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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明月引(4)

方重雪一時也拿不準這是什麽意思, 只好撓頭道:“或許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故弄玄虛罷了,表嫂還是不要多想了, 時辰不早了,表嫂快睡吧。”

她先前聽見動靜, 知道孟複青這會兒出了門。大半夜的出門,定然有大事發生。聯想起下午他們出門的事情, 方重雪莫名的心慌。

“嗯, 你睡吧, 我回去了。”姜致點頭,起身出門。廊上的燈籠被輕風吹動,外頭的樹上蟬叫個不停。

姜致穿過長廊和院子,回到自己房間。孟複青叫她留下來,說明此事有一定的風險,她更不安心了。

她在床邊坐下,長籲短嘆,嘆得采青都看不下去了。“少夫人, 你別嘆氣了,少爺這麽些年,什麽事兒沒經歷過。”

見她表情如此輕巧,好像孟複青不過是去吃頓飯, 姜致喃喃問道:“是麽?那睡吧。”

采青點頭,替她更衣。她叫采青留了一盞燈,而後躺下。翻來覆去好久, 仍舊沒睡着,不知道幾時才得見周公。見了周公,連帶着夢也變得支離破碎。

前半夜的夢境是她與孟複青。

夢裏是繁華的上京城,不過與如今的上京有諸多差別,樓宇仍然壯闊,街巷之中站着她。她沒什麽好臉色,說:“這你也要管?我就喜歡找巷子裏的店鋪吃飯,你管的着嗎你?”

孟複青捂嘴輕咳一聲,解釋說:“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是……擔心你。”

姜致被他的話噎到,原本準備好的吵架的話語盡數被咽了下去,她別別扭扭道:“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吧。”

畫面一轉,又變成在那座大院子裏。她和孟複青坐着,還有那個夢裏的爹,大家一起吃着什麽東西。

姜致聽見自己說:“牛肉幹真好吃啊。”

她不由皺眉,她分明不愛吃牛肉幹。

眼前的牆壁房間變得虛幻,一切又都消失不見,有好大的風吹過來,吹動她的衣裳。衣裳落下來,她便瞧見了許許多多的人,個個兇神惡煞看着她,原來她的脖子上還架了一把刀。那把刀離她的皮肉那麽近,她緊張得呼吸都放慢。

在不遠的地方,站着孟複青。他眼神泛着寒光,看着她的方向。

他們似乎高聲交談着什麽,可是她卻失聰,什麽也聽不見。她有些焦急,越焦急旁邊的一切消失得越快。很快什麽都沒有了,她由懸崖落下來,穩穩站在地上,周遭一切又幻化成京城的街市。

面前有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是孟複青。“她”挽着孟複青,親昵非常。她又不明白這視角的轉換是為何,先前她是虛幻的,是不被人看見的,此時此刻,她确實真實可感的。

“她”走過來,和自己說話。

“你是誰?”“她”問。

她張了張嘴,想開口,卻不由自主看向孟複青,孟複青卻仿佛沒看見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個“她”。

她手裏忽然出現那把劍,她拿起了那把劍,她刺向了孟複青。

而後,血光滿天。

她喘着粗氣睜開眼,額頭上全是汗。外面天光微亮,她喉頭微動,下床喝水。

興許是做夢太耗費力氣,她拿茶壺的時候,手一抖,茶壺滾落下去,發出清脆的一聲。外頭守夜的丫鬟應聲而醒,敲門問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我摔了茶壺。”她俯身要去撿茶壺的碎片,卻被碎片割傷了手。

丫鬟見她無聲,還是大膽推門進來。“哎呀,少夫人,你放着吧。我來就好了。”

姜致眉心一跳,嗯了聲起身坐着。她心神不寧,總是心中害怕。

“大人回來了嗎?”她問丫鬟。

丫鬟搖頭:“還沒有,應當快了吧。”

“哦。”她看向外面,天色蒙蒙亮。她已經睡意全無,索性起了一回早,蹲了半個時辰的馬步。

馬步蹲完的時候,終于聽見有人來報,說孟複青回來了。

她心中一喜,出門相迎。

孟複青身上帶着夜色的水汽,還有一絲疲倦,衣角還沾了泥土。

姜致笑嘻嘻道:“沒什麽事吧?”

孟複青站定,看着她,“沒事。”

姜致又問:“事情解決了嗎?”

孟複青點頭:“嗯,解決了。那些姑娘,皆已經差人送回她們家中了。”

因着要取血,那些女子腕上多少受了些傷,他對血光傷口并沒什麽感觸,不過是當時設身處地地轉換角度想了想,倘若是他的阿致……

不能想,也不能忍。

孟複青走上前兩步,珍而重之地抱住了她。姜致此時才算是松了一大口氣,她語氣不自覺地委屈:“我昨夜做了個噩夢,早上又摔了個茶壺,還被割了道口子,我還以為……”她止了聲。

孟複青拍了拍她的背,開玩笑道:“那個茶壺麽,其實也是聖上禦賜,是南越的貢品。”

“啊?”姜致松開他,“不會吧。”她睜着大眼睛看着他。

孟複青點頭。

姜致表情有些凄涼,随後又道:“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也就這樣了。”

孟複青聞言笑聲不止,他風塵仆仆的,先去洗了個澡,而後得姜致認真為他準備飯食。

孟複青表情舒展開來,“嗯,好吃。”

·

事情說順利也順利,說不順利也不順利。派去跟蹤的人沒被發現,順利跟着那個人到了窩點,見到那些姑娘,而後回來禀報。他們連夜上山,本想将這賊窩一鍋端了。不過那些歹人卻嗅到了風聲,居然很早就撤退了,只留下了那些姑娘。

可憐那些姑娘,原本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從小嬌生慣養着,一朝受這種罪,哭得像淚人似的。

他們從山上下來,都要罵幾句匪徒。

找到了失蹤的人,事情卻還不能草草結束。經過對那些姑娘的詢問,得知那些歹人只是将她們關在那兒,一天取兩次血,此外,與她們根本沒有交流。她們都被綁着,嘴裏塞了布條,也無法行動和呼救。

取她們的血做什麽,她們不知道,還有沒有同夥,她們也不知道,至于取的血去了哪兒,她們更不清楚。

事情到這裏又被攔住,衆人頭都大了。若要說單純的女子失蹤案,是可以結了。可是這之後若有什麽更大的牽扯,他們又擔當不起。何況聖上一直關注着這個案子,情況也已經上報。

衆人又都愁眉苦臉。

有人大膽問孟複青:“大人,你可知要這陰年陰月陰時的處子血,是要煉什麽藥?”

孟複青搖頭:“不知。”那書上只寫着可以用來煉藥,卻沒說這藥可以用來做什麽?

若是尋常的藥,那也罷了。可這聽起來,幾乎不可能是尋常的藥。

衆人頭大。

聖上聽聞情況後,果真對他們先是贊賞,而後又命他們繼續追查,不可松懈。

孟複青低着頭,“是,這是臣的職責所在。”

聖上大笑,“孟卿此次居功甚偉,該賞。”

孟複青謝恩,“多謝聖上。”

他退出門時,與一女子擦肩而過,那女子身上帶着一種奇異的香味。孟複青腳步一頓,等到女子進了殿,才低頭詢問小內侍。

“這位是?”

小內侍笑着回答他:“孟大人有所不知,這位啊,是之前南越送過來的美人。之前啊,一直不得寵,不知道為何,前段日子忽然得了聖心,這不,搖身一變,成了大紅人了。”

孟複青點頭道謝,出了宮門。南越女子好香,難怪身上由此香味。

他回到官署,在官署門口碰見了那位嬌滴滴的表妹。表妹受了驚吓,人還虛弱着,見了他,眼神裏亮了些光彩。

“孟大人,小女子是特意來道謝的。倘若不是孟大人,小女子只怕要橫屍了。我知道孟大人什麽都不缺,小女子也沒什麽能報答大人的。但是小女子可以為大人做牛做馬。”言下之意就是願意以身相許了。

孟複青微微退開一步,語氣算不上很好:“不必了,姑娘自重,孟某還有公事在身。”

他走得幹淨利落,不留一點情面。馬玉奴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唇嘆息。她跺了跺腳,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停在孟府門前,下人進來通報的時候,姜致怔愣許久。她不明白這馬玉奴怎麽又來了,即便道謝,她也不應該這會兒來吧。

方重雪也有同樣的擔憂,她勸道:“要不別見了,這位玉奴姑娘剛從賊窩出來,也不知好利索了沒有,這麽上趕着就開來找你,是為了什麽?”

姜致有些為難,把人家趕走也不可能。“算了,叫她進來吧。”

馬玉奴施施然進了門,和她行了禮,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這一次多謝了孟大人,玉奴無以為報。不知夫人可有什麽需要的,即便是留在孟府做一個粗使丫鬟,玉奴也願意的。”

姜致看一眼方重雪,眉頭一皺,眼神十分疑惑不解。這位表妹可真是牆頭草的典範了,一會兒又是孟複青,一會兒又是陸小山。

她扶額道:“恐怕不行。他救你,是他的本分與義務,你不必如此。請回吧。”

她直接拒絕,一句都不想多說。她直接讓丫鬟趕人,那玉奴眼看着還要說什麽,又是嬌嬌弱弱的,情緒一激動就要暈倒。

結果她還沒暈,姜致先暈了。馬玉奴欲哭無淚,姜致一暈,丫鬟們更加顧不上她了。

姜致不是裝暈,是實打實地暈倒。

方重雪吓得不輕,趕忙叫人去通知大夫人和她娘,另一邊讓人去請大夫,另外還手忙腳亂讓人去通知孟複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鞠躬~

最後這一趴牽扯很廣,還有最後回歸小孟和阿致的線。寫完就完結。前世不想寫太多,可能放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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