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飲馬歌(7)
二人在門口抱作一團, 仿佛天地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姜致哭停了,才放開他,說話還抽抽噎噎的:“現在……怎麽辦啊?”
孟複青心情大好, 指腹從她臉頰擦過,“沒事, 天塌不下來的。阿致先回家好不好?”後一句是哄她的語氣。
姜致抓着他的手,不停地抽抽搭搭。她點頭道:“嗯, 我回家。”
她轉身和采青離開, 一步三回頭, 看得孟複青輕啧一聲,恨不得跟她一起回家。
可是不行,當前的局勢尚不允許。
姜致覺得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心路歷程九曲十八彎,又哭又笑地擦了眼淚。采青有些害怕,“夫人這是怎麽了?”
姜致搖頭:“沒什麽事,回家吧。”
她們回到府中,孟大夫人在等着, 見她歸來,真真是松了口氣。
孟大夫人握住她的手:“沒事了吧,可把我們吓死了。”她說着,回頭看一眼方重雪與方夫人。
姜致點頭, 笑起來:“沒事了沒事了。外頭的情況如何了?”
提起這個,孟大夫人臉色又沉下來幾分。“說是聖上還沒醒,寧王在城外蠢蠢欲動。最好是不要打起來, 倘若打起來,必然是要生靈塗炭的。”
她們如此想,朝臣自然也是如此想。
孟複青轉動着手中扳指,道:“那便談判吧。”
他們将消息遞出去,寧王并未一口答應。想來也是,寧王多年籌謀,如今箭在弦上,又如何能夠輕易地放手?
孟複青是覺得很難,幾乎沒可能。倘若換了他,他勢在必得。
思及此事,他眸色暗了暗,自嘲地笑了笑。也全非如此。
他興致缺缺,撂下一句:“你們自己商量吧。”便離開。
他回到孟府,見阿致在門口翹首以盼。他心中郁結,抱住阿致,輕咬了一口她的脖頸。姜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脾氣從何說起。
孟複青嗓音有些啞,說起京中局勢:“我若是寧王,我才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即便這會兒說好了給退路,誰知道日後的事呢?”
他說話時看着姜致,姜致想起從前的事,有些尴尬。他分明是在埋怨她,那時兩難處境,她自認為貼心做的選擇。如今想來,倘若重來一次,她定然不會這麽選了。
姜致道:“那時你有你背負的,自己的,母親的。我以為……”她停了口。
孟複青壓着聲告訴她:“我知。可是我要你知,這世上,于我而言,阿致是排第一位的。我分明要你的。”
他情緒有些波動,似乎想借今日的契機把話一次說清楚了,把原原本本的他,一并剖開放在她面前。
“我為人是狠的下心來的,你知道,我對自己也狠。此前我時常想把你綁在我身邊,尤其當你說,不要我的時候。我甚至想過,将你綁在我房中,我不是那種良善之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姜致伸手抱住他,點頭道:“我明白。阿青,對不起。”
孟複青回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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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孟複青所言,寧王一直拖着不回複,暗地裏卻在動作。明眼人一看,便明白他的意思。好在此時,皇上醒了。
為帝者,心不狠難成大事。皇上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位南越美人斬了。而後才着手處理寧王一事。
如此正好,孟複青懶得管,他只想和阿致好好待在一塊。
反正他管的是刑部,等寧王什麽時候進了監獄了,再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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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後還是決定和談,寧王名不正言不順,倘使發動了戰争,又失了民心。不過他籌謀多年,因此談判一事拉扯許久。
在這過程中,皇帝着急周邊兵力,施以威壓。
寧王思忖再三,退了兵。
事情得到解決。
陸小山也算将功補過,皇上考慮過後,決定放陸家人一條生路,改為發配邊疆。不過鑒于陸小山有功,特許他留在京城。
他從獄中出來那日,是個雨天。
餘氏與陸琛和離,帶着孩子回了娘家。陸小山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感慨,慘啊慘。
他搖了搖頭,一擡頭,瞥見方重雪撐着傘在一側站着。
雨水從傘骨上不斷落下,形成一道雨幕。
方重雪上前幾步,将手中的傘遞給他,“恭喜你重獲新生。”
她是認真地說。
陸小山笑了笑,接過她的傘,道謝:“多謝。”
方重雪垂眸,将手中的食盒也遞給他:“醉仙樓的菜,你吃吧。”
到現在,她仍然記得那天夜裏的情形,記得那天晚上的星星,也記得陸小山的臉。
無論如何,令人難以忘懷。
陸小山接過食盒,又鄭重道了聲謝,而後轉身撐着傘離開。
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方重雪想,他能去哪兒呢?
不過天大地大,總有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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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致懷孕六個月時,又開始強烈地孕吐,什麽吐什麽,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不過她精神尚可,她夜裏不再做夢,偶爾午夜轉醒,還能看見孟複青盯着她。
她強烈地抱怨了幾次之後,孟複青不情不願說改。姜致嘆口氣,從身後抱住他,她明白他就是害怕,可是半夜真的……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頂着他的背脊,孟複青拉她到身前,讓她坐下。他伸手去摸她的肚子,“生孩子這麽累,日後不生了。”
姜致失笑。
孟複青白日要出去,她在家中困乏,忽然想起什麽,便去了孟複青的書房。她平日不喜歡詩書,因而也甚少踏足他的書房。
她翻了翻,果真在抽屜中翻到了一沓畫像。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畫像,起身去尋書架上的史書。手指停在某本書上,她抽出那本書,按着目錄去尋她想看的。
史書記:情宗皇帝共在位十二年,政績卓著,只一事驚世駭俗,其後宮空懸,終身未娶。卒年三十三歲,讓位子侄。
=正文完=