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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飲馬歌(6)

姜致這一覺睡得好沉, 沉沉睡去之後,又是冗長的夢境。起先同從前那些夢境也沒什麽不同,緊接着她就發現了不同。從前她是剝離出來的, 她明白她在做夢。而這一次,她卻有種實感, 好似是她自己經歷的事情。好多好多事情,都在眼前走了一遍。連同此前夢過的, 又都重新走了一遍。

一切回歸到那個開端, 是她打馬球回來的午後, 在阿爹房間裏瞥見那個突然出現的少年。

而後時間的軌跡一點點往前推進。

這一夢真長啊,這一覺也好長啊。

夢完了上輩子,甚至還接着夢這輩子與孟複青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她一覺睡醒的時候,外頭的日光晃得她眼睛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依稀覺得睡了蠻久。

睡醒的時候,她的心髒砰砰地跳,滿臉全是淚痕。

渾身感覺到一種乏力感,她撐着床沿, 又喚采青。

采青臉色不大好,有些着急忙慌。姜致一眼便看出她的不尋常,遂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她一頓,才接着問, “阿青呢?”

說話的時候,她感覺嗓子火燒一樣的疼。

采青一愣,随後如實相告:“寧王謀逆, 率領兵馬已經到了城門口。陛下一直未醒,大人與諸位大人們一道去商量對策了。”

她張着口呼吸,閉眼咽了一口口水,轉頭的時候目光掃見桌上一個小盒子。那盒子瞧着便有種歷史感。

姜致好不容易平複的心又開始緊張地噗通噗通,她目不轉睛盯着那個木盒子,問:“這是什麽?”

采青道:“是少爺吩咐拿過來的。”

她分明聽見采青說話,卻感覺自己在游離。她無意識地伸出手,拿過那個盒子,打開來。

這個過程中,心髒呈現出一種酥酥麻麻的痛楚。

盒子上本來應該上了鎖,還有鐵鏽的痕跡。她打開盒子,忽然間眼淚就湧下來。

她先是哽咽一聲,而後又抽泣起來。

呼吸似乎都變得困難起來。

一種油然而生的熟悉感從她的指尖傳來,眼淚不聽使喚地往下掉,手也不聽使喚。

采青被她反應吓到,連忙問她怎麽了。可是她全然聽不見了,她的眼前只有盒子裏的東西。

盒子裏還放着一個小盒子,小盒子壓着一封信。信封上什麽也沒寫,她被某種意念驅使着,打開了信封。

信紙被抖落開,姜致一滴熱淚砸在手上。

信紙已經泛黃了,可見時間已經過了多久。但是泛黃的信紙,擋不住紙上的字,那同她的字八九不離十的,姜青行的字。

同時也是孟複青的字。

我妻阿致:

自別後,已十年有餘。我自覺時日無多,遂書此信。夢亦思卿,醒亦思卿,何時得見卿卿。盼來世生生,不離不棄。

夫青行

她哭聲流出來,淚眼婆娑中,又巍巍顫顫伸手去拿那個小盒子。小盒子上的鎖也已經被打開了,她可以輕易地打開來。

小盒子裏只有一枚墜子,同她腰間挂着的那個是一對。她拿起盒子裏的墜子,解下自己腰間的墜子,将一雙墜子握在手裏,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遙遠的記憶,都如潮水一般湧來,将她撲倒在岸邊。

采青吓得不輕,趕忙叫人去請大夫人,

除此之外,盒子裏還有一個小錦囊,她哭着打開來,裏頭只有兩縷交纏在一起的頭發。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引用)

她哭得停不下來,眼淚的開關不受她控制了似的,一直往外流。

孟大夫人很快趕過來,“阿致醒了,快去叫大夫。”她幾乎是喜極而泣。

姜致握着她的手,哭着說話:“母親,阿青呢?阿青呢?我想見他,備馬車好不好?”

孟大夫人點頭,差人去備馬車。她踉跄着起身,往門外走。

孟大夫人見她如此,勸她不要為難自己。她根本聽不進去,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見阿青。

馬車很快停在府門前,采青扶着她上了馬車。她想去找阿青,可是阿青現在在哪?

她有些着急,又無措地看向采青。采青也跟着着急,“應當在官署吧。”

姜致和車夫說:“去官署。”

寧王的兵馬将上京圍住,京城人心惶惶,街上都沒什麽人,只有她們一輛馬車在街上走。采青一邊替她擦眼淚,一邊安慰她。

“少夫人,你別急啊。”

姜致只有哭回答她。

車夫開地很快,很快停在刑部官署門口。但是孟複青此刻并不在刑部,刑部只有幾位小吏留守。好在小吏見過姜致,見她神情,猜測定然發生了大事。

小吏帶她去尋孟複青。

孟複青原本同他們在商讨如何應對,如今情勢緊張,寧王按兵不動,他們也無法主動出擊。

忽而有人通傳:“孟大人,你夫人在門口找你。”

孟複青原本還在發言,聞言臉色冷了幾分,話都沒說完,起身大步往外走。

姜致在門口焦急地等待,她眼淚已經止住了大半,只是不住地抽噎。采青不停地安慰她。

姜致擡眼,瞥見那個身影朝自己走過來。她顧不得許多,捂着肚子奔跑過去,一把将人抱住。告訴他,她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她一開口,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孟複青聽了她的話,抱她的力道簡直要把她骨頭揉碎。

“……對不起……我……”她抽噎道,話都說不完整。

孟複青蹭着她的臉頰,“你不用說,我都明白。”

姜致攥着他的衣袖哭得更兇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鞠躬~

點題。還有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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