡得很安穩。

旁的妻子,約莫是要起得比夫君早, 好服侍夫君起床。不過孟複青對她似乎沒有這個期望,甚至于還放縱她的堕落,她難得起來一次, 卻被孟複青按回去,又是那副哄騙的語氣:“起這麽早做什麽?再多睡會兒吧。”

姜致有輕微的起床氣,沒睡飽的話就會不開心。她被他三言兩語哄騙躺回去繼續睡覺,再醒過來已經過去很久。

孟複青同母親說過這件事,孟大夫人對這些沒有什麽要求,不過聽到兒子如此說的時候,還是眼神變了變。

她道:“複青,你太愛她了。”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她在陳述這個事實,孟複青對姜致的愛,誠然很洶湧,很澎湃。盡管他已經表現得如此克制,可作為他的母親,她仍舊一眼看穿了這河面之下的洶湧。

孟複青對此毫不掩飾,他甚至頗為自豪,他嘴角挂了一抹淺笑:“是。母親。”

他恨不得把她融入骨血裏,随身帶着走。

孟大夫人沒什麽意見,不過長嘆一聲,揮揮手趕人:“明白了,你去吧。不過,情之一字……還是稍微克制些好。你是聰明孩子,我相信你明白。”

他微低下頭去,沉默不語,避開她的話。而後告辭:“兒子告退。”

時辰還早,清晨的露珠都還未消散,上京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孟複青坐在馬車之上,往刑部去。途經某街時聽聞有人吵鬧,不過他沒停馬車,徑直走過。人到了刑部,聽尹松提起,又有人走失。

他動作微頓,聽尹松繼續說着:“哪兒?”

尹松微低着頭,彙報情況:“是住在上京郊外的人家,今早進京報官。”

孟複青手指摩挲着紙張,眼眸微轉,思考着什麽:“近日來,有許多類似的案件嗎?”

尹松搖頭:“屬下不清楚,未曾查探過。”

孟複青嗯了聲,“得空的時候可以去查一查。先前姜家失火一事,可有什麽新進展?”

尹松搖頭:“沒有。屬下命人查看過現場,沒有任何發現。姜二小姐似乎也沒丢什麽東西,起火原因是蠟燭不小心傾倒,點燃了旁邊的布料,從而失火。不過姜二小姐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吓。”

他只說明查探到的情況,剩下的揣測留給孟複青自己。孟複青嘴角微勾,點頭表示他聽完了,“你下去吧。”

“是。”尹松退下。

孟複青腦子裏斟酌着尹松方才給出的幾點信息,他覺得事情似乎明朗了起來,也似乎猜到了對方是沖什麽來的。

餘氏的請帖發到姜致手中是三日後,她思索再三,還是給姜致也發了請帖。相親從來不會明着說,理由自然是賞花或者吃飯。此次餘氏邀她們賞花,餘氏的陸琛嫡妻,自然她們要給足面子。

姜致拿到請帖愣了片刻,她與陸小山雖然關系不錯,不過她沒怎麽去過陸小山家裏,與他家裏人沒見過幾面,自然也不了解這位餘氏。對餘氏的只言片語的了解,還是出自陸小山的話語。據陸小山的話說,這位嫂子是個極好的人。

既然如此,姜致自然答應。這種女人間的聚會在上京貴族圈并不少見,目的一般出于聯絡感情。雖然姜致覺得,這群女人互相只有看不過眼的時候,哪裏有感情。不過既然是陸小山的大嫂,又是好人,姜致覺得去一去也無妨。

她自然要帶着方重雪一同去,方重雪聽聞要去陸太師府上,心情有些激動。

姜致說:“其實不必要,你想想陸小山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可激動的。”

方重雪:“……”

她居然差點被說服了!

當日是個好天氣,姜致與方重雪抵達陸府的時候不早不晚,已經來了些人。餘氏對姜致有些印象,明白她是陸小山的好友,又見她旁邊的姑娘生得五官标致,氣質也斯斯文文的,一時留了個心思。

餘氏拉過姜致的手:“孟夫人請坐。”她拉着姜致與方重雪在一旁坐下。

她從前身份尴尬,如今嫁夫随夫,孟夫人,她聽得甚為舒心。

方重雪在她身側坐着,姜致目光略過全場,座位上已經坐下的,有某某夫人,也有某某小姐。

孟複青官居二品,姜致身價自然跟着水漲船高,在目前來說,倒是身份還算尊貴。

餘氏每人手側的桌邊都放了茶水與點心,姜致收回目光,拿了一塊點心吃。她心中思索,怎麽不見陸小山?

正想着呢,便聽見陸小山殺豬一般的叫聲從後院傳過來。在場之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位夫人道:“這是陸二公子的聲音?可是發生了什麽?”

餘氏面上不見尴尬,笑容落落大方,不着痕跡将話題帶過去:“想來是又頑皮了,不礙事。”

餘氏招來丫鬟,叮囑了些什麽,丫鬟快步離去。

又坐了會兒,該來的都來齊了。姜致還看見了姜期容,以及玉奴。玉奴目光與她對視,略略笑了笑,姜致只好也回以笑容。期容顯然也瞥見了她,不過卻極快地将視線轉移了。

姜致摸摸自己的臉,懷疑自己今天胭脂沒抹勻。

除了她們多位女客,餘氏還邀請了幾位男客,皆是青年才俊,且未婚。陸小山片刻後也從後院出來,與幾位郎君見了個禮,瞧着不大情願。他換了身新衣裳,連頭上冠帶也是新的。

衆人一看他們打扮,明白過來今日的意思了。

借着宴會相親也是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了。衆人相視一笑,都反應過來。

姜致也反應過來,她忍俊不禁,原來是嫂子要給他相看姑娘。

在場的姑娘們對陸小山的名聲早有耳聞,此刻略有些尴尬,雖說陸太師與陸琛已經很有為,不過若是夫君是個草包,怎麽看都還要掂量一番。

衆人心下盤算。

那日玉奴得他們相助,對陸二公子的印象頗為不錯。餘氏狀似不經意地聊天,談起陸小山,幾人臉色各異。她觀神色,心下有了把握。

賞花賞花,光坐在亭子裏說話自然是不行的。餘氏便領着她們去後花園,陸小山與幾位郎君也在後花園。

餘氏一面聊天,一面不着痕跡地觀察着場上情況。

姜致和方重雪站在一叢花前面,姜致拿胳膊肘捅她,“哎,陸小山在看我們這邊,你看見他求助的眼神了嗎?好可憐,好無助。”

但她笑得好歡快。

方重雪捂嘴笑:“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陸小山确實在看她們這邊,正要走過來,被一人攔住去路,正是那日那位表妹。陸小山微愣,“你有什麽事嗎?”

玉奴福了福身道:“多謝公子那日相助。”

陸小山擺擺手:“不用不用,就是換了別人,我也會幫忙的。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玉奴含羞帶怯看他一眼:“公子,你可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吩咐。玉奴能做到的,必然盡力去做。”

陸小山大手一揮,搖頭道:“不必了。姑娘眼睛是不是不太舒服啊,是不是進沙子了,快叫你丫鬟幫你吹吹,不然可不舒服了。”

玉奴:“……”

她還要開口,陸小山直接越過她,往姜致她們過來。陸小山手裏摘了一朵花,他跑過來,看了眼姜致,吸了口涼氣,覺得畢竟她是有夫之婦,還是将花遞給了方重雪。

“送你了。你上回不是說想看那什麽花嗎?我家就有,我帶你去看啊。”

方重雪面露難色,陸小山小聲道:“快快快,好兄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後面那個勞什子表妹是不是看上我了。她剛才還朝我抛媚眼,我吓都吓死了。”

方重雪看一眼表妹,替她默哀,姜致忍笑,推方重雪一把:“快去啊,陸太師府上好東西可多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陸小山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生拉硬拽帶着她走了,徒留身後玉奴幽怨的眼神。

玉奴确實是對陸小山動了些心思,她起先是覺得孟複青氣質卓絕,不過孟大人已經成了婚娶了妻,無論如何她也只能當一個妾室。而後又見陸二公子古道熱腸,雖然人是有些纨绔,不過想來也是不錯的選擇。

她幽幽地看着陸小山的背影遠去,也不理會旁人的目光,自己退到角落裏孤芳自賞去了。

姜致看了眼他們,收回視線,繼續看花。她在看花,亦有人在看她。

姜期容收回視線,咬了咬唇,她目光迷離,手裏不自覺地摸上葉子,緩解自己的緊張。

她只是……被脅迫而已。

姜期容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那一夜的場景。她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她也是被逼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鞠躬~

直男總是在不該懂的時候很懂,該懂的時候又十分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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